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 餘暉

褻瀆 煙雨江南 第1頁,共2頁

雙子大殿中寂靜如初,只不過往昔那交替襲來的冰與火的氣息,此刻已經被柔和的溫暖所替代。

雕像依然凝立在空中,就如同千百年來從未動過。不過大殿中的聖焰此刻只餘一片寸許高低的小火苗,飄搖不定,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會熄滅。

羅格懷中抱著風月的死神鐮刀,靜靜地飄立在雕像之前,看上去似也化成了一座雕像。

當秘境的太陽躍出地平線的瞬間,羅格雙眼終於睜開。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雕像,徐徐落在地面,向外走去。隨著他的離去,一片無形的力場漸漸消逝,殿中的聖焰開始重新變得熾熱起來。

在走出雙子大殿的一刻,羅格腳下突然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全仗著以死神鐮刀支撐著身體,這才沒有倒下去。

雕像忽然若有了一線生氣,永遠平視前方的目光微微轉動,望向了雙子殿正門的方向。

在因脫力而引發的暈眩過去之後,胖子重新掙扎著站直了身體,一步一步緩慢地向煉獄天使神殿外行去。天界聖焰威力無倫,就算羅格已然將力量全部轉化為神聖屬性,也無法全然壓下聖焰所帶來的傷害。

大殿中充斥著難以言喻的力量氣息,而羅格的身體內空空如也,對於一切的力量都處在極度渴求之中。他開始徐徐吸收游離於周圍的力量。

當日捕獲了維多利亞的一個分身之後,羅格依如以往,偷偷地截留了一段屬於她的力量氣息,日夜不停地在體內探尋著維多利亞的秘密。

第十三智天使,那是高高居於眾多天使之上的超然存在。

據教典中記載,智天使的力量足以撕碎異位面邪惡的神明。如今的胖子對神力的認知已經到了一個全新的階段,他知道不要說位階不明的安德雷奧利,就是以當日所見維多利亞的力量,也足以擊敗並且毀滅甦醒的冰雪女神。好在剛開戰時維多利亞的力量就被毀滅之眼完全壓制,眾多戰鬥天使也隨之消亡,不然的話,羅格註定只有毀滅一途。

在多日悄悄探尋維多利亞的氣息後,胖子終於初有所悟。也正因如此,他才發現了煉獄天使大殿中那極為隱晦的力量氣息。

這氣息與維多利亞身上所攜帶的氣息略有相似之處。

如今胖子對於力量早已沒有了你我之分,只要能夠吸收得到,他就兼收幷蓄。羅格一步一步向大殿外行去,每一步邁出,他的步伐就會堅實一分。

片刻之後,十餘位教會中最具權柄之人都齊聚於光明大神殿的頂層,準備商議討伐異端以及教會的發展大計。胖子身為聖堂之主,就實權來說僅在教皇與奧古斯都之下,當然也要出席。只是羅格對討伐異端興趣不大,更不可能對光明教會的發展有什麼興趣,因此這種會議向來是能躲則躲的。但只要涉及到分錢分物的議題,胖子就一定會出席,而且他爭起東西來既兇且狠,理由又冠冕堂皇,頗有幾分當年的奸商風采。

因此自聖堂歸於胖子主掌之後,雖然最初的幾天死了幾個人,但其後人、權、物、錢,都是越來越豐厚,待遇遠遠超過以往。這也可說是胖子給聖堂們帶來的一點點意外驚喜。

在一張大圓桌前,羅格大大咧咧地坐著,聽著一個個紅衣主教輪流發言,極不耐煩地打了一個哈欠。那名正在長篇大論、滔滔不絕的紅衣主教已經七十出頭,他一臉尷尬,向羅格望了一眼。可是胖子只作沒有看見,又是一個哈欠。

老頭臉色已經開始發青。不過要剿滅他轄區內越來越猖獗的異端,惟有聖堂或者是神聖騎士團出動才有可能。而在他心裡,面無表情的奧古斯都無疑要比羅格還要可怕,況且神聖騎士團正在向北國出發,血天使根本無心理會異端這類小事,因此他的一切希望就只能寄託在羅格身上。別說胖子只是打個哈欠,此時就是一記耳光抽來,他也決心忍受。

此時圓桌旁除了羅格之外,教皇也靠在椅背上,看起來一副完全沒有睡醒的樣子,而奧古斯都則雙目低垂,像是完全對外界的事充耳不聞。

年邁的紅衣主教終於陳述完了教區的事務,站起身來,開始唸誦咒語。圓桌上慢慢升騰起淡淡的霧氣,薄霧中,整個教區的地形輪廓逐漸浮現。

紅衣主教向其中的一片險峻山區一指,道:「那些異端就聚集在這塊地方……」

紅衣主教話未說完,忽然見教皇睜開了昏花的雙眼,望向了魔法凝成的地形圖,那一閃而逝的精光雖然微弱,但不知為何,紅衣主教竟然嚇得渾身一顫,差點坐回到椅中!他定了定神,再次望向教皇時,才發現不知何時教皇又恢復了那副了無生氣的模樣。

奧古斯都忽然開口道:「這些異端就由我來處理吧!」

那紅衣主教心中又驚又喜,不明白為何血天使奧古斯都會變得如此熱心。還未等他壓抑一下激動的心情,向奧古斯都優雅有禮地表示感謝,就聽見羅格打了一個非常響亮的哈欠,坐直了身體。

胖子目光炯炯,一掃剛剛的無聊模樣,向奧古斯都笑道:「掃除異端一向是聖堂的職責,這種份內的事,就不敢驚動您的神聖騎士團了。何況那裡是山區,不大方便騎士們行走吧?」

奧古斯都面無表情,淡淡地道:「沒有關係,我會親自率領聖十字騎士前去平亂,效率應該比您的聖堂會快一些。」

羅格當即面容微變。聖十字騎士大約有百名左右,是神聖騎士團近年來新設的一支秘密軍團,直屬奧古斯都指揮,其中成員均為降臨的天使,個體實力自不必說。在奧古斯都的親率下,這支軍團的實力的確要壓過羅格的聖堂。

只不過胖子另有所恃。他冷冷一笑,忽然對奧古斯都道:「您在關鍵時刻沒有表現,現在才急著展現虔誠,未免有些晚了吧?」

奧古斯都雙眉一皺,停頓了片刻,才緩緩地道:「虔誠不分先後,何況諸主神身上閃耀的都是至高神的光輝,又怎能強分彼此?另外,羅格大人,您這麼緊張,恐怕為的也不是替毀滅之主效勞吧?我從這張地圖上似乎感覺到了另外一些氣息。」

胖子面色不變,道:「另外的氣息?您一定是太敏感了。奧古斯都大人,您一定要爭奪原本屬於聖堂的任務,為的又是什麼呢?當然,您肯定是不會幹出搶功這種事來的。」

還未等奧古斯都反唇相譏,教皇就又睜開了雙眼,慢慢地道:「你們不要爭了。既然這種事情原來份屬聖堂管理,那麼就由羅格去吧。」

奧古斯都立刻雙眉皺起,道:「這件事由羅格大人去辦,好像不大合適吧?」

「沒什麼不合適的,我們要相信主之信徒的虔誠。」教皇慢吞吞地道:「羅格,你去好好準備吧!」

直到羅格離去,那名紅衣主教都沒有想明白,為何自己教區的那些異端會變得如此搶手。

聖堂中一片忙亂景象,又有一批新的魔法裝備剛剛運抵,正在依各聖堂個人戰力和屬性的不同進行分配。

羅格大步走進聖堂正殿,向琴簡要吩咐了接下來行動的方案,又點了幾個人名,讓她速去準備,然後就向自己的殿堂行去。

當胖子推開自己的房門時,又有瞬間的失神。

風月正盈盈飄立在窗前,凝望著秘境如畫的風景。而奈菲則跪在椅子上,盯著面前一盆翠綠的植物,正在發呆。

自當日羅格決定接納奈菲之後,兩個女孩之間原本緊張之極的對立氣氛悄然消失,她們的成長速度也顯著放慢,全然沒有了一開始比著長大的勢頭。如今已經好幾天過去了,風月看上去仍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而奈菲則是十四五歲的樣子。

只是此刻她們已稚氣全脫,麗色盡顯,兩人並立時,總會讓胖子看得有些眩暈。

見羅格進來,她們同時迎了上來。風月是緩緩飄行而來,到了羅格身前就已立定,而奈菲則一聲歡呼,直接躍上了羅格的肩頭。她動作快得異乎尋常,風月伸手一抓,想在半空中將奈菲給抓下來,結果竟然抓了個空!

風月臉上立刻罩上了一層寒霜。

羅格哈哈一笑,伸手從虛空一抓,將死神鐮刀取了出來,遞給了風月。風月微微垂頭,接過鐮刀,隨手將它拋入了虛空。

羅格微微一笑,伸手順勢向風月攬去。風月微微一怔,習慣性地靠向了羅格,但旋即反應過來,就欲向後退去。可是當看到奈菲高高坐在羅格肩上,正得意洋洋地看著她時,風月黛眉微皺,似是咬了咬牙,就此立於原地不動,而後也被羅格攬進了懷中。

奈菲盯著風月,笑得越來越得意,而風月的雙眉則越皺越緊。

她忽然有一種感覺,一種上當的感覺。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胖子惟有長笑。

不過良辰美景總是短暫,轉眼間,窗外已掛起半天的如血雲霞。

羅格看了看窗外,長笑一收,微笑著道:「時候到了。走吧,我們又該去殺人了。」

※※※

當羅格帶著琴及十餘名聖堂從傳送法陣中踏出時,已是黃昏時分。半邊夕陽如血,將下方綿延的山林都塗上了一層濃濃的紅色。

羅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分辨著空中殘留的種種氣息。

片刻,他抬手向遠方一指。

那裡是一片群山環繞下的山谷,美麗而寧靜。在綠樹掩映中,散落著數個村落。谷口處砌著數道石牆,巧妙地利用了周圍的地勢,將山谷保護起來。

「殺光。」羅格向琴下了命令。

琴恭謹領命,向身後的諸聖堂招呼一聲,就向谷地飛去。就在此時,奈菲忽然伸手,向琴凌空一指,琴身上立刻閃過一陣淡碧色光華,就此被定在了空中。

羅格一怔,轉頭望向了奈菲。

「讓她留在這裡吧!」奈菲忽然道。這還是胖子第一次聽到她開口說話。

羅格望了一眼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的琴,又看了看奈菲,即向琴道:「你留在這裡接應,其他人繼續行動。」

山谷中看上去有近千居民,內中有不少強大的氣息,只不過與如狼似虎、精於配合作戰的聖堂相比,他們不過是些強壯的綿羊而已。就算少了琴這個強大的法師,十餘聖堂殺光這些山民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聖堂們呼嘯著向山谷中衝去,而羅格則帶著風月和奈菲飛向了山谷旁的一座石峰。

茫茫空中,一時間只餘琴一人在風中凝立。

當第一聲慘叫開始在山谷中迴盪時,羅格已經踏足在石峰峰頂,奈菲和風月也隨著他落下。

石峰險峻無比,峰頂上有一片光滑的平臺,竟似是人工削成一般。平臺一角生著數棵古樹,樹蔭下有一座小小石屋。

在夕陽餘暉下,這間石屋既顯雅緻,又透著濃重的落寞。

羅格雙眉慢慢絞到了一起,他舉步走向石屋,輕輕地推開了房門。石屋中立著一個女子,身影綽約而多姿。

聽到門開的聲音,她才轉過身來,看清了來人後,微笑道:「羅格啊,你終於來了。」

那溫婉的風華,沉靜而大氣的笑容,除了艾德蕾妮,還能是誰?

羅格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道:「是啊,我來了。可是你……」

艾德蕾妮走到了羅格身前,溫婉地道:「你看出來了?其實我沒什麼事的,不過是魔力沒了而已。現在就算我還有魔力,也沒什麼用的。」

說到這裡,她向羅格身後望了一眼,又輕輕一笑,道:「嗯,那兩個小美人是誰,是你的新歡嗎?你很能幹嘛!總能找到比你還厲害的美人。」

羅格怔怔地看著艾德蕾妮。

他又哪裡笑得出來?

大決戰當日,艾德蕾妮以身體擋去安德雷奧利的目光,試圖換取羅格逃走的一幕再次浮現。那一刻,羅格還不是十分清楚星辰之安德雷奧利的強大,可是他現在知道了。

艾德蕾妮身為法師,在破法雙瞳前支援了那麼久,沒有當場身亡而只是魔力盡失,已經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好的結果了。

羅格完全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做。

艾德蕾妮一向以來給羅格的印象是溫和大氣,有意無意地會誘惑他一下。可是在胖子的印象中,魔族向來是只顧自己,互不合作的一個種族,更不要說什麼捨身救人這種事了。更何況,胖子有什麼值得她這樣做的地方?

但不管這事多麼的不合情理,艾德蕾妮終究是舍卻己身安危救了羅格,看到她平靜外表下那虛弱已極的身體,羅格又如何能夠無動於衷?

他大步向前,握住了艾德蕾妮的手,剛想要說些什麼,忽然咦了一聲,盯著她的眼睛,仔細地看個不停。只不過他越看,手就越發的變得冰冷。艾德蕾妮的眼睛中,透著淡淡的死氣。

羅格艱難地道:「你的身體怎麼會這樣?你……難道不想活了?」

艾德蕾妮笑了笑,道:「對於我們魔族來說,失去了力量就等於失去了生命的全部意義。所以我開始時真的是不想活了。不過呢,既然看到你還過得不錯,那我也不妨嘗試一下全無力量的生活。放心吧,我可不是那麼容易死的。快別多想了,你難道不回頭看看嗎?」

羅格聞言回頭望去,這才發覺威娜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只是威娜看的並不是胖子,而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飄立於空中的風月。

風月被威娜看得很不自然,又本能地感應到了她的強大力量,因此儘管她黛眉緊皺,銀眸中的光芒變得越來越危險,仍然沒有上前攻擊,反而慢慢地向後退去。

羅格見了,忙一把將風月拉到了自己身後,以身體擋住了威娜的目光,道:「別嚇著了她。」

威娜又望向了奈菲,輕輕哼了一聲。奈菲見勢不妙,立刻一閃身,也縮到了羅格的身後。

「她是誰?她身上不光有自然女神的氣息,看起來還有你的血脈。」威娜冷冷地道,語聲裡有一種奇怪的意味。

羅格微微一笑,道:「她叫奈菲,很漂亮吧!我當然知道她和自然女神有關,不過她首先是我的女兒。」

威娜盯著奈菲看了半天,又望向了風月,嘆道:「她……她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而且她完全認不出我了。」

胖子轉頭看著風月,嘆息一聲,道:「這個……很複雜。是這樣的……」

威娜插道:「既然很複雜,那不必說了,你呆在那別動。」

說罷,威娜雙眼亮起濛濛的金色光華,盯著羅格看個不停。在她的洞察領域之下,發生在羅格身上的事一一在她意識中重新呈現。

威娜的臉色變幻不定,先是黯然,後是驚訝,最後忽然臉上一紅,向羅格怒道:「你居然……居然對她……」

胖子身周忽然揚起了一道無形的力場,隔斷了威娜的目光。

威娜當即大吃一驚,怔道:「你明明沒有神格,怎麼可能阻擋住我的洞察?這是什麼,難道是領域力量?這力量的感覺很奇怪……好像……什麼特性都沒有。」

羅格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道:「神格這種東西,有和沒有其實區別不大,有了反而受到的束縛更多。至於領域嘛,那是神玩的東西,我可沒那本事弄點驚天動地的領域能力出來。不過不要緊的,我會繼續讓你看。但這一次不管你看到了什麼,都只能看,不能叫。明白了嗎?」

威娜哼了一聲,表示根本不在乎,可是羅格一撤去身周的力場,她立刻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

艾德蕾妮走到羅格身後,伸手提起了胖子一小片皮肉,在他耳邊低聲道:「小羅格,你悄悄地告訴我,她究竟看到什麼了?是不是和你的兩個小美人有關啊?」

羅格曖昧一笑,轉過頭來,想說些什麼,但看到艾德蕾妮那溫和的笑容,神色又黯然下去。艾德蕾妮微笑道:「好了,我說過我不會有事的,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我當時那麼做,是為了魔族的未來,可跟你沒什麼關係。」

此時威娜終於收回了目光,臉色已有些發白。

羅格道:「你已經看到我這段時間的經歷了。我發現教皇運用大預言術時,藉助的神力似乎是來自於一位叫做以撒的主神,聽起來,他是司掌救贖的主神。這就有些奇怪了,為何司救贖的主神能夠賦予教皇的大預言術以如此恐怖的毀滅力量?還是說,救贖本來只是以撒的一項能力而已?」

胖子頓了一頓,臉色越來越顯得難看,猶豫了一下,終於問道:「天界的主神究竟有多少?是不是真如教典所記載的那樣有十二位主神?還有,像安德雷奧利那樣的傢伙,天界又有多少?」

威娜輕嘆一聲,道:「你怎麼忘了,天使們在離開天界時都會把記憶留下的。除非……除非是像安德雷奧利那樣,依靠本體的強大力量在這個空間形成投影,才有可能保留住原本的記憶。」

羅格思索片刻,才道:「我明白了,這種投影只能短時間存在於空間當中,我說怎麼始終看不清楚他的存在方式呢!」

威娜看了看羅格,又看了看立在羅格身後的風月,輕輕地道:「也許你選擇追隨毀滅之主迪斯馬森是對的。惟有這樣,你們才有可能多生存一段時間。只要能夠活下去,或許你可以找尋到其它的出路。只不過,這個位面的希望實在是沒有多少了……」

羅格皺眉道:「為什麼這麼說?」

威娜沉默了一下,才緩緩地道:「你一定已經發覺,這個位面一個非常獨特的特性,那就是任何力量超越了某一種程度的存在,都無法在位面中維持住長久穩定的形態。也就是說,這個位面為所有生存於其中的存在都設定了一個力量的上限。對於從天界降臨的天使來說,這個上限實在是太低了,這讓習慣了運用強大力量的降臨天使非常不適應,也給予了這個世界居民挑戰他們的可能。按理說,如安德雷奧利那般在天界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絕無可能在這一位面現身的,就算僅僅是投影也辦不到。可是既然你已經見到了他的投影,那麼天界的高階天使都有可能直接在這一位面現身,那時……」

一絲寒氣悄悄在羅格心底浮起。石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羅格忽然哈哈一笑,打破了這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道:「管他那麼多!天界諸神就算再強大,我們也不見得就全無辦法。你看,吾主迪斯馬森明顯要和管戰爭的那位主神過不去,這不就是機會嗎?」

「你的信仰……」威娜看著胖子,欲言又止,只是輕嘆一聲。

羅格笑笑道:「我的信仰沒有問題。要想得到些什麼,總得付出相應代價。這個代價嘛,我覺得很值得。」

威娜的目光偏向一旁,沒有再說什麼。

羅格又道:「能夠見到你就好。不過下次千萬不要再用這種方式通知我你的位置了,這一次除了我之外,奧古斯都和教皇都感應到了你施放出的氣息。如果不是教皇指定由我前來,恐怕現在在這裡的就是奧古斯都和他的聖十字騎士團了。雖然看上去教皇一直在明裡暗裡的幫我,但我完全看不透他,誰又知道他心裡的真實想法是什麼?所以不要冒險,你的戰槍我已經給你帶來了,你帶著艾德蕾妮換個地方躲起來吧,我們慢慢的再想辦法。」

說罷,胖子伸手在虛空中一抓,將閃耀著淡淡銀光的龍魂戰槍交到了威娜手中。

威娜接過戰槍,哼了一聲,道:「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或許我能夠將奧古斯都與他的聖十字騎士們都宰了也說不定。這些低階的天使在戰鬥上的智慧實在不值得恭維。」

胖子嘆了口氣,輕輕地拍了拍威娜的手,道:「殺光他們又有什麼用呢?把這些沒用的傢伙殺了,好讓更厲害的下來嗎?還不如讓他們在這個位面佔住位置,我們還能夠多一點時間。」

話未說完,羅格的眉毛突然一揚,冷笑道:「那個什麼第十三智天使已經來了!哼,她的力量雖然強大,可是來到這個位面的時間實在太短,在掩飾氣息這些小地方上,她知道得還是太少了點。」

羅格話音剛落,維多利亞那清冷、高傲的語聲就在石屋中響起:「知道得多少並不重要。你已經耗盡了毀滅之眼的力量,現在要如何阻止我回歸天界呢?只要我回到天界,偉大的塞坦尼斯托利亞就會知道迪斯馬森的陰謀,也會對你等的行為作出處罰。當我再次降臨到這一位面之時,就是所有異端的末日。而你,現在就將迎來終結!」

世界突然靜寂了片刻,山谷中不時傳來的慘叫與魔法爆炸時產生的轟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後一個淡金色的柔和光幕悄然籠罩了整個山谷,幾乎是在一瞬間的功夫,山谷中十餘位聖堂的氣息就消失殆盡。不光是聖堂,實際上,山谷中所有生命的氣息都已在這一刻消失!

直至此刻,寂靜才被打破,維多利亞的氣息清晰地出現在山谷之中。

在金色光輝的託扶下,她金髮飛舞,背後兩對潔白的羽翼微微扇動,徐徐從山谷升上了天空。

維多利亞的存在感實在是太強烈了,強烈至幾乎傲視整個位面的地步!她的力量似已完全恢復,根本不是當日被羅格所摧毀的分身所能比擬的。

感應到了維多利亞的氣息,羅格也面色微變。維多利亞吸收了山谷中所有降臨天使的力量,但這不是決定性的因素,實際上,她已經將所有的分身重新合而為一!

「異端,準備好迎接自己的毀滅了嗎?吸收了你的力量之後,我就可以回到天界,向偉大的塞坦尼斯托利亞陳述你們的陰謀!」維多利亞已冉冉飄飛上山峰,冰冷的雙眼傲然看著從石屋中走出的羅格。

「想回去?有那麼容易嗎?」

羅格詭異地一笑,一躍而起,直接衝向了高高在上的智天使!

維多利亞勃然大怒,胖子這種衝來的方式,簡直就是對她的輕蔑!她雙手一揚,萬千足以洞穿金石的金線瞬間生成,若漫天絲雨,從各個方向刺向了因速度過快而已化成了一道虛影的羅格!

這些金色絲線與當日羅格所見又不相同。沒有毀滅之眼的壓制,它們終於展現了真正可怕之處。每一道絲線,都有一定的機率穿透一切防禦,無論防禦來自於盔甲還是源於魔法護罩!維多利亞每一揮手,就是成千上萬的絲線灑出,無視防禦的機率不論多低,怎麼也得有幾百根絲線突破防禦。

羅格大吼一聲,身周突現一層閃耀著點點星辰之光的力場,所有的金線在穿入力場後都迅速暗淡、直至消亡。

維多利亞冷笑一聲,雙唇微張,又清喝一聲,喝聲中除了高高在上的威嚴,還有難以言喻的力量!

羅格身周的星辰在維多利亞的喝聲中紛紛炸成點點美麗的藍色星屑。他全身一顫,嘴角流下一絲鮮血,宛如捱了無比沉重的一擊般,差點當空墜落。

維多利亞纖指向羅格一指,數百根金絲瞬間生成,向羅格眉心刺去!

可是她忽然發現,羅格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正在笑,笑得得意且張狂,而且一雙眼睛正不懷好意地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一層碧色的光罩悄然籠在了羅格身上,將所有的金色絲線都擋了下來。

下一刻,威娜、風月和奈菲的身影悄然出現在維多利亞的周圍,三種不同性質的威壓洶湧而至,封死了維多利亞的一切退路。

維多利亞的目光緩緩從她們三個身上掠過,臉上的微笑就此凝固。

胖子大笑道:「高貴而美麗的維多利亞,我剛才忘記了補充一句,您不光是在掩飾力量上不大在行,看來在探測敵人行蹤方面也還得好好練練啊!真可惜,您已經沒有繼續練習的機會了!」

維多利亞哼了一聲,目光自四人身上一一掃過,背後羽翼緩緩張至了最大,然後無窮無盡的金色光輝開始自體內湧出。只是在她力量提升到了某一程度時,那有如實質的金色光輝突然變得紊亂起來!

只在剎那,似乎整個位面都充斥著交織在一起的冰風、綠芒和銀電,然後一團亮至無法形容的金色光芒壓倒了一切,直有如一輪金色的太陽正在冉冉升起!

接下來就是虛無,吞噬一切的虛無。

在這虛無的力量中,朝日變成了夕陽,夕陽則轉眼間散去了最後的餘暉。

隨後是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險峻的山峰經受不住這足以撕裂空間的能量風暴,轟然倒塌,將已成死地的山谷掩埋起來,為上千山民和十餘聖堂修建了一座其大無比的陵墓!

能量風暴轉眼則逝,胖子的身影慢慢地變得清晰。

他抓著維多利亞的兩隻羽翼,將她提到自己面前,嘿嘿一笑,伸手在她臉蛋上重重捏了一把,感嘆道:「真不愧是高高在上的智天使,摸起來真是沒話說啊!」

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讓隨後現身的威娜立刻皺緊了雙眉。

此刻的維多利亞衣不蔽體,遍體鱗傷,背後的羽翼僅剩下兩隻。她惟一可感欣慰的,就是已經陷入了昏迷。不然心高氣傲的她若是看到胖子這種志得意滿的樣子,恐怕會立刻選擇自我毀滅。

羅格將維多利亞擲給了風月,回頭向威娜道:「我該回去了,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威娜沒有做聲,只是沉默地凝立在空中。忽然之間,她猛然撲進了羅格懷中,緊緊地抱住了他!

胖子大吃一驚,還未及反應過來,威娜又閃電般回到了原地,臉上恢復了冰霜般的冷淡。

「你這是……」羅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威娜淡然一笑,道:「接下來,我要去取回我的記憶。」說罷,她轉身跨入了虛空。

羅格愕然,一時想不清楚她如何才能取回自己的記憶。以他所知,降臨的天使惟有返回天界後才會重拾記憶。可是隻曾見天使降臨,還從未聽說過有天使迴歸天界的,她又準備如何去返回天界?

羅格並不知道,在那個燃燒著的位面中,仍矗立著一座雄偉之極的天界之門。

可是在那天界之門後面等待著她的,會是什麼?

他又哪敢去想?

※※※

風繼續吹。

只是這柔和的風中多了一絲沁骨的寒。

已經是秋了。

羅格回首望了望秘境那如畫的景象,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涼的空氣,這才舉步踏上了光明大神殿那長長的階梯。

在羅格踏上長階的一刻,足有百名低階天使從空中降下,落於長階兩邊。每隔百階,就會有一對天使。

與以往在羅格面前展示的傲慢且仇視的態度不同,這些降臨的低階天使們此刻面上都是謙卑和敬畏。每當羅格從一對天使中間穿過,兩名天使就會曲膝下跪,並且盡展背後的光翼,以示對上位者的服從。這些降臨天使的光翼明暗不一,越接近光明大神殿的,其光翼就會明亮一些。在光明大神殿大門處站立的十名天使,背後的光翼已經有如實質。

這倒並非是貼近光明大神殿的天使實力過人,而是越接近光明大神殿,他們得到的力量加成就會更多。

光明大神殿放射出的,不是往昔那淡淡的聖輝,而是一層柔和的藍色輝光。整個光明大神殿都在微微地顫動著,鳴叫著,如有生命一般,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正拾級而上的羅格。

秘境的天湛藍,藍中隱隱含著無窮無盡的威嚴和力量,整片天空都似是神的眼,注視著凡間發生的一切。

光明大神殿兩扇巨門在轟鳴聲中緩緩開啟。門開處,教皇頭戴高冠,身披華服,手持高高權杖,緩步從大門中走出,立於臺階邊緣。此時的教皇一掃平素的委靡,面容肅穆嚴整,遍佈皺紋的臉上此時竟也隱隱浮現出淡淡的流光溢彩的聖輝!

教皇走到長階的最頂端,緩緩張開了雙眼。在那雙幻現了無數位面存亡的雙眼張開的瞬間,似乎那並不魁梧的身軀已然高過了巍巍的光明大神殿!

聖歌在整個秘境中響起,一陣陣的神聖光輝似霧、如濤,從天飄落,又或從大地、山峰中湧出,洗滌著世間的凡塵。又有無數花瓣如雨般從空中灑落,落在羅格身上,以及他面前的長階上。

在繽紛飄落的花雨中,有許許多多極小的天使,她們繞著羅格飛舞著,歌頌著他的事蹟,並期盼著能夠沐浴到他的光輝。

羅格駐足,回首望去。

在他身後,風月和奈菲盈盈跟隨,麗色無倫。

他又向前方望去,那似是永無盡頭的長長階梯上,有謙卑的天使,有繽紛花雨,有光輝有榮耀,甚至還有專為歌頌他而生的小小天使!

羅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手中緊緊抓著兩隻潔白的羽翼。羽翼屬於曾經光輝無限的智天使,維多利亞。此刻的她憤怒、彷徨、疑惑而又驚懼。她掙扎,但一切掙扎都是徒勞。她的羽翼已只餘一雙,而且落在了他人手中。羅格的手只要稍稍一緊,她就會全無反抗的力量。

事實上,維多利亞正承受著無法言喻的痛苦。在她的體內,似有一團微型的空間風暴正在肆虐。智天使的力量生生不息,可是每生出一絲新的力量,就會被強大得多的空間風暴吸收。還不僅止於此,維多利亞的實體正在不斷地崩壞,分解成天界全無意識的本源力量。又有無數道空間裂縫正在她身體裡盤旋不休,所過之處,再堅固的物質都會被生生撕裂!

維多利亞明白,這一切其實都源自於她提升的力量超出了這一位面的限制,從而引發了紊亂和崩解。然而在力量提升至空間所能容納的極限之前,她應該有所察覺才對,可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維多利亞根本沒有發現這一位面的力量限制。而在她力量突破位面上限時,另一個選擇就是暫時衝破空間壁障,在空間風暴中躲一下。

可是當時她面對著的四個對手,又怎麼可能給她這個機會?

在天界,智天使奪目的光輝足以壓制並沒有進入天使序列的光天使,而且力量遠非智天使的全部。然而在雙方力量都受到限制的情況下,單論戰鬥,僅一個威娜就堪與維多利亞相匹敵。何況受到毀滅之眼重創的她,已經無法與主神塞坦尼斯托利亞取得聯絡,因此眾多威力無倫的技藝也就無法施放。

維多利亞的神智只清醒了片刻,她竭力提聚力量,試圖燃燒自己,將自己化成無意識的神之本源力量,重回天界。雖然這樣一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天界的第十三智天使已可說從此消亡,可是她願意!

智天使的榮耀絕不容許她受到如此侮辱!

那曾經承載了無窮光輝的羽翼啊,怎可以淪為一個卑微凡俗、一個邪惡異端的掌中之物?

只是她的力量剛剛提聚,羅格就已有所察覺,他手一緊,一片似是虛無的力量就從維多利亞的羽翼中傳入,所過之處,她體內一切能量異動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抵抗的力量一消失,維多利亞的意識又漸漸地模糊起來,她呻|吟了一聲。

她想叫,但叫不出。雙眼望出去,只有熊熊的能量火焰!

事實上,若不是羅格以自己的力量壓制著她體內肆虐的能量風暴,此時此刻,維多利亞早已燃成了一團火焰。

壓制了維多利亞的反抗之後,羅格微微一笑,抬起頭來,迎上了正立於長階之頂、似以己身支撐天地的教皇的目光!

在目光交匯的瞬間,天地寂靜、風也停息。

聖輝、花雨與小天使中間,有無形的巨大雷光掠過。

終於,羅格笑了笑。面對如此榮耀、如此輝煌,他的笑容中竟透著說不出的苦澀。

他舉步,重新拾級而上。

秘境中的時間似乎流轉得極為緩慢,又似是快如大江奔流。轉眼之間,羅格已經踏過萬級長階,立於教皇面前。

在他的眼中,教皇仍是一片巨大的黑暗,黑暗中看不到一點光明。

奧古斯都立於教皇身後,面容有些古怪。他看了看長階上仍長跪不起的百名天使,又看了看風月和奈菲,以及羅格手中提著的智天使。當他看到已有淡淡藍色光焰從羅格身上泛起時,面色再次一變,終於單膝著地,向羅格跪了下去。

羅格沒有注意到血天使的服從,他只是怔怔地看著教皇的雙眼。在那雙無法形容的眼睛中,有著太多太多位面的生生滅滅。

也不知過了多久,教皇終於舉起權杖,再重重地一頓,於是整個秘境都隨之顫慄了一下。與他的動作相應,秘境的天空中炸起無數驚雷,又有高亢穿雲的聖歌響徹了秘境的每一個角落!

天幕拉開了,一個美麗而又有些柔弱的天使從天而降。她背後生著一雙藍色羽翼,雙手恭謹前伸,手心中有一個光球在緩緩旋動,仔細看去,這個光球是由無數神秘、繁複的符號構成。每一個符號,都代表著一種力量。

天使緩緩落在羅格身前,雙手前伸,將那光球奉獻上來。

羅格凝視著這個光球,感覺到似曾相識。

他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個夜晚從那個噩夢中驚醒,每一次醒來時,他都是虛脫無力,大汗淋漓。在初次進入那個夢境時,他曾經在極近的距離看過三首萬眼恐怖存在的身軀。在那金色的、以不知名金屬構築而成的身軀裡,不住浮現的符號與這個光球極為相似。

當然,羅格現在已經知道他夢中的就是天界司毀滅的主神,迪斯馬森。

只是很多時候,知道真相併不是一件好事。

回首過往三十年,羅格從一無所有到如今聲名遍於大陸,甚至於已經能夠參與到天界主神之間的爭鬥中去。

此時回想,前塵如煙。

他忽然有些想回到從前,回到那打架喝酒搶女人的簡單日子中去。畢竟那時的生活,混亂而有激|情,卑微中仍有希望。

此時教皇的聲音將羅格拉回了現實,蒼老的聲音中有著奇異的韻律:「羅格,偉大的毀滅之主迪斯馬森與救贖之主以撒都已注意到了你的虔誠與功績,因此迪斯馬森降下神諭,賜予你分享他一點光輝之榮耀。」

羅格聞言,目光又落在天使手中的光球上。

在這一刻,有關於這次榮耀的一切知識都出現在他意識之中。那天使所奉上的,的確是源自於毀滅之主的力量。不過那既是力量,也是鎖鏈。背叛毀滅之主信仰的後果,絕非他當年隨口以死亡世界君王們的名義發的誓所能相比。

羅格終於伸出了手。他的手在抖。

教皇緩緩地道:「在無法負擔的榮耀面前,要記得謙卑。但神將榮耀置於你面前時,也不要懷疑你是否有資格得到它。」

羅格望向了光明大神殿。雖然看不見,但他感覺得到,在那神殿之中,那已化成了雕像的她仍然靜靜立在天界聖焰之中。

下一刻,他的手已經伸入了光球!

剎那間,無數代表著力量的符號已沒入了他的手中。

在這一刻,世界悄無聲息。天有些藍,山有些藍,實際上,羅格眼中的一切都透著一些藍色。

在一片寂靜中,羅格終於注意到,不知何時奧古斯都已經完全跪伏於地,他背後羽翼盡開,以最恭謹的姿態面對自己。只不過羅格的思緒似乎有些遲緩,過了一會才對血天使的謙恭有所反應。羅格又覺得背上有些異樣,他微微一動,刷的一聲,兩片巨大的藍翼已經從背後伸到了身前。

羅格輕輕撫摸著兩片藍翼,心中微有所悟。

「諸神各有所司,各從其類。有所司,則有力量、有威能。有力量、有威能,則要各從其類。諸神不可逾越其類,一有逾越,則會墮落。」

希洛之書,第六頁。

在第六頁的末尾,依舊是那句「諸神不是萬能的,而希洛無所不能」。

此刻在羅格意識的最深處,希洛之書閃耀著柔和的光芒,正在緩緩旋轉不休。這一次與以往不同,希洛之書第六頁的內容浮現之後,它並未重新沉入羅格意識之海的最深處,而是依然漂浮在海面上。

這一本記載了諸神之秘的希洛之書,此刻就如一本普通的書,翻開在第六頁上,似是等待著有緣人前來閱讀。

羅格突然知道,此刻只要他想,那麼就能將第六頁翻過!而在希洛之書的第七頁上,究竟記載著什麼?

羅格記起,在交給他希洛之書時,修斯曾經說過這本書是精靈一切災難之源。然而他已經讀過了六頁,從內容上看,羅格實在不理解為何這本書會成為精靈的災難。而且從歷史記載上來看,精靈帝國從未發生過大的紛爭和內戰,信仰堅定、並無貪念的精靈們也應該不會為了爭奪這本書而做出有損全族的事。

這一切的秘密,都應該記載在第七頁上。

「希洛之書共有七頁,無論如何不要翻看第七頁的內容。」修斯的告誡在羅格心中浮現。

他為何不能翻看?如今的羅格還欠缺什麼呢?是力量不夠,還是牽掛太多?

不知不覺間,他的手,已經放在了希洛之書上……

這一頁薄而無形的書頁,翻呢,還是不翻?

光明大神殿前,羅格緩緩張開了雙眼。他的眼中已是一片冰冷,似是再無一絲情感,冰冷中又似是有著俯視眾生的傲慢。刷的一聲,在那一雙藍翼之下,又似有新的雙翼生成,只是這一次的雙翼似有還無,竟似是由虛無凝成!

他的目光掠過天、掠過地、掠過臣伏的天使。

凡他雙眼所視之處,似乎萬事萬物都在悄悄退縮,所有的天使都在盡力使自己的雙翼展到盡處,以示心中的敬畏!

惟他的目光落在風月的銀眸上時,才有了微微的波動。

羅格收回了目光,提著維多利亞,緩步從教皇與奧古斯都中間穿過,走入了光明大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