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恍如一夢

褻瀆 煙雨江南 第1頁,共2頁

羅格的手輕輕的,輕輕地將安德羅妮的身體放下。她的面容安詳,嘴角甚至還凝固著一點微笑,看上去就像是正在做著一個甜美的夢。

他另一隻手觸控著安德羅妮胸前的傷口。一點灰色如有生命般,迅速染上了羅格的手指。但無論它怎樣掙扎,也只能停留在羅格的指尖處,再也無法寸進。羅格神情凝重,將已被染灰的指尖放進嘴裡,慢慢地舔舐,似是在品嚐著這灰色的味道。

片刻,他霍地站了起來,望向安德羅妮飛來時的方向,雙眼已盡化成銀色!

房間中的一切陳設都在顫抖著發出呻|吟,它們微微扭曲,表面上開始出現成片成片的細小龜裂,室內的空氣猶如處於曝日烈陽之下,蒸騰可見。只有安德羅妮如沉睡在夏日的樹蔭下,絲毫不受房間中陣陣暗流的侵擾。

羅格俯身,慢慢扳開安德羅妮纖長的五指,取過了她一直緊握的碧落星空。這把陪伴了安德羅妮十年的神器此刻星輝暗淡,只是偶爾,才會游離出數點星屑。胖子以舌輕輕舔舐了一下碧落星空的劍尖。鋒銳之極的劍鋒立刻點破了他的舌尖,滲出了一點細細的血珠。

他握著碧落星空的手因過於用力而青筋凸起,指節發白。剛剛從碧落星空的劍尖上,他嚐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那是羅歇里奧家族血脈的味道!

羅格大步從破碎的落地窗中走出,然後騰身而起,在空中略略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影一閃,就此消失在西南方的天空中。

在他加速前的一刻,瞬間爆發的強大殺機喚醒了尚睡眼蒙朧的奧希妮亞。

晨風從破碎的落地窗中吹進,溫柔地撫摸著沉睡中的安德羅妮。她半邊依舊俊美無匹的面容隱隱約約變得模糊起來,在風的吹拂下激起一片一片如星砂般的碎屑,然後漸漸消散。

風很柔,似是無力攀上她另一邊的容顏。

※※※

天空不知何時開始陰雲密佈,風也大了。席捲而過的風帶著細小的砂石,不斷抽打著行人的臉。風中帶著濃濃的潮溼和些許的寒意,看來在這個夏日,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在德羅帝國的西南邊境上,大衞、佛朗哥和凱瑟琳正在策馬狂奔。因凱瑟琳不精騎術,是以她和大衞共乘一騎。再向前方數十公里,就會有一個聖輝同盟的小型軍事要塞了。現在他們正處於兩條戰線的中間地帶,一路上隨處可見燒燬的村落和倒斃於地、無人收葬的屍體。

他們足足攜帶了十幾匹快馬,一路毫不停留地飛馳,馬匹倒斃一匹,就再換一匹,務求在最短時間內逃回聖輝同盟的領地。

此時一路狂奔過來,所有的馬匹都已經接近於極限,換乘的馬匹倒斃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終於數聲悲嘶過後,最後兩匹馬也倒在了路上。

大衞轉而將凱瑟琳負在背上,一躍而起,向前方狂奔而去,速度甚至比奔馬還要快上許多。他一直留存鬥氣體力,為的就是這麼一刻。

要塞終於遙遙在望。大衞高叫一聲,駐守要塞的軍官立刻認出了月下蒼狼騎士團的首領,慌忙開啟了要塞大門。大衞腳下不停,要塞那厚重的大門剛剛開啟容一人出入的縫隙,他就一閃而入。數分鐘後,三人帶著十幾匹戰馬從要塞另一側的大門奔出,向數十公裡外的另一個小要塞奔去。

要塞剛剛建成不久,面積不大,容兵不過千人。正中央豎立著一座高高的塔樓,視野可以覆蓋到要塞的各個方向。小要塞的指揮官目送著大衞一行遠去,這才重新登上了塔樓。要塞雖然不大,但位置重要,因此這個指揮官也是出身自光明教會聖堂的人物。

他眉頭緊鎖,眺望著要塞四周,隱隱有著不祥的預感。他身上也有其他聖堂的通病,那就是看不大起聖堂之外的人,就算是大衞這樣出眾的人物也是一樣。大衞的樣子並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有緊急公務,看上去,他正在惶急地逃避著什麼。

他有些想知道,能夠讓月下蒼狼騎士團的團長也要如此亡命奔逃的究竟是什麼人物。可是一想到此處已是聖輝同盟控制的範圍,然而大衞仍然毫不停留地繼續向領地深處奔逃,他又有些不想知道答案了。

答案偏偏就在此時出現。

地平線的盡頭驟起一陣狂風,在漫天沙塵中,一個人影正緩步前行,向著要塞走來。高塔上,要塞指揮官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在這個距離上,他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有那把綻放著奪目湛藍光華的長劍牽動著他的神經!

如此距離,還能看到如此光華,看起來這把長劍所蘊含的力量肯定已達神器級別。在要塞指揮官的印象中,的確是有一把非常著名的神器與此劍非常類似,只是他一時想不起那把劍的名字。

要塞中警鐘長鳴,大批的戰士從房舍中奔出,依著警鐘的指示奔上了城頭。城牆上,一張張硬弓已經拉開,可是待發的箭尖卻在顫抖。兩名駐守要塞的法師開始唸誦咒語,然而這些平素就是在夢中都不會背錯的咒語此刻卻念得斷斷續續,錯漏百出。狂亂的魔法能量在兩位法師身邊聚集又散開,散開又聚集,竟然沒有一個魔法能夠施放成功。

讓整個要塞為之顫慄的,正是從風沙中行來的那個男人。他緩步向前,猶如在散步一樣,然而他每一步落下,與要塞間的距離就會拉近百米!

羅格終於立定,抬頭望著百米外的要塞。地上的馬蹄印和空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氣息都在表明,那在碧落星空劍尖上留下一點痕跡的羅歇里奧家族成員剛剛逃進了這個要塞。

咻!城頭上射來一隻弩箭,可是準頭實在是差得厲害,遙遙插在羅格身後的地面,距離胖子的身體足有十餘米遠。這一箭和聖輝同盟精銳戰士的素質實在差得有些遠了。

沉思中的胖子似是被這一箭所驚醒,他嘴角浮上奇異的微笑,而後碧落星空斜指地面,發足向要塞城頭奔去!

「放箭!快放箭!」隨著城牆上一聲歇斯底里的叫喊,上百支利箭如雨般向羅格潑下。只是這些箭一進入羅格身週數米範圍,就會微微一偏,與胖子擦身而過。

百米距離,羅格不過跨了三步,然後一肩撞在要塞厚重的大門上!

大地一陣輕輕的戰慄!然後是震耳欲聾的轟鳴!

轟鳴聲中,要塞那已然變了形的大門猛然向城內飛出,隨著大門一起被撞飛的,還有十餘個抵在大門後的戰士!

要塞的城頭經不起這突如其來的撞擊,晃動了數下,而後轟然倒塌,巨石與數十個戰士一起砸下,一舉將羅格埋在了下面。

又是一聲轟鳴,巨石與肢體紛飛中,胖子微笑著走出。他僅僅向前一步,就出現在十餘米外的要塞戰士群中。胖子隨手將一個錯愕的戰士拉到面前,兩人的鼻尖都幾乎碰到了一起!

那年輕的戰士張著口,卻叫不出來,他驚慌的眼神迅速暗淡下去,轉而透出一層奇異的藍色。

已然穿透了他腹部的碧落星空再用力攪了一攪,才抽出了他的身體。羅格的左手將那戰士緊握著長刀的右臂一把撕下,反手一擲,那把鋒利的戰刀就此沒入了另一個戰士的胸口。

羅格信步前行,沿著空中殘留的痕跡,一路向要塞後部殺去。圍在他周圍的足有數百名戰士,每一刻都有無數鋒利的刀劍向他刺來。

揮拳,肘擊,膝撞、抓撕,這一刻胖子捨棄了一切魔法與武技,完全以原始的本能與同盟戰士貼身肉搏!碧落星空不住地揮斬、刺擊、切割,甚至劍柄也敲碎了三顆頭顱!

遠處響起了輕微的誦咒聲,兩名僥倖沒有站在倒塌城頭的法師終於驚魂稍定,鎖定了羅格的位置,開始誦唸咒語。為求將這恐怖的敵人打倒,他們已經顧不上威力強大的攻擊魔法會波及到周圍許多戰士的生命。

羅格忽然回頭,向兩位法師看了一眼。那琥珀色的龍睛在陽光的照射下正發出柔和的光芒。

兩名法師體內忽然一陣劇痛,他們身體內那充沛的魔力全部不受控制地燃燒起來,頃刻間已化成熊熊烈焰,將兩位法師點燃成兩株明亮的魔法火炬!

胖子又抬頭,望向了高塔上正在指揮的要塞指揮官。兩人的目光交匯的剎那,指揮官忽然發現,羅格的眼瞳竟然是銀色的!他略有疑惑,何時自己的眼力變得這麼好了,竟然能夠在這種距離上看清人眼睛的顏色?

他隨即發現,並不是自己的眼力有所提高,而是羅格正站在他的面前。胖子的左手正溫柔地摘去他的頭盔!

指揮官大驚,他想拔出腰間的佩劍,想發動鬥氣抵抗,可是任由他如何催運,已臻至十四級的鬥氣有如一潭死水,就是不動分毫。

指揮官的雙眼中閃過絕望,他無助地看著那把湛藍色的長劍在眼前輕柔地揮過。

喉間一涼之際,他忽然想起,這把劍的名字叫作碧落星空。

羅格左手五指不斷伸長,破入了指揮官的頭顱,開始強行提取他的記憶。羅格的目光隨即越過要塞高高的城牆,落在了大衞三人逃走的方向。在他銀色的目光下,蒼茫的大地上有一排蹄印通向遠方,一直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下一刻,羅格的身影已經從高塔上消失,而下方同盟的戰士們猶自亂成一團,尋找著忽然自他們中間失蹤的可怕敵人。他們並沒有發現,身邊的高塔正搖搖欲墜。

轟隆聲中,高塔突然倒塌,無數巨石挾帶著烈風落下,將這些戰士都埋在了下面。

胖子的身影閃動間,早已消失在遠方。

時間可以很漫長,也可以很短暫。從他撞開要塞大門到揮袖離去,前後不過一分鐘而已。

天空中一陣波動,艾德蕾妮與米羅悄悄現身,注視著下方死傷狼藉的要塞。

「原來這傢伙生起氣來這麼可怕啊!以後逗他時要小心些了。」艾德蕾妮喃喃地道。她忽然轉向米羅,微笑起來,笑得不懷好意。

「米羅,你也看到他的可怕了吧?怎麼樣,你還打算搶他的女人嗎?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

米羅臉色鐵青,重重地哼了一聲,但並未作答。

※※※

胖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歡暢,手中的碧落星空劍鋒依舊光輝燦爛,絲毫未有一點血痕留下,只是劍柄上沾染的碎骨和腦漿顯示出這把神器剛剛進行過血腥而野蠻的殺戮。而羅格身上那件白色的長袍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上面粘滿了肉塊和內臟的碎塊。

短短時間裡,他已經如風般捲過兩個要塞和一個小鎮,親手割下了五個聖堂的頭顱,點燃了十二名魔法師的身軀。

胖子簡直要笑出聲來了,因為他終於追上了前方一直在逃竄的人。

遠方,一座巍峨的巨大要塞出現在地平線上。羅格追殺的人剛剛進入了要塞,甚至於要塞的大門都還未完全合攏。

只是這座要塞要比羅格經過的兩個要塞要大上數倍。羅格對這座要塞的資料很清楚,這是聖輝同盟西南戰線的一個重要中轉站,縱是平時,也總會有萬名戰士和十幾名魔法師駐守。而且在這種規模的要塞裡,他必然會遇上多位聖堂武士。

羅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邁開大步,開始飛奔。他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在聖輝同盟的戰線裡如此橫衝直撞,此刻警報必定已傳遍了整個聖輝同盟,同盟一方的強者們應該正在向這裡聚集。再多耽誤一會,胖子恐怕就再也回不到奧希妮亞了。

而且以他一己之力,要想攻進這巨型軍事要塞中殺人,又是談何容易?普通的聖堂武士若是單獨對上了胖子,連他一擊都未必接得下來;可若是幾個聖堂武士聯手,那情況就會立刻不同。

這些羅格都清楚,可是他就是不去想。

手中碧落星空的劍柄依然溫熱,似是殘存著安德羅妮的體溫。那躍動的星空鬥氣中,又含著她多少氣息?

羅格平治如風,步聲如雷,每一大步邁出,就是百米距離。轉眼間,他已出現要塞的大門前。

此時此刻,要塞的大門剛剛合攏。

羅格終於笑出聲來。

他一躍而起,撲向數十米高的要塞城頭!

要塞城頭上已經密密麻麻地站滿了重甲執斧的戰士,當中有十餘個武士身上閃耀著神聖鬥氣的光芒。隨後魔法光輝此起彼伏,十餘個攻擊魔法帶著長長的尾跡,劃破長空,向著躍在空中的羅格飛來!

對如暴風雨般襲來的攻擊魔法,羅格完全視而不見,只是不斷在空中加速,衝向城頭!

所有的攻擊魔法在進入他周圍一個無形的範圍之後,忽然紛紛轉向,繞過了羅格的身體後,才繼續沿著原來的軌跡向茫茫天空中飛去。

在眾魔法師大吃一驚之際,羅格的身影忽然閃了一閃,然後就此消失。

「小心!保護法師!」一聲呼喝突地在城頭響起,然而終是稍嫌遲了一些。

三個魔法師痛苦地倒地,全身抽搐不已。他們偶一張口,就會噴出一大口烈焰。另有兩個魔法師身上突然透出十餘道湛藍光線,然後身體化作了十幾塊碎塊,慢慢散落在地。由於傷口全被藍色晶體封住,是以這兩個魔法師的頭顱落地時,還能看著一地的屍塊面露疑惑之色,甚至有一個的嘴巴仍在不斷開合,似是要詢問什麼。

胖子悶哼一聲,肩頭已中了一個聖堂武士一記沉重之極的鏈枷。鏈枷上附著的是十六級鬥氣,縱是他體質強悍,也感到極為難受。只是作為生生捱了這一擊的補償,羅格已經撲到了那聖堂的懷中,碧落星空瞬間已經在他胸腹間接連捅了十幾下!

羅格以這名聖堂的屍體為盾,飛速向城頭的內牆衝去,綻放著水藍光華的碧落星空隨手向後方一個橫揮,叮噹聲就此響成一片。羅格不用回頭,已知切斷了十幾件兵器,以及數具身體。

胖子要衝過城頭,在他的感應中,兇手剛剛奔過了要塞的主樓,向後方逃去。他至少要看看,究竟是羅歇里奧家族的哪一位能夠如此狠心,對自己的血脈之親下此毒手!

羅格突然立定在城頭!

一杆戰槍槍尖急速顫抖著,發出懾人的尖嘯聲,以無法想象的高速向羅格咽喉刺來!持槍的是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他眼神如電,握槍的雙手穩若磐石,身上覆蓋著由鬥氣凝成的土黃色戰甲。

胖子的面容凝重起來。無論如何,一個聖域中的對手,都是輕視不得的。而此刻在他的身後,數名聖堂武士正領著百名最精銳的重灌戰士殺來!

胖子忽然張口,吹出一道灼熱之極的氣流,迎上了那中年男子的戰槍。氣流一觸到戰槍,那無可抵擋的高溫立刻將槍尖熔成了廢鋼。而那男子的鬥氣戰甲也同時炸開數團銀色的火焰,這些火焰黏性極重,貼在鬥氣戰甲上,狠狠地燒灼著。

那男子沉喝一聲,鬥氣驟發,撲滅了身上的火焰。他不向前進,反而後退了兩步。此刻己方佔據著絕對優勢,因此這男子採取穩紮穩打之策,務必要將羅格留在此地。

只是羅格得此空隙,也是不進反退,可是他的速度較那中年男子快了何止數倍?儘管後背上接連中了數擊,但羅格此刻筋肉如鋼,無論是劍是斧,都不過切入數公分而已。在撞倒了一名聖堂武士和數名重灌戰士後,他終於衝入人群。

羅格大喝一聲,伸足發力一跺,落足處堅硬的青巖忽然起了一道波浪,向四方擴散而去!羅格周圍十米之內,無論是聖堂武士還是普通戰士,都突覺腳下傳來一股大力,猝不及防之下,統統被擊上了半空。

無聲無息地,一道由暗紅陰影凝成的長刃從羅格左手指尖中伸展出來。

這是摩爾克之刃,幾乎可以切開一切盔甲的魔法之刃!

胖子雙手驟然大放光華!瞬間,一朵藍色為底、暗紅紋線的鮮花在城頭綻放,那一瓣瓣詭麗柔嫩的花瓣,似是帶著狂喜,迎接著當空落下的零碎肢體和漫天血雨!

當雨收花謝時,十米之內,除了羅格,再無一人站立。

羅格執著碧落星空,盯著面前驚愕不已的中年男子,大口地喘著粗氣。就在此時,胖子心中忽然升起一陣警覺,他的頭髮甚至都微微飄揚起來。

遠處的塔樓,一個身披光明教會服飾的魔法師剛剛完成了咒語,一道繚繞著隱隱歌聲的聖光從天而降,向羅格頭上落去。單以這一擊之威,就可以看出這不知名的光明法師魔力足以與大魔導師相匹敵!

空中似是響起一聲輕輕的嘆息,一個魔法護盾悄然出現在羅格頭頂,擋住了這聖輝一擊。魔法盾與聖輝相持了片刻,然後在劇烈的爆炸中雙雙化去。

虛空中又探出一隻手,纖長五指不住彈動,數道魔法之風柔柔地吹向了立於塔樓中的光明法師。但那光明法師的魔法戰術雖然有些呆板,可是基本功紮實無比。他一板一眼地發動防護魔法,轉眼間竟將所有吹來的魔法之風統統擋下。艾德蕾妮微微一怔,這種對手從來都是她最討厭的型別。他們雖然魔力遠不及她,可是若想在短短時間內擊敗他們,也幾乎全無可能。

城頭上那執戰槍的中年男子沉喝一聲,緩步踏前,向羅格逼來。周圍倖存的幾名聖堂武士也重新圍了上來。

羅格冷冷一笑,再次提起碧落星空。

就在此時,一股突如其來的烈風瞬間繞著羅格轉了數圈,圍著羅格的數名聖堂都口噴鮮血,向後飛出。而那些重灌步兵則連血都噴不出來,只是軟軟地萎頓在地。烈風隨後向那中年男子吹去。風中隱隱現出米羅的身影,他手執巨錘,對著那執槍的中年男子就是一頓亂砸!

米羅兵器上佔的便宜實在太大,力量又要遠超那男子,因此雙方兵器剛一接觸,那男子的戰槍就立刻彎曲變形,徹底毀卻。他眼見米羅錘影如山,沒頭沒腦地砸下,實在是無法可想,竟然直接從城頭上跳了下去。

米羅巨錘一收,哼了一聲,回頭向羅格叫道:「沒用的傢伙,還不快跟我來!你想殺的人在哪裡?咱們動作快點,速戰速決!」

羅格對米羅的話充耳不聞,只是眺望著遠方的天空,面色越來越凝重,又似是在不住掙扎。

米羅眉頭一皺,道:「親愛的羅格大人,您在發什麼呆呢?想發呆的話,等……」

米羅話未說完,羅格忽然收回了目光。他冷冷盯了一眼米羅,哼了一聲,道:「你不準備逃嗎?我可要先走一步了!」

不等米羅回答,羅格忽然騰空升起,向著奧希妮亞的方向疾飛而去。

米羅臉色剎那間已是鐵青一片。他咬著牙,轉頭向羅格剛剛凝視的天空一望,臉色忽然大變!

在碧藍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中年武士,他的臉上早已被刻上歲月的痕跡,面容威嚴而不凌厲,雙眉間有一個明顯的川字,似乎在過去的時光中,他常常雙眉緊鎖。

他遙望著遠方疾飛著的羅格,眉頭略皺,又向米羅望了一眼。

雙方目光接觸的剎那,米羅如遭雷擊,悶哼一聲,差點摔倒在地!他忽然明白了羅格為何要立即逃走。

空中立著的,正是威震整個大陸的神聖騎士團團長,血天使奧古斯都!

奧古斯都凝立不動,在他身後又陸陸續續地亮起數十團光芒,一個又一個神聖騎士裝束的人從虛空中踏出,立在血天使身後。

奧古斯都緩緩抽出腰間的長劍,正要發令,面色忽然微微一變。

虛空中忽然響起了一陣極輕微的尖嘯聲,然後數十支魔法長箭不知自何方而來,瞬間破空而至,射向奧古斯都!

血天使似緩實快地揮動長劍,從容地將所有的魔法箭一一擋下,只是每擋一箭,他的雙眉皺得就會緊上一分。

就在此時,城頭上的虛空中伸出一隻纖手,一把捉住米羅的後頸,將他拎入了虛空。而遠方天際光芒一閃,羅格也就此消失不見。

遠方的山巔上,修斯輕嘆一聲,將手中的精靈王之弓交給了艾菲兒,有些落寞地道:「是時候回去了,走吧!」

奧古斯都身後數十位神聖騎士紛紛挺起巨盾,抽出長劍。為首的一名騎士來到奧古斯都身後,恭敬地道:「奧古斯都大人,此時追擊還來得及。」

奧古斯都遙望著魔法長箭射來的方向,沉默片刻,終於搖了搖頭,道:「不必追了。」

那名神聖騎士一愣,但見奧古斯都已經步入了虛空,他也只能疑惑地向遠方望了望,當然什麼都沒看出來。那神聖騎士搖了搖頭,無奈地率領著神聖騎士們離去。

虛空之中,威娜提著龍魂戰槍又立了片刻,直到神聖騎士們都已離去,這才在空間風暴中穿行遠去。

要塞主樓中,一直站在窗前觀戰的大衞終於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剛想說些什麼,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聲中不時有血珠濺出。

凱瑟琳走了上來,想幫大衞拍拍後背,卻被他一把推倒在地。凱瑟琳笑了笑,又盈盈站了起來。她此刻左臉高高腫起,上面有清晰的五個指印。可是一向對容貌極為在意的凱瑟琳此刻完全不以為意,只是靜靜立在一旁。

大衞的喘息終於平復,他抬起頭,向凱瑟琳冷冷地道:「我失去了一個妹妹,不想再失去另一個,所以才拼死將你帶回來。不過你既然能夠向安妮下手,那麼哪一天把匕首插到我的心口也並非不可能。這個哥哥,我可不敢再當了。從現在起,你我恩斷義絕,再無任何關係!」

凱瑟琳攏了攏微亂的頭髮,微微一笑,道:「哥哥,並非是我狠辣無情。在這場大戰中,個人的力量其實是微不足道的。像安妮這樣的劍聖,多一個少一個根本就不可能影響到大局。其實我也不想殺她,只是她肚子裡的孩子非死不可。」

大衞死盯著凱瑟琳,但他知道自己是絕不可能從凱瑟琳口中套出什麼來的。良久,他終於冷冷地哼了一聲,大步走出了房間,臨出門之際,他腳步猛然一頓,又噴出一口鮮血。

大衞身體一晃,不得不扶著牆壁,這才沒有倒下。但他仍然邁著蹣跚卻堅定的步伐,一路遠去。

凱瑟琳輕輕一笑,笑得滿室生輝。

黃昏時分,羅格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奧希妮亞的上空。他如流星墜落,碧落星空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藍色軌跡。轉眼間,他就穿過破碎的落地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滿地的碎玻璃,紛亂的紙片,破損的傢俱,房間中的一切都和他離去時一模一樣。

惟一不同的是,安德羅妮不見了。

※※※

空中殿堂的大殿深邃而幽遠,片片飛雪間遊走著道道藍色光帶,凝輝遊彩,恍如夢境,迷離奇幻。

大殿中央的冰晶雄麗依舊,冰晶前那黑髮的女神同樣婉約沉靜,猶如千百年來從未換過姿勢一樣。

一陣絮絮的低語正在大殿中飄蕩。

「風月啊,外面的世界已經變化了好多。你知道嗎,安德羅妮被人害死了,下手的人還是她自己的親人。可是不知為什麼,等我回來時,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她的屍體了。我想你一定記得安德羅妮的,她有了我的孩子,卻來不及生下來。臨去之前,她最後的願望就是能夠看你一眼……唉,我知道,現在這些對你而言都已經不重要了。」

大殿的邊上,羅格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以使自己能夠更加放鬆地坐著。他仰視著空中的風月,隔了許久,才輕聲地道:「風月,最近教會的信徒又增加了好多,你一定能夠感應得到信仰之力又增強了好多吧!」

「其實我知道,為了得到這些新信徒,我殺了不少光明教會的信徒。他們雖然大部分並不是直接死在我手裡,但不管是誰下的手,實際上都應該算到我頭上的。戰爭開始已經快半年了,我都數不清殺過多少人了,一百萬,還是二百萬?」胖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中隱隱透出一絲蒼涼與無奈,但更多的卻是堅決,「但這不重要,只要能夠增強信仰之力,我不怕再多殺一百萬。實際上,很快我就要用一百萬靈魂去引導黑暗主神的分身進入這個世界了。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也許我是在親手將毀滅之源引入這個位面。可是我只能賭一次,因為惟有黑暗主神才有可能對抗光明教會背後的光明諸神啊!如果不引來黑暗主神,那麼天界諸神一樣會毀去這個位面的。」

大殿又沉寂下去。

片刻之後,羅格緩緩站了起來,從懷中取出一個深黑色的長盒子。盒子以不知名的奇異金屬製成,以青紋為底,以金絲纏繞的花枝裝飾。盒子似是蘊藏著龐大之極的魔力,不住地有淡淡的霧氣從花枝中間冒出,消散在大殿中。

數片雪花飄蕩而下,無聲無息地沒入了盒子的表面,轉眼間又從盒底穿出。

羅格輕輕撫摸著它,抬頭望著空中有如冰雕般的風月,道:「風月,我想了很久,還是將它放在你這裡比較好。你不反對吧?」

風月一如以往,對他所說的一切都無動於衷。

羅格也早已習慣將她的沉默當作同意,他一揚手,將那金屬盒子用力擲向了風月身後的巨大冰晶。

金屬盒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冰晶,然後如在水中一樣,慢慢地向下沉去。每沉一分,冰晶中的浮力就似是大了一分,終於,它停在了冰晶的中央。

「我該走了,風月,過兩天我會再來看你的。」羅格最後看了一眼風月,步出了空中殿堂。

他立在空中大殿斜伸而出的金屬蓮瓣尖端,俯視著風月的國度。

他忽然發現,神域中也有風,風中的清冷,一如昔日的她。

胖子微露苦笑,沖天而起,轉眼就消失在神域上方的虛空之中。

※※※

此時在南方的群山中,四位強者正在捨生忘死地相鬥。

風嵐劍聖倫蒂妮手中長劍與尋常魔法長劍大不相同,它要細上數分,又長了足有半米,在倫蒂妮的鬥氣驅使下有如一條毒蛇,遊走不定,時而回縮盤曲,時而閃電出擊。長劍的劍刃上有兩道柔風環繞,在它們的託扶下,劍刃時時會在擊出的半途中變向,落點變幻莫測。

倫蒂妮身影已經完全化成了一道道光帶,繞著普羅西斯不斷旋轉,手中長劍如暴風驟雨般攻向這位久負盛名的星空劍聖。

普羅西斯面色冷峻,手中魔法長劍每一次揮動,都會在空中留下數十點星痕。他時而前進,時而後退,但只在數米方圓內活動。可是單看那如電如風的趨退,就可知他在速度上絲毫不比倫蒂妮差。

兩大劍聖都以速度和詭變見長,普羅西斯的星空鬥氣陰狠毒辣,偏又絢麗非凡。而倫蒂妮容貌美麗,動作翩然,她長劍帶出的微風中都含有隱而不發的鬥氣,可以傷人於無形,陰險處絲毫不下於星空鬥氣。

兩大劍聖往往激鬥半天,長劍也不會相交一次。若遠觀他們的決鬥,單看兩人那翩翩風姿,的確是無雙的享受。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場決戰,就遠較普羅西斯與倫蒂妮的戰鬥要激烈得多。柯比蒂安周身籠罩著朦朦的鬥氣光華,隱隱可見戰甲的輪廓,不過他的鬥氣戰甲較其他聖域強者的鬥氣戰甲要模糊得多,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分辨不出在那淡淡的鬥氣光華下其實還有一件已經凝成實質的戰甲。

若是羅格在場觀戰,必然又會感嘆。柯比蒂安的鬥氣戰甲強度分毫不差於風嵐劍聖倫蒂妮,然而不知底細之人對上了這個獨眼龍酒館老闆,很容易忽略他真實的力量。那時稍有輕敵的下場,就是落敗身亡。

柯比蒂安面目顯得有些猙獰,獨目圓睜,盯著巴伐利亞大公,手中的雙手巨劍運使得如風如雷,一劍劍如斧鑿般向大公劈去!他步履沉重,每一步踏下,都似是非要踩碎腳下的岩石才肯罷休。

而萊茵哈特手中的長劍鋒芒不顯,除了質地特別堅硬、足以與柯比蒂安的巨劍相碰而不損壞之外,看不出有其它的什麼特別之處。大公淡灰色的眼眸毫無表情地看著柯比蒂安,手中長劍運使如風,劍技樸實無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守得滴水不漏,任獨眼龍的攻擊如何狂暴凌厲,也無法攻破大公那固若金湯的防禦。

戰場上不光是重重劍影與鬥氣爆發時綻放的絢爛光華,還有飛濺的點點血珠。其實四名強者已經從清晨戰至黃昏,仍然打得難解難分。雙方戰局紛亂錯綜,時時會交換對手,或者是己方兩人同攻對方一人。隨著時間的推移,雙方的鬥氣消耗也在增加,身上也多多少少地掛了一些輕傷。四名強者混戰時,兵器用不著直接接觸肉體,單是劍鋒上吞吐不定的鬥氣就有可能切破對方的防禦。

初接戰時,柯比蒂安與倫蒂妮還能稍占上風。柯比蒂安鬥氣雄渾激昂,劍技大開大闔,威猛無雙。而風嵐劍聖倫蒂妮則是輕盈詭變,與他正好相得益彰。相比之下,大公與普羅西斯的互補性就沒那麼完善,雙方配合也十分生澀,因此陷入了苦戰。

只不過普羅西斯和萊茵哈特有的是耐心。普羅西斯的星空鬥氣雖然比倫蒂妮稍弱,然而他的劍技與星空鬥氣早已溶為一體,渾然天成,全無一點破綻。倫蒂妮雖佔上風,可是就是無法徹底擊潰普羅西斯的守禦。而巴伐利亞大公則開始只守不攻。只不過大公的神聖鬥氣雄渾純正,其它的特性還未彰顯,但已足以在戰鬥中瞬發初等治療術,醫治自己和普羅西斯身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傷口。

積少成多。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場激烈、兇險卻又十分沉悶的聖域對決的天平,正在悄悄地向普羅西斯與巴伐利亞大公一方偏移。倫蒂妮和柯比蒂安已經感覺到戰局的微妙變化,他們試圖挽回劣勢,可是普羅西斯和巴伐利亞大公的耐心與韌性都遠遠超乎他們的想象,牢牢地掌握著局勢,並且將優勢一點一滴地擴大著。

倫蒂妮忽然退後,瞬間就站在了距離普羅西斯十餘米的地方,手中長劍發出一聲聲響徹雲霄的長吟,直指星空劍聖。

普羅西斯收劍而立,淡定地看著正瘋狂提升鬥氣的倫蒂妮,手中長劍散發的水藍光華寧定溫和,一點不因對手攀升的鬥氣而產生波動。

「普羅西斯!你對當年的事難道一點愧疚都沒有嗎?」倫蒂妮高聲叫道。

「愧疚?」普羅西斯冷冷一笑,道:「我普羅西斯對於做過的事情從來都不會愧疚!何況當年你初時溫柔馴順,後來卻變得驕橫暴躁、喜怒無常,又有幾個人忍受得了你?從你當年一劍將姬絲麗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一起斬殺的那一天起,我們之間就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要對當年的事愧疚的,恐怕不是我吧!倫蒂妮,你再不走,就是逼我殺你了!」

倫蒂妮的聲音與她的鬥氣一同瘋狂攀升:「你只記得姬絲麗的孩子!那我肚子裡的孩子呢?!你根本都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我告訴你,在你狠心扔下我的那個晚上,我就把他打掉了!普羅西斯,你既然扔得下我,那麼我就能殺了你的孩子!」

聽到倫蒂妮也有過孩子時,普羅西斯的眼神終於波動了一下,然而這一點漣漪旋即化去。而一旁的柯比蒂安臉上的肌肉猛然抽動一下,揮舞在空中的雙手巨劍微微停滯,這才繼續砍下。得此時機,巴伐利亞大公倏忽間後退了數十米遠,身上乳白色光輝不住閃動,數個低階的治療術已經施放在自己身上,還順手給普羅西斯也治了一下。

普羅西斯望著倫蒂妮,只是淡淡地道:「倫蒂妮,當年之事早已過去了,現在我感興趣的惟有手中之劍。如果你打算把這場決戰繼續下去的話,那麼我會殺了你的。」

倫蒂妮一陣瘋狂的長笑,鬥氣已經攀升至極限,她身體上眾多微小的傷口一齊噴出細細的血線。

「好啊!普羅西斯,你來殺我吧!看看我們之間誰能殺得了誰!」

倫蒂妮緩緩提起長劍,柔軟的劍鋒被鬥氣激得筆直,數道淡青色的風不住繞著劍鋒舞動著。

柯比蒂安看著立於十米外,不動如山的巴伐利亞大公,緩緩將雙手巨劍舉過頭頂。嗡!他的巨劍發出一聲宛若鐘鳴般的顫音,然後一抹烈焰自劍柄迅速燃至劍尖,熾熱的氣流使他的身影都變得有些模糊。他怒睜的獨目緩緩流下一道血線,身上鬥氣凝成的戰甲已然消失,看上去全部的力量都已經集中在雙手巨劍上。

柯比蒂安大吼一聲,伴隨著吼聲,數顆鬥氣火焰凝成的六芒星在他身周出現,環繞著他的身體徐徐飛舞著。

獨眼龍突然躍上半空,雙手巨劍如挾帶著巍巍山嶽,當頭向巴伐利亞大公砍下。大公也換成了雙手握劍,長劍如有萬鈞之重,緩慢地向上揮起,迎上了柯比蒂安的劍鋒!

一點閃光在雙劍的劍鋒間亮起,剎那間已經亮至奪去世間一切色彩的地步!驟發的鬥氣風暴無處宣洩狂暴的能量,在堅硬的地面上犁出一個一米多深的大坑,並且外緣還在不住向外擴充套件!在鬥氣風暴的中心,柯比蒂安身上的鍊甲早已被狂亂的鬥氣氣流撕得粉碎,他健壯的身軀上迅速佈滿了傷口,甚至於有皮肉整片地飛出!然而他那滴血的獨目依舊怒睜,拼命催運鬥氣,試圖將大公連劍帶人劈成兩半!

巨劍分毫也不能前進,因為他想劈開的,是一座高山。

大公身上的盔甲顯然比柯比蒂安的鍊甲質地要好得多,在這樣狂猛的風暴中也只是佈滿了龜裂,尚未碎裂,只是大公的頭盔被鬥氣給掀飛,露出了前額上鑲著的一塊碩大的琥珀色寶石。

大公淺灰色的眼瞳中燃起了熊熊的聖焰,額間的寶石也在放出璀燦的光華。寶石的光華越來越亮,轉眼間那強烈的琥珀色光華就壓倒了一切,填滿了柯比蒂安的視野……

倫蒂妮的長劍無聲無息地迎上了普羅西斯的長劍。

她劍鋒上附著的鬥氣頃刻間已經壓制住了普羅西斯的星空鬥氣,並且一舉擊碎了他的魔法長劍。只是這一擊不是沒有代價,倫蒂妮猛然噴出了一口鮮血。可是她近乎於瘋狂地笑著,長劍劍鋒顫動,一寸寸地粉碎著星空劍聖的劍鋒,向他的心臟游去!

普羅西斯英俊而清奇的臉忽然變得透明,從肌膚下透出淡淡的水藍色光華。他將手中僅餘劍柄的魔法長劍拋下,那隻同樣變得瑩藍通透、有如藍寶石雕成的右手竟然一把握住了倫蒂妮的劍鋒!

倫蒂妮的雙眼因驚愕而睜大,因為她的劍鋒已然無法寸進,而普羅西斯的左手中則多了一把純由星空鬥氣凝成的長劍,一劍毫不留情地向她的心臟刺來!倫蒂妮接連催運鬥氣,可是在那深如淵海的星空鬥氣面前,她鬥氣掀起的風浪轉眼間就消失在大海之中。

「自姬絲麗死後,十五年來,除劍之外,我的心中再無他物。」普羅西斯的聲音毫無感情,他一邊說著,一邊以手中劍緩緩向倫蒂妮刺去,「而你們兩個,一個心中只有仇恨,另一個只懂得逃避,又怎麼可能是我的對手?順帶一提,現在的我,根本就不需要碧落星空!」

星空鬥氣凝成的劍鋒前進雖緩,但終於還是觸到了倫蒂妮的左胸。她華麗的胸甲在星空鬥氣前迅速凹陷、龜裂、破碎,然後甲下的襯衣也無風自裂,露出了衣下雪白的胸肌。

噹的一聲脆響,大公那把纏繞著神聖鬥氣的長劍從側擊來,挑開了普羅西斯的鬥氣長劍。緊接著他一拳重重地擊在倫蒂妮的後背上,拳上附帶著的雄渾鬥氣僅一擊就擊碎了她的防禦。

倫蒂妮猛然噴出一口鮮血,背心處衣甲紛碎。她微微搖晃了一下,就軟倒在地,暈了過去。

普羅西斯眉頭微皺,靜靜地望著大公,他手中的鬥氣長劍仍不斷地射出點點星芒。

在夕陽的照射下,大公額頭上寶石的光芒顯得愈發的柔和。他微笑著道:「尊敬的普羅西斯先生,您既然已拋卻舊情,那不如把她交給我吧!巴比倫帝國的魔像軍團蜚聲大陸,我對這個秘密很感興趣。」

普羅西斯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倫蒂妮,沉吟不語。他自然知道大公是什麼意思,也知道在逼迫倫蒂妮吐露魔像軍團的秘密過程中會發生什麼。他的心雖已死去,然而畢竟倫蒂妮曾經與他關係非同尋常,因此始終沉吟不語。

大公見他猶豫不決,皺眉道:「這樣吧,普羅西斯先生,我知道您與風嵐劍聖之間很有舊誼。我可以向教皇陛下打聲招呼,在今年新收進聖堂的孩子中,先由您挑選十人,以傳承您的星空鬥氣。您看如何?」

普羅西斯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每年光明教會聖堂都會在大陸各地挑選出一批資質根底上佳的孩子,針對其各自特點進行相應的訓練。雖然這些孩子中最終成為聖堂的十中無一,但光明教會聖堂的建立已有數百年時間,隨著教會勢力的日益發展,聖堂的數量也就越來越多。聖堂和神聖騎士團是光明教會武力的核心,聖堂的壯大反過來也推動了光明教會勢力的擴充套件。

以如今光明教會的勢力,每年從大陸各地挑選的孩子仍不過一百餘人,自然人人都具有非凡的武技或者是魔法上的天份。若是普羅西斯能夠從中挑選十人,以他如今的造詣,假以時日,弟子中必然會出現新的劍聖。在過去的十幾年裡,普羅西斯所有弟子之中,真正的天才惟有安德羅妮一人,所以他才會將碧落星空傳給了她。

普羅西斯知道安德羅妮已然到了北方,站在了神聖協約的一邊。不過聽聞她也突破了聖域後,星空劍聖的心中還是欣慰遠多於遺憾。畢竟對於強者而言,很少有人會看重世俗的權勢與紛爭。

普羅西斯沒有回答大公的問題,只是默然轉身離去。

大公看了看依然昏迷不醒的倫蒂妮,微微一笑。

※※※

這夏末的時節,在羅格單槍匹馬突襲了聖輝同盟的戰線後,原本有些陷於膠著的戰局驟然升溫。在羅格與眾強者撤回奧希妮亞的當晚,龐培的海神軍團突然出動,沿著羅格走過的路線席捲了聖輝同盟的戰線,一夜之間就推平了三座小型要塞和六個城鎮,使得同盟腹地的物資堆積地與運輸樞紐失去了庇護,直接暴露在帝國大軍的鐵騎面前。

而在數百公裡外,亞歷山大的冰河軍團也開始挺進。這位北國軍神在楓葉平原的一系列戰鬥中擊潰了奧匈帝國的十萬大軍,在聖輝同盟的戰線上撕開了一個大口子,並且揮軍向前,開始向戰場縱深突進。此時冰河軍團的態勢非常有利,既可以向西攻入奧匈帝國的本土,也可以轉而南下,包抄駐守在「絞肉機」戰線上的三十萬同盟大軍後路。

此時在協約諸國力量相對薄弱的東線,聖輝同盟也發動了猛烈的進攻。不過經過了多場戰爭的洗禮後,德羅帝國軍隊的面貌終於有所改觀,他們雖然在巴伐利亞公國諸軍團的進攻下節節敗退,但仍能做到敗而不亂,後退了幾十公里,依然維持著一條相對完整的戰線。

不過戰線是無形的,而戰場遼闊無邊。在這千里戰線上,雙方的騎士團都縱橫穿插,突襲對方戰線上的空隙。或許是受到羅格那一次奔襲的啟發,現在兩大陣營擔任突擊的騎士團中都配備了相當數量武技高強的武者或者是高階法師,以務求在突擊那一刻給予當面之敵毀滅性的打擊,迅速開啟突破口。

夏末之季,雙方傷亡的數字直線上升,地圖上戰線的標記也在不斷地變換著。

不過在東線的戰事中,聖輝同盟並不都是一帆風順的。

在一個夏日的午後,四千名人面蜘蛛騎士團正沿著大路疾行,他們正準備去攔截前方德羅帝國的一支輕騎兵。自大戰開始以來,德羅大軍諸兵種中損失最慘重的就是騎兵,若再將這隻三千多人的輕騎兵殲滅,對於德羅帝國來說可是一個不小的損失。

整支人面蜘蛛騎士團保持著沉默,惟聞蹄聲隆隆,戰馬的鐵蹄使得大地都在微微顫動。忽然之間,大地的顫動強了少許。這一點變化雖然極為微小,然而卻瞞不過岡薩雷斯那敏銳的感覺。他抬起了右手,身旁並騎而行的副官立刻發下號令,轉眼之間,整支人面蜘蛛騎士團就停了下來。

大地的顫動越來越明顯了。

岡薩雷斯眉頭緊鎖,抬手向側方一指,整支人面蜘蛛騎士團立刻動了起來,面向著他手指的方向,布好了戰陣。騎士團中數名法師則開始吟誦咒語,為自己加持防護魔法。似是感應到了那無形中的緊張氣氛,許多戰馬都在低低嘶鳴,不安地用鐵蹄刨著地面。

千米外的山丘頂上,敵人終於出現了。

看到他手中那把閃耀著美麗湛藍光華的長劍,岡薩雷斯的瞳孔越縮越緊。

羅格在山丘頂上站了片刻,忽然抬手向岡薩雷斯一指,然後邁開大步,竟悍然向整支人面蜘蛛騎士團發起了突襲!

「這人是誰?難道他想向我們進攻嗎?簡直是瘋了!」一名剛剛調入人面蜘蛛騎士團的法師指著狂奔而來的羅格,不敢置信地向身邊護衞的騎士們問道。

他還未等到回答,就感覺手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那法師一聲慘叫,凝神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整隻手竟然在熔化!而在他的眼中,整個世界都開始染上火紅色,周圍的景物也在逐漸扭曲模糊。

法師若有所感,抬頭一看,這才發現頭上十餘米處不知何時多了一片數十米見方的火雲,火雲散發著驚人的高熱,不住向下方聚集的人面蜘蛛騎士們噴射著近乎於透明的火焰。

烈焰風暴!

法師的意識中剛剛來得及浮現出這一魔法的名字,熊熊的烈焰已將他整個吞沒。

幾乎在火雲成型的同時,羅格就已經衝入了人面蜘蛛騎士團陣中。數道藍色光華驟然亮起,剎那間鋒利無匹的碧落星空已經將數個措手不及的騎士連人帶馬給砍成了數塊!

羅格出手若電,隨手摺斷了刺來的一支戰槍的槍尖,而後大喝一聲,揮手向正試圖脫離火雲範圍的岡薩雷斯擲去!胖子根本不看自己的戰果,就掉頭向遠方奔去,轉眼間就消失在茫茫地平線上。

人面蜘蛛騎士團果然無愧於精銳之名,在這短短一瞬,已經有數名騎士以身軀擋在了羅格與岡薩雷斯之間。

槍尖若一尾流動的魚,悄無聲息地進入那數位騎士的身體,又從他們背後穿出,速度分毫未有減緩,遊進了岡薩雷斯的胸口。

※※※

空中殿堂裡,雪似乎永遠也下不完。

羅格依舊靠在牆壁上,仰望著空中的風月,道:「這一次岡薩雷斯應該沒機會活下來了,除非有哪位神明肯救他。其實未必是他下手害的安妮,不過既然我只知道兇手與羅歇里奧家族有關,那麼索性將他們的家族全部滅掉好了。反正就算殺錯,也沒什麼的。」

羅格沉默了一會,才道:「時間不早,我該回去了。過幾天我會再來陪你的。」

空中殿堂裡,雪不知從何而來,紛紛揚揚地飄落,又消失在大殿的地面上,不知向何而去。

塵世幾天的功夫,在神域中似乎僅是短短的一瞬。

「風月,今天我捕捉到了大衞·羅歇里奧的行蹤,可惜這一次居然有聖域在他身邊,只能便宜他了。不過他中了我兩個詛咒,一個月內休想從床上下來。只可惜羅歇里奧總是躲在大軍後面,看來在決戰之前是沒有機會殺他了。」

羅格頓了一頓,輕輕嘆道:「如果安妮在的話,應該不會願意看到我將她的親人一個一個地推向死亡吧……風月,我該走了。現在戰爭越來越激烈,信徒的數量也差不多夠了,在最終的決戰之前,我恐怕沒有時間再來陪你了。不過你不用擔心,距離戰爭結束,不會有多久了。」

羅格有些落寞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的門口。只是他並不知道,身後,風月的雙眼已經緩緩睜開。

※※※

光明大神殿周圍的景色永遠美麗得超乎人類的想象。只是這一刻,秘境中的景象雖然和以往沒有任何不同,但是總給人一種全無生氣的感覺。

在幽深的神殿深處,教皇正獨自立在兩扇高達數十米的大門外,似是在等候著什麼人的到來。兩扇大門以幽黑色的不知名晶體雕成,門上刻滿了天界諸主神的神蹟傳說。

終於,兩扇大門無聲無息地開啟了,大門後的世界,是無盡虛空,以及散發著絢爛光輝的空間風暴。

兩個高達三米的巨大天使緩緩從虛空中踏出。

他們身上披著淡金色的全身戰甲,樣式奇異的頭盔將面容整個地遮起,甚至於背上的雙翼也大部分都被薄薄的甲葉給護翼起來。兩位天使走出大門後,看都不看教皇一眼,他們一言不發,只是分向兩邊一站。

教皇謙恭地低下了頭。

在虛空中又踏出了一個天使。

他並不高,體型只如常人大小,然而兩邊侍立著的巨大天使立刻跪了下去。他身著一襲天藍色的胸甲,胸甲上鐫刻著漫天星辰。他栗色短髮在空中飛揚,面容俊美無匹,看上去甚至有些柔弱。

然而他身上那無窮無盡、浩若汪洋的威壓足以打消任何人的不敬之念,而他背後伸展出的,竟然是六片天藍色半透明的羽翼!羽翼揮動之間,有無數星輝緩緩游出。

自始至終,他的雙眼都未睜開。

「偉大的安德雷奧利,歡迎您來到這卑微的位面。」教皇蒼老的聲音在空洞的大殿中不住迴盪,久久不散。

※※※

夜正深,房間中也沒有燈火,惟有窗外透進的微弱光線將房中的陳設映出了一點輪廓。

細劍被緩緩地抽出了劍鞘。

劍鋒時明時暗,代表著七種負面力量的七色光芒此起彼伏,不停地變幻著。

在黑暗中,七色的劍鋒上映出了死神班迷醉的雙眼。他伸出指尖,輕觸劍尖。鋒利的劍尖輕輕地點破了他的手指,於是瞬息之間,七種負面力量如狂潮般湧入死神班的身體,反覆考驗著他的魔法抗性。

死神班晃了一晃,終於還是沒有頂住所有的負面力量,中了遲緩的效果。他身上鬥氣光芒閃爍不定,花了數分鐘時間才將遲緩效果給壓了下去。當再次望向七色細劍時,班眼中的火焰更加熾熱了。

此時窗外透進束束搖曳的火光,伴隨而來的是陣陣噪雜人聲,當中還有聲聲對女神的讚美。這一群人沿著死神班窗前不遠的一條長街漸漸遠去,但那喧鬧的聲音還隱隱傳來。

班臉上露出厭惡之色,他關上了窗戶,將喧囂的人聲都隔在了外面。他知道剛剛遠去的那一群人都是狂熱的神聖教會教徒。這些教徒響應著教皇羅格的號召,正在向德羅帝國南方的堪培拉平原聚集,以為最終聖戰的勝利貢獻自己的一分力量。

死神班非常厭惡這些狂熱的信徒,在信仰和神聖的名義下,他們其實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簡直比土匪和暴徒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班曾經數次向羅格提起過此事,要求他管束這些信徒,但每次羅格都只是隨意敷衍他一下而已。

對於這場戰爭,死神班也感覺到厭煩了。他實在無法理解戰爭的意義,不明白有何理由值得這麼多國家都投入到這場史無前例的人族大內戰中去。戰爭進行得越久,各種戰爭中必然存在的悲慘景象看得越多,死神班就越懷念昔日北國小湖邊的寧靜日子。

班有一種強烈的渴望,他想重新回到悠閒的退休生活中去,這場戰爭,並不屬於他。

只是當他的目光落在細劍上時,就再也離不開了。由當初風月允諾給他的一月增添一個樂章,到如今的數月才有一章,死神班雖然對此感到極為惱怒,但對於一個不守信諾的女神,他其實也無可奈何。就算他怒,也無處發洩。

「再忍一下吧!只要再多一篇樂章,我就退休不幹了。再多一篇就好……」死神班如是想著。

※※※

最終的時刻就要來臨了。

就在一月之前,亞歷山大的冰河軍團佯攻奧匈帝國,待五萬多奧匈殘兵被奧匈皇帝緊急調回國內防守時,亞歷山大突然揮師南下,一路上勢如破竹,連勝十一場,終於包抄到了絞肉機戰線的後方,而龐培的海神軍團則正面突擊,突破了聖輝同盟的戰線,在凡爾登與冰河軍團會師。

至此聖輝同盟十萬大軍被切斷了一切退路,陷入了重重包圍。

而在東線戰場上,則是巴伐利亞公國取得了重大勝利。在公國十萬大軍面前,德羅帝國超過二十萬的軍隊竟然每戰皆敗,一路潰退,防線支離破碎,最後傷亡了三萬戰士,而被俘的竟有十萬之眾,再算上敗退途中的逃兵,最終二十萬德羅大軍中,只有不到三萬人逃回了奧希妮亞。

在擊潰了德羅主力大軍之後,巴伐利亞公國大軍轉而向西,會合了絞肉機戰線東端的聖輝同盟軍隊,重新整編過後,在堪培拉草原上與神聖協約諸國主力展開了對峙。

一時間,在一望無際的堪培拉草原上,協約與同盟雙方各自集結軍隊,決戰已是一觸即發。

在協約一方,是以阿斯羅菲克兩大軍團為主力、輔以德羅帝國和其它僕從國數萬軍隊的二十五萬大軍。而在聖輝同盟一方,則集結了超過三十五萬的大軍,而且還陸續有軍隊進入堪培拉草原。

在這場大決戰前,其實協約國一方不光在軍團素質上,而且在戰士數量上也已佔據了優勢。因此戰前亞歷山大和龐培都一致認為,惟有以相對弱勢的兵力迎敵,才有可能引動同盟一方的主力前來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