要說老顧這時候倒也真是條漢子,橫眉冷對一昂頭,緊閉著眼睛,淡定從容的就像是刮骨療毒的關雲長。只不過人家關將軍是真的在刮骨,而他這頂多就是劃幾個口子。
隨著一隻一隻的水蛭被姜旗剔除,在生剜硬劃之下,老顧這兩條胳膊也是鮮血淋漓了。而且部分位置還真有點血肉模糊的樣子。秦震有些擔心,不禁抬頭問了一句:「大旗,他這樣不會引起破傷風之類的麼?這傷口是不是太多了?」
姜旗皺了皺眉說:「如果不深剜,我擔心會有水蛭的部分口器或者體液留在裡面,那樣就糟了。好在咱們還有些防毒消炎的東西,一會兒好好清理一下傷口,應該沒有事。只要咱們出了雨林,進了雪山,就可以放心了。」
秦震點了點頭,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一旦進入雪山,溫度就會迅速降低,細菌的滋長也會隨之減輕甚至消失。說白了,就是不能再繼續呆在雨林裡了,這種潮溼悶熱的環境,保不齊會讓老顧爛沒了的……
一場「外科手術」完成之後,秦震連忙處理掉了剜出來的水蛭,然後又用他們預備留著喝的水給老顧清理了下傷口。最後由姜旗給他包紮了起來。在這個過程中,老顧還一直財迷的抱怨著,說不該把喝的水浪費在這裡。
秦震在一旁埋怨的看了他一眼道:「你都差點兒餵了蟲子,我們哪兒還有閒心顧慮水不水的問題。就剛才你那傷口的衛生條件,沒準兒比水蛭還髒呢。你是準備任傷口隨意化膿,最後全身潰爛而死麼?」
「你說的這怎麼感覺跟得了髒病一樣啊?你可別胡說八道,我這冰清玉潔的,你別總是把我往你那骯髒齷齪的路線上領。」老顧不樂意的瞪了秦震一眼,雖然說這會兒臉色有點發白,不過看他這沒羞沒臊的樣兒,秦震也放心了。這一看就知道,一時半會兒肯定是死不了。
姜旗給老顧完全包紮好了之後,自己也抹了把臉,然後有些擔憂的說:「天馬上就要黑下來了,我們得離開這點兒地方。誰知道這地方的地底下泥土裡會不會還有更多的那種東西?」
「嗯,是。咱們往前走吧,找個稍微乾燥一些的地方再落腳。」秦震一邊說著,一邊拉起了老顧,扶著他繼續往前趕路。準備力爭在天色完全黑了之前,能找到一個稍微安全一點的地方。
這雨林的天色,就好像不是人間一樣。清晨的時候、晌午的時候、黃昏的時候,都有不一樣的感覺、不一樣的環境感受。而且這太陽落下去的速度,可遠遠要比太陽昇起來的速度要快多了。他們還沒覺得走多遠,光線就已經變得越來越昏暗了。
秦震明白,他們怕是不能再繼續前行了。如果在摸黑的情況下強行在雨林中行走的話,恐怕等進過了一夜之後,他們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一如老顧之前所說,雨林中有大部分生物都是晝伏夜出的。
老顧抬頭看了看那些肆意生長的植物樹木,忽然感慨了一句:「哎,我現在倒是有些懷念土著們的樹屋了。雖然說環境差了點兒,位置高了點兒,條件低了點兒……但是那好歹是個人呆的地方。咱們現在這可好,有種馬上就要曝屍荒野的感覺……」
「你什麼時候說話能不這樣欠抽了,我覺得下次受傷的就不會是你了。你懷念那個地方,還楞能挑出來那麼多是非?那你還真是活該在這雨林的夜晚曝屍荒野,明天天一亮就是白骨喧天。怎麼樣,夠悲慘麼?」秦震諷刺的說著。他現在發現對待這種烏鴉嘴最好的辦法,就是要比他還晦氣。這樣或許能起到一些類似以毒攻毒的效果……
對於他們那已經混亂了的時間觀念來說,可能連十幾分鍾都沒過,但是天卻馬上就黑了下來。白天那滿目的翠綠,現在看起來都是一片墨色。
雖然他們有之前預備的照明裝置,但是光線一打出來,也僅僅能照到自己腳下的這一小片地方。因為濃枝密葉的遮擋,這手電筒根本就無法達到它本身的預期效果。
兩個輕傷員拖著一箇中度傷員,這樣的隊伍可能本來就不太樂觀。現在黑夜降臨,似乎是更加的不樂觀了。
姜旗帶路又穿過了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終於看到了一片稍微還算乾燥和空曠的地方。姜旗當機立斷的說道:「不要再往前走了,就這裡吧!我去收拾一下乾燥的木枝,咱們點上火。」
秦震沒有什麼異議,老顧現在是有些虛弱,話也變的少了很多。秦震扶著他坐了下來,撩起袖子看了看紗布,還好沒有再滲血。現在的條件太惡劣,所有的傷情都完全得靠個人的自我意志,以及本身的身體素質了。
好在老顧從小就是個皮糙肉厚的主兒,三棍子都砸不躺下的身子板兒也不是吹的。所以這點兒傷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秦震拿出了吃的,打算準備下三個人的「晚飯」。沒想到,一向是以「食為天」做準則的老顧卻一邊捂著嘴,一邊對秦震擺手道:「要吃你們吃,不用給我弄了。」
「為什麼?不受傷的時候你不都說吃飯是頭等大事麼?那你現在受傷了,不更該多吃?」秦震有些詫異老顧的舉動。這樣的反應,對於一個吃貨來說未免也太不正常了。
不成想,老顧卻一臉扭曲的說:「不不……今兒就算了。我到現在滿腦子還都是之前的那個畫面……實在咽不下任何東西。如果不是我一直在努力控制,可能連胃口都能吐出來!我真的吃不下,你們別管我了,我這看來是有心理陰影了……純潔美好的心靈遭受到了嚴重的創傷和打擊……估計得緩段時間了……」u
第四十二章耀夜之輝
秦震很同情的看了看老顧,也沒有再強勸他吃東西,只是遞給他了一瓶水。因為在老顧這麼一提醒的情況下,秦震自己也想起了那巨型的食人水蛭、滿潭子的螞蝗……尤其是曾幾何時,那噁心的口器以及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牙齒就近在他們的眼前……
也真別說,真是瞬間就不覺得餓了。那個畫面還真是像老顧說的那樣,就好像是個心理陰影一樣,在腦海裡久久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