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尊煉獄天使雕像,對應著那高高在上的天界十二主神。當十二尊天使像齊集之日,就是天界之門矗立在這個位面雲層上之時。
這是教皇對羅格說過的話。
羅格高高立於雲層之上,凝望著眼前尚未散去的淡淡空間波紋,心中有揮不去的感傷。就在剛才,他將陷入了最深沉眠的威娜送入了空間亂流,一如他對風月所做的那樣。
她們同樣源自神之本源而生,同樣在這個位面中差點迷失了自我,從初始的殊死相爭到後來攜手禦敵,既有為對方捨身抗敵,也無時無刻不在各個方面明爭暗鬥。
只是此刻一切往事,均已隨風化去。不知過得億萬年後,她們在無窮無盡的飄流中,會否有擦肩而過的那一刻。
日落月升。
不知在空中凝立了多久,羅格終於嘆息一聲,緩緩轉身。他的鬢髮衫角上已凝結了片片白霜。
他現在不是無事可幹,而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幹。如今煉獄天使像只差一座就會齊集,雖然雕像齊聚只是遲遲早早的事,而且現在已經有十一尊雕像矗立在殿堂之中,天界諸主神威能無窮,如果他們持續地關注這個位面,或許建立天界之門根本就不需要十二尊煉獄天使像。
但不管怎麼說,煉獄天使像晚一天齊備,總是好的。
羅格的目光掃視過整個大地。他知道教皇此刻的權位已經岌岌可危,新的煉獄天使像隨時都有可能煉成。儘管胖子的運氣似乎一向不錯,但他從來不相信運氣。
與其相信光明教會仍然會在教皇掌控之下,新的雕像不會出現,還不如徹底地消除新雕像煉成的可能。羅格如今已經知道,惟有某一方面力量達至巔峰的存在,才有可能成為煉獄天使像的原本。
胖子遍思整個大陸,夠資格成為煉獄天使像原本的存在實在是寥寥無幾。原本大陸上勉強可以一用的強大存在還是有幾個的,只不過其中有不少已經倒在了羅格及光明教會聖堂的屠刀之下。羅格忽然想起,也許教皇當初給他安排下這個任務,就是存了這個心思。只是不論那身居高位的老人周身充斥神威,還是與普通的遲暮老者沒有分別時,在羅格眼中呈現的都是一片黑暗,不透出一點訊息的黑暗。
羅格不再去想這個問題,他知道沒有答案。
他再次掃視一週腳下的大地,試圖探尋強大存在的氣息,不過一無所獲。現在羅格知道能夠作為煉獄天使雕像原本的存在,除了自己,還有一個巴伐利亞大公。至於小風月和奈菲,她們還不夠完美,最重要的是在她們身上屬於這個位面的氣息太少了,因此並不適合作為煉獄天使像的原本。
不過自當日一別後,巴伐利亞大公即猶如突然蒸發般失去了蹤影,讓羅格完全感應不到他的氣息。羅格心下一直存著些隱憂,不知道大公會否在暗地裡搞些什麼陰謀出來。不過他轉念一想,反正或遲或早都要與天界一戰,那麼遲些早些又有什麼關係?
一念及此,羅格就此將這件事拋到了一旁,轉身向遠方飛去。
※※※
聖堂的頂層不時傳出丁丁噹噹的聲音。
小風月雙手托住下頜,全神貫注地看著正忙個不停的羅格。
羅格滿頭大汗,手中握著一把大錘,正用力地敲打著一把透著強烈魔法氣息的戰斧。僅僅從戰斧那流光溢彩的魔法光輝就可知它絕非凡品,甚至可能接近於神器。只不過羅格手中那把毫無光澤的大錘看上去更是神器中的上品,三兩下就將戰斧敲打成了一根鋼條。
倒霉的並不僅僅是一把戰斧而已。此刻在羅格腳邊還堆放著一大堆各式各樣的兵器和魔法道具,綻放出的魔法光輝將寬大的房間映得亮如白晝。這些裝備都是光明教會幾百年來的收藏,它們當中任何一件流了出去,都足以引發一場轟動。可是此刻它們就如最廉價的兵器盔甲一樣胡亂散放一地,等待著落入那似乎全然不知價值為何物的羅格的胖爪。
丁丁噹噹的敲擊聲既脆且柔,顯得十分悅耳,時時還會響起陣陣和聲,聲音的美麗完全能夠彰顯這些裝備的價值。
一件件珍貴而強力的魔法裝備就這樣在羅格手中變成了一根根長條。它們長短不一,粗細不均,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它們不僅形狀改變,而且魔法屬性也完全變了。不管這些裝備原本的材質是什麼,在胖子手下都會變得如麵包一樣柔軟,一會就被敲打成型。隨著地面上擺放著的長條越來越多,它們之間時時會產生魔法應和的波動。
在這個過程中,胖子似也顯得十分吃力,每打幾件,就得停下來喘息一會。過不多時,他已經是大汗淋漓。
風月見了,櫻唇微張,吹出一縷似有還無的風。風中帶著些微的涼意,環繞著羅格飛舞,為他拭去了額頭身上的汗水。
胖子向小風月笑了笑,只是嘴剛一張開,表情立刻僵硬,一層青灰迅速爬上了他的面孔,緊接著,他全身上下都被一層冰霜給覆蓋起來。
風月輕輕地啊了一聲,目光立刻轉向了別處。她力量太強,又習慣了破壞,吹出如此溫柔的風,還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結果她一不小心,立刻把柔風變成了罡風,而且殺傷力不是一般的強,連胖子都被冰封,暫時動彈不得,若換了一般的強者,那不死也得是重傷。
胖子哭笑不得,全身一陣顫動,將身上的冰霜通通抖落,揮舞著鐵錘繼續開工。他隨手一抓,手中又多了一把長劍。
長劍通體深藍,有若最幽深寧靜的夜空,劍刃上時時會游離出點點有著致命美麗的星屑。
胖子無言地將碧落星空舉到面前,凝視著那充滿了記憶與誘惑的湛藍劍鋒。跳躍不定的星光將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恰似起伏不定的心潮。
那曾經持劍的麗人又悄然在他心中浮現。她英俊而柔媚,心狠手辣,然而心底仍然存有天真的善念。她以男子姿態試圖在只屬於男人的權謀世界中以自己的實力謀得一席之地,可是她驕傲、自負且單純,註定了失敗的命運。她敢愛敢恨,為得到所求而不顧一切,那些與風月、與芙蘿婭以及與他的情分,又如何說得清,道得明?
此劍依在,斯人已去。
羅格暗歎一聲,手起錘落,轉眼之間,這把以美麗和威力聞名大陸的神器就不復存在。
既然人已不在,又要劍何用?
風月靜靜地坐在他對面。她渾然不知羅格此刻心中起伏不定的波動。
「奈菲呢?」羅格一邊忙碌,一邊問道。
「她說別的事可以幫你,註定送死的戰爭就免了。所以她自己找個地方藏起來了。」風月道。
胖子微覺驚訝,想了一會,笑笑道:「真是個聰明的孩子。」說罷,他又埋頭苦幹起來。
過不多時,胖子已經將所有的兵器裝備都給變成了長短不一的細棍。當最後一根打造完成之後,這些極為粗糙難看的細棍突然一起泛起濛濛的魔法光芒,發出細微的轟鳴。一波波魔法波動在它們中不斷迴盪,反覆增強,到得後來,魔法光影的每一下波動都會引發整個房間的震動。
風月臉上微露凝重之色,這些魔法波動相互應合,集如此多的神器力量於一體,使她也本能地感覺到有些畏懼。
胖子手下不停,轉眼之間就用這些打造好的細棍搭成了一個鐵籠。
籠子不大,畢竟光明教會收藏雖然豐富,然而這些裝備按斤兩體積論的話,其實也沒多少,所以籠子根本造不大。
羅格敲好最後一錘後,呵呵一笑,極是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只是他期待地等了半天,也沒有等來小風月的讚美,畢竟她幾乎不開口說話。
胖子實在壓不下心中的歡喜,乾脆自吹自擂起來:「看看這個籠子!融世間一切力量為一體,相互迴圈,滴水不漏!不是我吹,這個籠子門一關,內外就完全是兩個位面,不光能夠阻擋來自於內外兩面的任何攻擊,而且在籠內的時間幾乎是靜止的!什麼樣的神器又能做到這點呢?嘿嘿,老子光憑這個籠子,就足以名流千古,這要是放在戰神之錘賣,得標個什麼價呢?嗯,怎麼也得拿一個大帝國來換啊!不過看起來糙了點……不,這叫粗獷!」
胖子繞著籠子轉了幾圈,自吹自擂了半天,忽然想起還沒有在如此偉大的作品上留名,立刻拿起一把小鑿子,歪歪斜斜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胖子的書法從來不值得恭維,就算是讀過了希洛之書,瞭解了諸多位面之秘,也無助於他改進一下自己的書法。
只不過他的名字一刻上去,所有的魔法氣息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來,過來看看,看看你能不能找出這個籠子還有什麼獨特之處。」羅格得意地向小風月道。
風月徐徐立起,飄飛到了籠子前,仔細地看了許久。除了羅格剛才自吹的那些東西外,她實在是找不出其它的獨特之處來。她又拉開了籠門,向內看了看。她的銀眸已經清晰地看到籠子內外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可能是籠門開啟的緣故,內外的時間流動幾乎是完全同步的,但仍然可以看出籠內的世界時間要稍稍的慢一點。不過這個胖子剛才也說過了。
小風月回過頭來,有些疑惑地看著羅格。
此刻她已然完全長大,除了神態表情之外,身材容貌都和風月一模一樣,畢竟這是風月的本體。而在她成長起來之後,越發地透出冰冷沉靜的氣質,在神態上也逐漸和風月趨於一致。
羅格心中暗歎,臉上卻是一副不懷好意的笑:「你不覺得,這個籠子大小正適合你嗎?」
小風月吃了一驚,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屁股上就吃了羅格重重一拍。她本能地驚呼一聲,身影閃爍,瞬間前移了一米。
咣噹!
籠門重重地關上了。
小風月這才真正地大吃一驚,她試圖衝出牢籠,可是籠內的世界自成一體,各種力量相輔相成,渾無破綻,任她如何努力,也無法打破那無形的壁障,觸控到牢籠的鋼條。
幾番努力不果,她只有望著羅格,想問問為何要將她關在這裡。可是羅格的動作越來越快,轉眼就化成了變幻不定的光影和色塊。不止是羅格,籠外的一切情景都是如此。而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單調而無意義的尖嘯。
她知道這並非是羅格變得快了,而是籠內時間流動得越來越慢所致。小風月急速提升力量,才能勉強跟得上籠外世界的節奏。
胖子站在籠外,看著籠中靜立不動的小風月,輕嘆一聲,道:「就算位面毀滅,這個籠子也不會壞的。雖然你現在已經聽不到我的聲音了,不過……這不是屬於你的戰爭,好好地在這裡獃著吧。」
他最後望了靜止不動的小風月一眼,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牢籠,就轉身向外行去。
靜。
突如其來的寂靜!
在絕對的寂靜之中,整個房間悄然亮起。
羅格立在原地,面如寒霜,凝望著窗外透進的強烈聖光。聖光中蘊藏著無窮無盡的威壓,那是隻屬於天界的威嚴!
他身軀突然一陣顫抖,背後一雙藍翼不受抑止地伸展,舒張至最大,與聖輝的威嚴遙相應和著。
在如潮的聖輝中,羅格屹立如山。他雙手突然一伸,抓住了自己的一雙藍翼,隨後,是一聲聲嘶力竭、帶著憤怒與不屈的、野獸般的咆哮!
羅格搖晃著,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出了大廳。
在他的身後,那一雙曾經代表著高貴且傲慢的藍翼,正躺落在地板上,猶自在微微抽動。
不過羅格沒有注意到,那本應該靜立不動的風月,此刻已轉過頭來,正凝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
這本應是夜的世界,此刻卻成為聖輝的海洋。
柔和的聖輝有若實質,若一片片光的雪花,紛紛揚揚,從空飄落。那本該垂落的夜幕則被聖輝驅逐到了角落。
此時此刻,整個格羅里亞大陸上,不知有多少人走出了家門,敬畏地仰視著這天地間的異象,有史所載以來最廣大的神蹟。
夜已變成了晝。
映亮了天空的聖輝並非人們尋常所見的乳白色,而是淡金與淡藍交替出現,偶而也會有其它的色彩。如此天空本應只見絢麗,只是那片片飄落如雪的聖輝中蘊著隱隱的威壓,才使得人們在仰望天空時心存敬畏。
聖輝中的威壓雖然淡得幾乎覺察不到,然而無論是普通的平民,還是當世的強者,心中所感應到的戰慄都沒有什麼分別,就如同在一頭遠古巨龍面前時,不管是兔子還是雄獅都會同樣畏懼。
羅格立於光明大神殿的長階上,仰望著天空中飄落的聖輝,微微張口,深深地呼吸了一次。
他吹出的,是一縷冰藍色的氣息。
胖子不再仰望天空的聖輝,推開光明大神殿的大門,大步走進。
這道長而孤寂的走廊羅格已經走過多次,每走一次,他就會多一些不一樣的感悟。而這一次,從踏上這道長廊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泛起了莫名的淡淡傷懷。那種感覺,似乎有如身處在一片荒島上,突然失去了與另一位夥伴的聯絡。那是悲傷,孤獨,以及些許的慌張。
羅格加快腳步,片刻之後已來到教皇的祈禱室前。在那扇古舊的木門外,奧古斯都正立在那裡,似是在等待著他。
看到羅格到來,血天使沉默地向旁邊踏了一步,為羅格讓出了通路。羅格眉頭微皺,來到門前,舉手想要敲門。他的手高高舉起,最終卻輕輕地落在門上,撫摸著木門上代表著歲月氣息的斑駁紋路。
這扇門已經打不開了。
在觸到木門的瞬間,羅格就已經感覺到門後是一片虛無,教皇和他的祈禱室都已消失在無窮無盡的虛空,不復存在。這是真正的虛無,與空間亂流不同,虛無的世界中容不下任何物質的存在,就是靈魂也無法逗留。
羅格在木門上撫摸良久,這才轉向了奧古斯都,沉重地問:「陛下已經走了?」
血天使點了點頭,平靜地道:「是的。陛下知道你還會回來,不過他說已經等不到那個時候了,因此讓我在這裡等你。」
羅格眉毛微微一揚,道:「他有說過什麼嗎?」
奧古斯都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道:「陛下在臨去前的一刻,雙眼已看穿過去未來,並且穿越了遮擋住天界諸神的重重迷霧。他讓我轉告你的是,現在位居十二主神之首的,既是毀滅之主迪斯馬森,也是救贖之主以撒。毀滅之主與救贖之主,其實只是同一本體的兩面而已。」
毀滅之主,救贖之主,二者本為一體?!
沉默片刻之後,羅格抬頭道:「我明白了,原來毀滅即為天界之救贖。天界需要的是純淨,而非是包容。」
奧古斯都難得地笑了笑,道:「天界從來都只有一種光輝,何時曾有過包容?既然諸神已經為我們選出了最好的道路,那為什麼還要包容呢?」
羅格盯著奧古斯都看了半天,才緩緩地道:「親愛的奧古斯都大人,如果我看得沒錯,您身上可是流動著最純正的天界光輝。您剛才的話的確沒錯,可是您的語氣不大對頭,這完全是對天界諸神的不敬。」
奧古斯都微微一笑,回道:「親愛的羅格大人,如果我看得沒錯,您身上可是曾經承載著毀滅之主迪斯馬森的光輝啊!在置疑我的不敬之前,您是否可以解釋一下背上的傷是從何而來的呢?」
羅格盯著奧古斯都的目光漸漸變得犀利,他身後的景物邊緣略顯模糊,似是有一片極淡的陰影籠罩住了它們一樣。
長廊中似有微風流動,奧古斯都幾縷褐金色的髮絲悄然飛起,又無聲無息地斷成數截,隨後在風中消散得無影無蹤,就如從未出現過一樣。
奧古斯都岸然而立,如同完全沒有覺察身邊的變化。他既沒有戒備,也沒有提升力量,只是淡定地看著羅格。
籠罩著長廊的陰影悄然消退,羅格臉上的冰霜也在同時化去,微笑道:「親愛的奧古斯都大人,原諒我剛剛的無禮。不過我的確十分奇怪,降臨或者是轉生的天使應該都沒有自己的判斷力,對於主神的神諭惟有無條件的服從。可是現在看起來,這條規則在您身上完全不適用。」
血天使又是微微一笑,那堅毅而又飽經風霜的臉上多了一點慈祥,道:「在最終審判之後,或許這個位面的普通存在還能夠無知無覺地傳承千年,直至成為遺棄之地的那一刻。然而我們這些降臨又或是轉生的天使,靈魂上已經打上了這個位面的烙印,除了被還原成本源的能量外,再無其它方法可以消除這種被位面空間規則所刻印上的烙印。天界從來只有一種光輝,所以在最終審判時,首先要清洗的就是我們。那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仍然存在,消失的只是一個叫做奧古斯都的意識而已。其實我與其它天使惟一的區別就在於,這個名叫奧古斯都的意識不想消失。所以你看,我其實沒有太多的不同,只不過有了自己的一些想法而已。」
此時窗外的聖輝再次亮起,將昏暗的長廊映得亮如白晝。這一次的聖輝是淡青色的,有著極強的穿透力。在這前所未見的聖輝下,無論巨石還是牆壁都成為近乎於透明的存在。
在這一刻,整個位面沒有任何角落可供黑暗藏身。
就在這光耀一切的聖輝中,羅格與奧古斯都相對而立,依然如多年好友一樣攀談著。
「尊敬的奧古斯都大人,什麼時候煉獄天使大殿中多了一尊雕像啊?它是誰?」
「不,大殿中還是隻有十一尊雕像。」
「那天界之門為何會出現?」
「陛下曾經對我說過,在整個時間的長流中,變化才是永恆的主題。曾經存在的,未必會繼續發生。那從未出現的,未始不會到來。我們能夠看到、能夠掌握的實在有限,所以出現超出我們預計的結果,實在很正常。誰又規定了一定要十二天使像齊備後,天界才能起始建造天界之門呢?」
羅格哈哈一笑,道:「這倒也是。不過儘管這世間的確有一些已經註定了結果的事,可是我偏要去做做看。」
奧古斯都笑笑,道:「彼此。」
羅格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我看我們也沒那個必要並肩作戰,就各盡人事好了。時候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
「等一下。」奧古斯都叫住了羅格,道:「這裡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這算是我個人交給你的吧。」
血天使伸手過來時,掌心中已然多了一件東西,一件羅格曾經想要很久的東西。
那是一個透著神秘冷峻氣息的金屬圓盤,盤面上雕刻著極細密的花紋。細細看去時,會發現這些花紋其實都是由一個一個細小至幾乎無法分辨的符號組成,而且這些符號並非刻於盤身,而是略略浮於盤面之上的。這些符號過於細小,與金屬盤面之間的距離也過於接近,就是以羅格的眼力,初看時也差點沒看出它們其實是懸浮著的。羅格再凝神望去時,又發現這些細密的符號都是在緩緩流動著。從外部看,它們幾乎靜止不動,就算過上幾十年上百年,也未見得能夠移出一根髮絲的距離。可是若以它們本身的大小來判斷,那它們就是以極快的速度在洶湧奔流。
那一道道細如髮絲的花紋,其實就是一條條波瀾壯闊的大河。
整個圓盤自成一個世界,週而復始,按照自己的規律在不停地運動著。羅格盯著圓盤,瞬間又發覺那些極細微的符號也並非是單純的符號。若仔細看的話,似乎可以看到每一個符號又是由無數更加細小的符號花紋組成。這樣看來,也許每一個符號也是一如這個金屬圓盤一樣,自成一個世界。
那麼構成這個符號的那些更細微的符號呢?是不是也可以同樣地分解下去,直至無窮無盡?
羅格腦中微覺暈眩。他定了定神,微微凝神,這才將目光從這個金屬圓盤上收了回來。胖子輕輕撫摸著這一面金屬圓盤,心下暗生感慨。
這就是羅德里格斯究其一生也要得到的空間法則嗎?
羅格向奧古斯都問道:「這東西恐怕不是能隨便拿出來的吧?」
血天使道:「為什麼不能?反正守衞它的人都已經迴歸了天界的懷抱,這東西現在就是一個無主之物而已,既然我看不懂它,不若給你看看。」
羅格將這面記載著空間法則的金屬圓盤收入懷中,輕輕嘆道:「這東西對我也沒有什麼用處了,拿來做個紀念而已。」
此時此刻,在這面空間法則入手之時,羅格實在壓抑不住心中的感慨。羅德里格斯為之付出一生心血,若他此時在場,想必也會認為頗為不值。
空間法則奧秘無窮,若假以時日,或許可以從中領悟到無窮無盡的力量。可是問題恰恰出在假以時日上面,若想有所領悟,所要耗費的時間恐怕要以百年來計算。原本不管是當年的羅德里格斯還是此刻的羅格,都擁有近於無限的生命,百年時間不過是彈指一揮而已。可是在這天界之門正在建立的時刻,這個位面惟一缺乏的就是時間。而且按天界諸主神展露的威能來看,就算羅德里格斯得到了空間法則,也註定沒有時間研究出什麼來。
對於羅格來說,希洛之書第七頁與這空間法則所包含的內容都有若浩瀚大海,他不過是立於一座小島上,窺見了很有限的一片水面而已。不要說水下還有多麼廣大的世界,就是他視線所及,也不過是大海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片地方。
既然已經沒有時間,既然連希洛之書的第七頁都還有諸多內容沒有領悟,那麼多了一個空間法則,對羅格又有何用?只是既然這是羅德里格斯當年的心願,此刻胖子收起空間法則,也不過是為了完成這一心願而已。
羅格不再多言,轉身向外走去。
血天使略一猶豫,還是問道:「羅格大人,問一個也許不該問的問題。你剛剛施展的似乎是領域之力,可是我並沒有感覺到你的領域有任何特殊之處,甚至於連當初那破除領域的特性也消失了。現在你的領域就是一個單純的領域,僅此而已。既然如此,你要領域又有何用?」
羅格沒有回頭,只是哈哈一笑,道:「曾經存在的,未必會繼續發生。那從未出現的,未始不會到來。所以說,一點用處也沒有的領域,就一定不該存在嗎?」
說罷,他揚長而去。奧古斯都獨自留在長廊上,皺眉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也緩步離去。
※※※
聖輝漸漸地散去,夜幕重新回到應有的位置上。只是在那天的正中,多出了一顆奪目的璀燦星辰。在那顆幾乎堪比藍月大小的星辰周圍,有數以百計的流星在環繞飛舞著。偶爾,這顆星辰會突放光華,然後降下大片大片的光雨。在光雨灑落的地區,又驚又喜的人們發現這絢麗之極的光雨實際上是由片片聖輝凝成的花瓣雨。
在這光的花雨中,他們又聽到了陣陣聖歌,以及對諸神的讚美。
於是他們跪下,祈禱,感恩,並不敢再仰視那高懸空中、代表著諸神的星辰。
天空中閃耀著不落的星辰,柔美的星輝和光雨時有飄落在幸運且虔誠信徒的頭上。在那最燦爛星辰的周圍,數百飛舞著的流星同樣的美麗。
那些就是天使了。一些最虔誠的信眾如是向身邊人道。
夜在推移。
在夜幕下,那榮耀的星辰照耀著整個大陸。這一個美麗、神秘、如夢如幻的夜,十分的漫長。
星輝照耀著雄山、大川、荒漠、汪洋,也輝耀著一處處寧靜而幽深的谷地。
精靈谷地依然如往昔的沉靜。不過在這個夜晚,這寧靜而美麗的谷地靜得有些不同。過往,谷地中瀰漫的是安詳而美麗的寧靜,而這個夜晚,籠罩著精靈谷地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偶爾,會有一二昏鴉鳴叫著從空中飛過,它們盤旋,似是想要在這死寂中尋找到一頓美食,然而谷地濃郁得近乎凝固的氣氛令它們不寒而慄,張皇向遠方飛去。
精靈谷地那龐大宏偉的魔法陣依然存在,只是所有的魔法符號都已經失去了光澤,那曾經飄浮在空中的瑰麗神殿也變成一塊黑沉沉的巨石,傾斜著陷在地面裡。
清冷的夜色拂過一個個精靈的身體。這些精靈安靜地伏在地面上,彷彿陷入了最深的沉眠。他們姿勢各異,許多還保持著生前的動作,似乎沉眠是在同一時刻降臨到所有人的頭上一樣。在這死寂的精靈谷地中,還有一個身影在活動著。
他一襲青袍,身影瀟灑挺拔,緩緩地在伏地不起的精靈中穿行著,將倒下的精靈一一扶起,擺放成仰臥的安詳姿勢,併為他們整理好略顯凌亂的衣服。偶爾,他會站直身體,似是極為疲累般舒展一下筋骨。只是不知道他是心累,還是身累。
在站直身體的一瞬,清冷的夜色映亮了他的面容,清雋、從容,正是修斯。只是他的眉梢眼角多了些許刀刻般的紋路,為他平添了許多滄桑。
就在此時,谷地一角一座全無窗戶的樓宇大門突然開啟,燦爛的光華從門中透出,瞬間映得整個精靈谷地都亮了一亮。
在這光華中,艾菲兒若風一樣從樓宇中吹出。她一身精美的盔甲,盔甲上盈盈升騰起淡淡的魔法光霧,繚繞在她的身周。盔甲上伸出片片流暢的甲葉,既有裝飾的作用,看上去也兼具攻防之能。隨著她的動作,那淡金色的馬尾也在空中舞動,飛揚而跳脫。
艾菲兒手中持著一把長弓。弓是暗紅色的,似是由鮮血凝成,弓身上十二位大精靈王的雕像也顯得十分猙獰,看起來不像是愛好和平的精靈,反倒有些神似於嗜殺的血精靈。
藉著盔甲放射出的剎那光華,艾菲兒看清了整個精靈谷地的景象。她怔怔地看著已變成了一塊巨大頑石的浮空神殿,以及那橫陳一地的精靈,片刻之後,才望向了仍然在為那些沉睡精靈整理儀容的修斯。
「修斯長老,您的儀式失敗了?」
修斯一邊細心地將一位精靈少女凌亂的長髮理直,一邊緩緩答道:「還不能說是失敗,不過也不知道是否成功。我們需要做的只是將這個儀式完成,至於結果如何,我想我已經看不到了。」
艾菲兒皺眉道:「修斯長老,您這些年來一直在為這個儀式忙碌著。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喚醒希洛呢?依我看,以我們這個位面能夠凝聚的力量,喚醒希洛的可能性幾乎完全沒有,您完全是在為一個毫無希望的目標在忙碌著。而且話說回來,當年希洛就已經在天界主神面前失敗過一次,這些年來看起來天界那些主神都沒有閒著,而希洛卻一直在沉睡。就算您喚醒了它,難道這樣一位失敗者就會使整個局勢逆轉嗎?」
修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略顯吃驚地抬起了頭。他望向艾菲兒,這全副武裝的精靈女孩兒依如往日,美麗得清澈而簡單,只是此刻的她,身上多出了一股凌厲的殺氣。
修斯輕嘆一聲,道:「艾菲兒,你這並不是一位虔誠精靈應該說的話……」
「為什麼要虔誠?僅僅因為虔誠是精靈的傳統嗎?」艾菲兒反問道:「其實希洛看待精靈和天界諸神看待光明教徒的方式沒什麼不同,如果不是天界諸神佔據了這個位面,恐怕千萬年後希洛也會用同樣的方式對待精靈的。所以,我為什麼要虔誠?」
修斯長眉一豎,臉上微顯怒意,目光也驟然變得犀利。可是艾菲兒清亮的目光迎上修斯的目光,毫不畏縮。
片刻之後,修斯喟然長嘆一聲,神情突然顯得十分蕭瑟和落寞。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谷地的精靈,嘆道:「艾菲兒,你說的……也不能說是錯。所以讓我們忘記希洛吧,反正這個位面已經沒有時間了。現在我們兩個已經是這個位面最後的精靈,你不會想在這種時候先和我打上一架吧?」
艾菲兒默然片刻,緊握住暗血長弓的纖長五指終於放鬆下來。望著死寂的精靈谷地,這簡單而直接的精靈女孩雙眼中也浮起無法掩飾的哀傷和迷茫。
一層淡淡的水霧,掩住了那雙如星的眸。
「修斯長老,您……您為何要將所有的精靈都變作希洛的祭品啊?我真的不知道,您花費無數心血,耗去幾百年時間準備的這個魔法陣,竟然……竟然是用作這個用途。既然終究逃不過毀滅,既然同樣是絕望,為什麼不讓他們光榮的戰死,而要死在這種虛幻的榮耀下面呢?」
修斯挺直了身體,仰望著高遠的夜空。在星輝的掩映下,他若一株屹立的古松,傲然、挺拔而又孤獨。
對於艾菲兒的問題,修斯沒有給出答案。或許惟有那冥冥中的諸神才會知道,修斯是不想回答,抑或是不能回答。
艾菲兒也沒有等待修斯的答案,徑自轉身向山谷外走去。她在眾多精靈中穿行而過,每走出一步,戰甲和長弓上的光輝就會暗淡一分。那淡金色的馬尾也不再躍動,而是筆直垂落,若一道凝固的金色瀑布。
就是此時,艾菲兒的腳步突然停下。她抬起了頭,微眯起美麗的雙眼,向夜空中望去。
那顆代表著神輝的星辰不知何時大放光華,一時之間,耀動的水藍色光華完全壓倒了偏處夜空一隅的藍月。在星辰邊圍繞飛舞著的流星數量悄然間也增加了一倍。
又是一陣絢爛的光雨從天而降。
與此前降落的光雨不同,這一次的光雨要絢麗得多,在無數紛紛揚揚飄落的花雨中,那盤旋在星辰周圍的流星有數十顆也隨同降落。
艾菲兒右手修長而雪白的五指一一收起,握緊了暗血長弓。在她指縫之中,似有絲絲無形的殺氣透出。
啪!
艾菲兒束髮的飄帶突然炸斷,淡金色的長髮立刻失了束縛,在夜空中飛舞起來。
儘管沒有風。
艾菲兒又開始邁步向精靈谷地外走去。
修斯忽然道:「你不準備到他身邊去嗎?剩下的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
艾菲兒頭也不回地道:「我知道,可是我不會去找他的。我不想讓他看到我倒下的樣子,同樣,我也不願意看到他倒下的樣子。所以還是各打各的,不見面的好!」
她清脆的話聲在谷地中迴盪不休,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幕之中。
修斯望著艾菲兒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直至那夜幕下絢爛的光雨已然消失,他才搖了搖頭,嘆道:「你這孩子,為什麼不肯離開呢?這既不是他的戰爭,也不是你的戰爭。這是……我的戰爭啊……」
他負手而立,抬起頭,仰望著夜空中那不落的星辰,若化作了一尊雕像。
片刻,一片死寂的精靈山谷中突然響起了啪的一聲脆響,聽起來,似是瓷器破碎的聲音。
從此刻開始,大陸的夜不再寧靜。
※※※
在大陸之東,大洋之濱,矗立著一座盤曲而上的高塔。這裡是大魔導師波伏塔與他的弟子們的居所與魔法實驗室所在。波伏塔脾氣暴躁,喜怒無常,極端厭惡有人打擾到他的研究,所以才會選擇這一片四野無人之地建造自己的高塔。
不管喜歡與否,建造一座高塔是大陸上大魔導師們一項不成文的傳統,似乎不如此就不足以彰顯大魔導師的身份一樣。
波伏塔早已發現了夜空中那不落的星辰,不過他的興趣全在異位面的元素生物上,而且一項重要的研究正在緊要關頭,因此並不關心這個。
不過他沒有想到,不請自來的訪客這麼快就會來拜訪他的高塔。
在柔和的光輝與隱約的聖歌中,三位天使緩緩地降落在魔法高塔的大露臺上。在夜幕下,他們背後的羽翼是如此潔白,白得甚至有些刺眼。
為首的一名天使面容十分柔美,她輕輕地敲了敲露臺的門。輕微的敲擊聲換來的是一聲沙啞的怒吼:
「是誰在外面?真他媽的見鬼,居然將這裡弄得這麼亮!我的魔法實驗全給毀了!該死的,管你們是誰,今晚都別想活著離開,我這裡有幾十只餓得發慌的元素生物呢!」
伴隨著如雷般的怒吼,一個手持長大魔法權杖的矮胖老頭用力拉開了露臺的門。待看清露臺上立著的三位天使,他當場怔了一下,然後眯起了小眼睛,仔細地打量起三位天使來。
片刻,老頭就以與體形絕不相稱的巨大聲音道:「原來你們是直接自天界降臨的天使啊!的確是令人意想不到。不過我現在對天界不感興趣,對尊敬的至高神也談不上信仰。你們走吧,我就不計較這次的實驗失敗了。不然的話,我的異界生物戰鬥力恐怕也不比你們這些天使差多少……」
波伏塔的話只說到一半,就被喉間突然湧起的鮮血給淹沒了。他愕然低頭,不解地看著自己胸口突然出現的一截劍鋒。這是一把巨劍,劍鋒上尚燃著淡淡的天界火焰。波伏塔的傷口周圍早已化作一片焦炭,因此他感覺不到痛。
他艱難地抬起頭,用手指著面前那毫無表情的天使,口中咿咿呀呀,可是他最後的咒語永遠也無法完成了。他又頓了頓魔法權杖,想要召喚弟子前來,然而也全無回應。
「尊敬的先生,您犯了兩個錯誤。」面前的天使以平板一樣的聲音道:「第一,您不該褻瀆主神。第二,我們來的不止是三個。」
一道巨大的火柱沖天而起,直到百米之高才稍減衝勢。在這映亮了大海之濱的火炬中,魔法高塔轟然倒塌。
※※※
威斯伍德是一個不大的城市,然而在奧匈帝國中,幾乎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小城。惟一的原因就在於威斯伍德擁有一個規模不大,但卻以培養最優秀騎士而著稱的騎士學院。主持學院的華西侯爵已年過八十,年輕時曾官至帝國元帥,並以擁有聖域力量而名留奧匈帝國軍史。退役之後,他將全副精力都投注在這所騎士學院上。
侯爵是一個虔誠的教徒。因此當星辰在夜幕中出現後,他蒼老的臉上也亮起了光輝。然而侯爵同時也是個地道的軍人,所以這個夜晚雖然特殊,但他仍逼著所有的學員按時就寢,自己也像往常一樣,向臥室走去。
推開臥室房門時,侯爵驚喜地發現,有兩位天使正飄立在他的房間中。
「讚美天上的諸神!」老侯爵雙手合於胸前,仰首向天,激動地祈禱著:「您派下天使,是來引領我進入您的國度……」
他的話同樣沒有說完,就被胸口一陣如火炙般的劇痛給打斷。侯爵不能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天使,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將突然出現的巨劍插入自己的胸膛。
在這一刻,劍鋒的前進是如此緩慢,老侯爵甚至可以看到劍鋒上那淡淡的聖焰正將自己傷口周圍的血肉燒焦!
「神啊……這是……為什麼……」侯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開始渙散。在他眼角的余光中,已經看見沖天的火光。
答案並非來自面前的天使,而是來自身後一個淡淡的聲音。
「因為在諸神的國度中沒有你的位置,不管你虔誠與否。」
侯爵恍然。
他忽然覺得這個聲音十分熟悉,似乎在哪裡聽過。在陷入黑暗前的一刻,他終於想起是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了。
那是在南北決戰的戰場上。這個聲音,屬於北方的教皇,羅格。
侯爵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空氣中似是瀰漫著淡淡的水霧,一切的景物看起來都顯得有些模糊。聖焰巨劍上也升騰著淡紅色的煙氣,那是侯爵未乾的血催化成的煙雲。
天使依然維持著挺劍前刺的姿勢,本來毫無表情的臉上微露疑惑之色。他向身旁的同伴望了一眼,見他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門外,於是也轉頭望向門外。
門外,夜色中瀰漫著濃重的霧氣,霧中羅格的身影慢慢顯現。
天使盯著那胖胖的,一團和氣的身影,冷冷地道:「你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來送你們迴天界的人就夠了。」胖子笑得一臉陽光,邁著方步走進了房間。他向另外一個天使望了一眼,笑容又變得有些邪惡,補充道:「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另一位光天使。雖然你根本無法與我所曾見過的光天使相提並論,但你既然如此美麗,一會我殺你時一定會溫柔一些的。」
與持劍的天使相比,這位光天使顯得纖弱美麗得多。他們的相似之處,則在於表情的冰冷、機械和麵容的精緻,某種意義上說,他們並不似傳說中的天使,而更像天才妙手製成的魔像。
光天使的力量看上去遠勝於那持劍的天使,但一切行動的主導權卻在那持劍的天使手中。
聽到羅格的話,兩名天使那冰冷的表情未有任何變化。持劍的天使沉聲道:「你褻瀆了天上的聖輝……」
此時光天使向地上的屍體望了一眼,忽然插口道:「你既然想要反抗天界,那麼依這一位面的規則,你應該出手救助他才是。」
羅格的笑容越來越盛,他也向地上的屍體望了望,道:「他既然虔誠地信仰著天上的諸神,那麼他就該死。而死在你們手上,不是一個十分合理但諷刺的結局嗎?」
持劍的天使面容一肅,巨劍指向了羅格的胸口,以機械平板的聲音道:「你再次褻瀆了天上的光輝,準備接受審判吧。」
「審判?先等一下,讓我好好想想……」羅格笑了笑,以一種持劍天使無法理解的曖昧眼神打量著他的全身,那目光有若實質,似是直接穿透了他的衣服。
看了半天,胖子才道:「……你得讓我想想,天使究竟會不會痛。啊!我想起來了,天使都是不會痛的。既然這樣,那我就讓你變得會痛好了……」
持劍天使眼中殺氣閃動,手中巨劍聖焰大盛,勢挾風雷,向羅格的胸膛刺下。只是劍鋒剛前進數分,就驟然定在半空,然後他仰首向天,不可抑止地發出一聲響徹夜空的慘號!
侯爵的臥房中悄然飄起漫天的白羽,每一片羽毛上,都沾著星星點點的金色火焰。這些火焰,就是這些天使的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