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反正我遲早都要回去的,你對我兇個什麼勁兒啊!」艾薇終於忍不住,大聲地喊了出來。豁出去了!隨便吧!去你的拉美西斯大帝!
「你都和真正的奈菲爾塔利在一起了,還要我怎麼樣。就算我放走雅裡不對,你也沒必要懷疑我到非給我下安眠藥吧?就連我幫你治療一個傷口,你都不信任我!」艾薇說著,越說越激動,幾日來的委屈、痛苦、壓力決堤一般地噴湧出來,水藍色的大眼睛裡面竟然蒙上了一層霧氣,她戴著幾分哽咽地喊道,「告訴你吧!我艾薇才不稀罕要你的什麼命!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啊!」
艾薇捂住了嘴,這樣說……不好吧。他一定會以為自己瘋了的。
「我早就知道了。」
回答竟然是出奇的平靜,拉美西斯鬆開了捏住艾薇下巴的手,輕輕地勒了勒韁繩,戰馬很快就停了下來。他攔腰抱起艾薇,跳下馬來,將她放在地上。自己則坐在她跟前,劍眉微蹙,直直地看著她。
「好了,全都告訴我吧。」
「告,告訴你什麼……」
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看了艾薇一眼。
「好吧……但是你到底要知道什麼呀?」水藍色的眼睛無辜地眨了眨,看到他那張煞氣逼人的臉,便又乖乖地垂了下去,「好吧……我是來自未來的人。」
果然如此,他早就想到了,在吉薩的那個小山丘上見到她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已是五年的光陰,在她的身上卻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她的一切,都好像他們初見時一樣。時光在自己身上流逝著,但是卻在她的身上靜止了。
顯然,她與他,不是一個世界的。
再見她的心情,是狂喜,更是絕望!那種複雜的情緒衝突,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好幾次,她都想告訴他這件事情,他知道,但是他不讓她說,她不說,他就可以當沒有這回事!
如果她再離開他,說不定又是一晃數十年,或許只有等他老態龍鍾的時候,才能再見到仍如今日的她。若是那樣……若是那樣的話……
不,他不能讓事情變成那樣。
艾薇偷偷地看了看拉美西斯,依舊是低沉著一張臉。她不由得垂下頭,自顧自地嘟囔起來:「我來自未來嘛,所以我發現你可能會遇到點困難,我是來幫助你的。」艾薇想了想,最後還是沒敢說是因為自己讓他的壽命縮短了,「所以你要相信我,我做這一切的初衷都是為了幫助你,因為等把歷史……呃,我是說,等確信一切都好的時候,我就可以回家啦。」
沉默。
「相信我!雖然你們都懷疑我是內奸,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我只是想,只想……」
「奈菲爾塔利是內奸。」冰冷的話語裡平添了幾分戾氣。
「都說了,不是我!」
「大家認為奈菲爾塔利是內奸,我便找出一個奈菲爾塔利去做內奸。」
什麼?他這話是什麼意思?艾薇怔怔地望著拉美西斯,一時間竟然反應不過來。
「如果那天不是你非要代替她給我治療傷口,我早就把她依叛國罪當場斬首了。」
什麼意思,她怎麼聽不懂呢……拉美西斯坐在她面前,輕描淡寫地說著,語氣中卻有著分明的堅決,「你不是說我懷疑你嗎?我可以告訴你,從來沒有過;不,應該說,就算你是內奸,我也不在乎。」
艾薇懵了一般呆呆地坐在拉美西斯面前,看那個男人一字一句地說著她大腦理解不了的話語。
「我跟你說過的話,你最好能記住。」
琥珀色的雙眼彷彿具有魔力一般,讓她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
「我,已經是埃及的法老,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如果是合理的,那麼你要一,我給二;即使你要的是不合理的,我也一樣可以作為一個不明事理的君主,滿足你。所以,如果你要的是我的命,我自然一樣可以給你。」他淡淡地說著,彷彿在討論明天的天氣,但是卻讓人絲毫輕鬆不起來,「作為交換,我只要你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他終於直接地講了,就是這麼簡單。
「如果你想走,也可以,先殺死我。」
這……這樣不負責任的話,怎麼能從一國之君的嘴裡吐出來呢?艾薇很想開口把這句話說出來,但是嗓子卻好像被什麼哽住了,就是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說回祭司奈菲爾塔利的事情。」琥珀色的雙眼裡驟添幾分冷酷陰鷙,「利用自己的妹妹放走赫梯人雅裡,以祭司的身份伺機接近法老,趁治傷之機想給法老下毒——她就是內奸,當死。」
艾薇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獄卒報告雅裡逃走的當天,我親自拷問了他,拷問到他說絕對沒有見過王妃奈菲爾塔利,拷問到他永遠也說不出話來。來尋你的出發之前,我已經安排好數日後將祭司奈菲爾塔利以及她的妹妹送上刑場。之後,如果有人再說你是內奸,就是誣陷,」殘酷卻最為簡單的解決方法,「殺。」
「不要呀!」聽到這一番冰冷殘酷的話,艾薇幾乎要崩潰一般向前跪去,緊緊地拉住拉美西斯的衣襟,雙眼紅通通地盈滿了大顆的淚珠。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冰冷男人的臉,「為什麼這樣做,為什麼!奈菲爾塔利、舍普特,明明是無辜的呀!別人誤會我,就隨便他們去吧,反正我都是要走的啊!」
「因為我發現,你聽不懂我說的話。」他冷冷地看著艾薇,「我只是要你留下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走,如果你是因為被懷疑而感到立場尷尬,那麼以後永遠都不會有人懷疑你。不管你要走的理由是什麼,我都可以逐一消除。如果你還是要走……」
「好了好了,別說了。」艾薇將抓住他衣服的雙手移了上去,緊緊地堵住了他的嘴,「你何苦要這樣為難我。」
「你是我的妃子,我要你留在我的身邊,有錯?」他沒有表情地拿掉捂住自己嘴巴的手。
艾薇驟然感到幾分無力,所謂妃子,不也是趁自己回現代的時候他自作主張追封的名號嗎。根本就是強買強賣!
「那你還用安眠藥迷倒我。」艾薇不服氣地說道。
「為了不讓你跑出來妨礙我。下次對你要用對付獅子的分量。」
妨礙他?妨礙他陷害奈菲爾塔利以來「救她」?
「可是,如果留下來……」她就再也見不到哥哥了呀,還有爸爸,還有那陰雨連綿的倫敦。雖然討厭那天氣,但是若永遠都見不到,她會想啊……她可能,真的做不到啊……
「如果你走了,」淡淡的聲音又一次殘酷地響起,「我就把布卡、舍普特、奈菲爾塔利,全部殺死。」
……
艾薇垂頭喪氣地坐在馬上,拉美西斯坐在她的身後,兩個人不緊不慢地往軍士集中的方向走回去。沉默如同夢魘緊緊地攫住了兩個人。艾薇不說話,拉美西斯更是不會主動說,只能聽到馬蹄的聲音在地上噠噠,更顯出了幾分尷尬。
好不容易看到了塞特軍團鮮紅的軍旗,艾薇才如獲大赦一般狠狠地呼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說起了話。
「你,你不會殺死他們的?」
沒有回答。
艾薇吞了一下口水。
「布卡是掌握了重要兵權的孟圖斯將軍的寶貝弟弟,舍普特和奈菲爾塔利也是貴族高官之後,你這樣做,豈不是要眾叛親離。」
仍是沒有迴音。
「就為了一時的衝動想把我留下來,這麼做,值得嗎?」艾薇的大眼睛轉了轉,「所以你不會的,因為你很聰明。」
「如果我不會,」聲音冰冷得讓艾薇覺得自己簡直要被凍住了,「我為什麼要把布卡派上戰場做第一先鋒,為什麼要下令經由舍普特給你下安眠藥,為什麼突然把那個奈菲爾塔利弄來當祭司?」
呃……
「他們的命就在我手裡,即使我要他們死,於外人看也不過是名正言順。」
原來如此,之前那些奇怪的行為,全部都是佈局。
他不是開玩笑的,這次他一定會說到做到。她感覺到了。
她捨不得他們死,他看準了這點,才會處心積慮地做這些事情。目的,就是為了「要挾」她,要挾她留在他身邊。
那麼,他應該還是喜歡她的,他沒有喜歡那個奈菲爾塔利,氣惱之中居然有了幾分竊喜,一開心,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她拼命地晃了晃小腦袋,不行不行,都決心要回去了,可現在竟然又不能抑制地動心了……
萬一真的捨不得回去了,該怎麼辦?
難道……不回去了?
這個念頭蹦到腦海裡,艾薇自己都被嚇住了。
不回去了?忍受沒有沖水馬桶,沒有淋浴,沒有電腦,沒有手機,沒有i,沒有大學,沒有爸爸……沒有哥哥的世界?
真的可以忍受嗎?
她偷偷地轉頭過去,看看拉美西斯那一雙透徹得宛若琥珀的雙眼。他發現她轉身過來,低下頭來掃了她一眼,左手輕輕地把她的頭扭了回去,「坐好。」
怎麼辦,她好像真的很喜歡他了。
看到他受傷她會擔心。
想到要離開他她會心疼。
猜到他可能會喜歡別人,她的心都要碎了。
喜歡他的心情,好像真的要超越喜歡哥哥的感覺了。不,已經是遠遠超越了吧……
這個世界,最捨不得的人,不是舍普特、不是布卡、不是奈菲爾塔利。
原來是他啊,那個冷漠、殘酷、自大、面癱的暴虐法老。
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早就抵過十個劍橋、千個i、一萬個手機、十萬個沖水馬桶了。不不,無價的……
心裡驟然一股暖意,她竟然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於是她又試探地開口了:「如果我留下來……你可以把手鐲還給我,讓我定期回去看看哥哥和爸爸嗎?」這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手鐲是個好東西,是連線古代和現代的樞紐,方便得很呢。
「不行。」回答地斬釘截鐵。
艾薇雙目睜大,瞪得圓溜溜的,說道:「太霸道了吧!我都說留下來,偶爾回去看看都不行嗎!太殘忍了吧!」
「首先,你再也不許見你哥哥!」拉美西斯面目陰沉,雙眼隱隱的殘忍嗜血之色,「如果我見到你們在一起,即使是你的哥哥,殺。」
你應該不會見到我們在一起的……艾薇抹了一下冷汗,他應該還是對自己曾經迷戀著弦哥哥的事感到無法釋懷吧。
「第二,我不相信你。」
什麼?
「你若回去了,不再回來,或是故意隔很久才回來,我也無法控制,所以你不能離開我,一步也不能。」
什麼什麼什麼?這個人怎麼這樣啊!枉費她剛才還一本正經地考慮自己是否要留下來,結果不管自己如何猶豫、如何考慮,他一開始就是抱著不讓她走的打算過來和她談判的。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問她那麼多!她沮喪地垂著頭低語:「那麼我不是一輩子都見不到爸爸他們了……」
「除非等到你給我生了孩子,就可以回去。」
啊?
「我不會強迫你,反正你不給我生,就一輩子不能回去。依你的性格,只有這樣,我才相信你一定會回來。」
啊啊?不是吧,這也太前衞了點,連結婚她都沒有想好要不要呢,他就已經談到了這一步嗎。
「這裡離孟斐斯比較近,」他淡淡地說,全然不理會艾薇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狼狽樣子,「到了孟斐斯,立刻舉行儀式。」
「什,什麼儀式?」她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迎娶你為埃及王后的儀式。」
邊說著話,兩人已經回到了最初的地方,拉美西斯一攬幾乎變成化石的艾薇,輕鬆地就抱著她從馬上躍了下來。四周的兵士慌忙圍了上來,恭恭敬敬地向兩個人拜禮,布卡也在其中,翠綠的眸子看著艾薇,有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擔心。
「包呢?」拉美西斯冷冷地問,旁邊的軍士連忙小心地雙手呈上艾薇的背包。拉美西斯扯開包,從裡面將那隻閃著冰冷光輝的黃金鐲掏了出來,小心地收在懷裡,才把剩下的東西扔給艾薇,「我說過的話,你要記住,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了。」
艾薇抱著背包驚魂未定地看著拉美西斯。
琥珀色雙眸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彷彿在看世界上最為珍貴的寶貝,那是一種充滿憐惜的寵愛。艾薇並沒有注意到這奇妙的表情,反倒是布卡看到了,霎時間,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很快,年輕的法老就轉身過去,收斂起了臉上的真實情感,冰冷淡漠地喝令道:「把孟圖斯叫過來,全軍啟程,前往孟斐斯。」
艾薇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他他,他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