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雙方的攻防

法老的寵妃 悠世 第1頁,共2頁

「我……其實,不會騎馬。」艾薇盯著眼前高大的棕色駿馬,冷汗不由得順著臉頰流下,她咬著嘴唇,尷尬而無奈地看著孟圖斯。

「那麼可以去乘戰車嗎?」孟圖斯指了指遠處的戰車。艾薇一看,不是吧,一輛窄得不能再窄的車子,前面還站了一個控制戰車的人!古代的車子可是沒有彈簧的啊!這不是要了她的小命嗎,一天下來,自己肯定會被顛得折斷了腰吧。

艾薇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一切都寫在了她的臉上。孟圖斯見狀,不由得帶著幾分歉意地說:「因為是塞特軍團,又要追求機動性,所以並沒有適合……」

艾薇聞言連忙揮手道:「沒有沒有,我只是……啊,不要和我這樣客氣,您願意帶我出征,我已經十分開心了。我,我就乘那輛戰車吧,黃昏到了,我們快點出發吧,布卡還等著呢。」她一邊說,一邊往遠處的戰車隊退去,一個不小心,腳後被絆了一下,結結實實地摔坐在了地上。

「好疼噢……」艾薇沮喪地撓了撓頭。孟圖斯看到她的樣子,直感到哭笑不得。但出於禮節,他最終還是板住了臉,嚴肅地看著艾薇。

「殿下,失禮了。」孟圖斯靠近艾薇,一手將其攔腰抱起,穩穩地扶坐在自己的愛馬黑冰之上。緊接著,他翻身上馬,健壯的雙臂繞過艾薇抓住韁繩,「殿下不用擔心,屬下答應過帶您出征,一定會信守諾言。」

艾薇第一個反應是想笑。孟圖斯過分嚴肅的樣子簡直令她感覺不自在起來。那天,孟圖斯也是一本正經地回答她的:「殿下,雖然聽到了各種不利於您的流言蜚語,但是我相信您,所以請您同屬下一起出徵吧。您眼中對陛下的關心和發自內心的善良,不是偽裝。」

他就那麼一本正經地說著,然後真的把艾薇一本正經地帶到了戰場之上。艾薇那一刻覺得,孟圖斯和布卡還真是親兄弟,或許西塔特村的勇士,都會或多或少帶著某種近似偏執的堅持吧。忠誠、嚴肅、固執彷彿是他們共有的特性。

「全軍整隊,出發!」

孟圖斯一轉韁繩,右手持劍高高地伸向被夕陽渲染成鮮血一般殷紅的天空。塞特軍團火紅的旗幟緩緩地旋轉,擺動。車子的聲音、腳步的聲音、兵器的聲音。這個約有五千人規模的龐大軍團,在塞提一世駕崩後的數月,終於要再次展露它偉大的力量,為埃及去爭得至高的榮耀了。

彷彿帶著無限熱力的紅色如同火山的熔岩一般,整齊地、緩慢地離開了底比斯城。艾薇坐在馬上,緊緊地抱著自己懷裡的書包,沒有回頭,不去看那個輝煌卻令她心酸的城市。這樣一步一步離開的感覺,就好像有刀子在一下一下割自己的心。

艾薇垂著頭,雙眼死死地盯著手裡的書包。

走慢一點吧,走慢一點。

讓她離他更近一些,讓她和他在同一片土地上,同一片時空中,多停留一會兒……

恢弘的底比斯,你會記得嗎?奔湧的尼羅河,你會記得嗎?

琥珀色雙眼的那個人……你會記得嗎?

你會知道嗎?

我喜歡你,非常喜歡你。我多想……親口告訴你。

「殿下,卑職已經派數位西塔特村最健壯、靈敏的勇士保護陛下,請您放心,像這次的被刺事件,不會再發生。」好像感受到了艾薇心中翻湧的情緒,孟圖斯寬慰她似的說了這些話。

艾薇點點頭,心中默默地說著:謝謝你孟圖斯,或許以後就靠你來保護法老了,我能做的事情,或許只剩一點點了,但是這一點點……一定要把它做完、做好。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與赫梯的第一仗,如果能徹頭徹尾地打個勝仗,讓他們對埃及有所顧忌,那麼全面戰爭就自然會被推後了吧?

「殿下,屬下其實有一件事情一直想問清楚。」孟圖斯駕著馬,對胸前戴著黑色假髮、瘦瘦小小、宛若男孩子一般的艾薇說。

「叫我艾微就可以了,布卡也一直是這樣叫的。」

孟圖斯想了一下,還是沒有叫出口,於是他直接忽略了稱呼,依舊恭敬地說:「上次您和我說過,那個赫梯的俘虜的名字……」

「噢噢。」艾薇的腦海中驟然出現了那個和哥哥一模一樣的男子,難以捉摸的微笑、冰藍的眸子和烏黑的頭髮。她歪著頭想了一下,「雅裡,就是這個名字。」

沒想到孟圖斯的臉色卻突然沉了下來,翠綠的眸子裡驟然閃過了警覺的神色。

「雅裡……他怎麼了?」從孟圖斯的反應來看,艾薇直覺地感到,雅裡並非一個簡單的角色。或許他真的會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大名鼎鼎,但是她卻猜不出這種名氣,意味著什麼。

「殿下……不,那,艾微,趁趕路的時間,請讓我給您簡單地介紹一下敵國的情況吧,希望能幫助您更好地瞭解一下局勢與我們將要遭遇的戰況。」

看來自己對局勢是一點都不瞭解,就算這樣還要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帶我出征」、「幫到布卡」這樣的話……或許,在這種時候,也就只有孟圖斯還能禮貌而客氣地對自己講那些給足面子的話吧。艾薇想到這裡,心中更是對這個紅髮的年輕人增添了幾分好感。她不由得點了點頭,略有幾分不好意思地說:「那麼,就有勞啦。」

「那麼,就請讓我從作戰的地理位置和敵人境況講起吧。」孟圖斯緊了緊手裡的韁繩,有力的手臂將艾薇牢牢地禁錮在馬上,確保她的安全。

「我們現在是處於上埃及的底比斯。很快,我們就會乘船順尼羅河下到上下埃及之間的城市彌尼埃。之後,我們從彌尼埃東行越過紅海行至西奈山,我們的敵人,就在西奈半島那裡等著我們。」

「布卡現在大約到了哪裡?」

「布卡的速度大概是我們的一倍半,又比我們行軍早了一天,所以很快就會到達彌尼埃吧。」孟圖斯一邊答著,一邊不由得加快了駿馬的速度,「像這次西奈山的擾境,其實是司空見慣的。百年前,赫梯國王蘇庇努裡烏馬什統治時期就摧毀了米坦尼王國,扶持了傀儡國王。之後,隨著赫梯法典的推行和廣泛使用,赫梯的國力更為強盛,勢力不斷向南擴張,使得敘利亞幾乎淪為它的傀儡。所以,這些年來,赫梯同埃及在埃及與敘利亞邊境的衝突不斷。」

「難怪,不然隔著一個國家攻打另一個國家,在兵法上是非常不利的。」艾薇在腦海裡暗暗盤算,如果能使敘利亞倒戈,那麼這場小戰役簡直手到擒來……可緊接著,她又晃了晃頭,如果真的做到那個地步,恐怕雙方的戰爭只有可能愈演愈烈。赫梯不會放過敘利亞,而埃及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赫梯是一個很好戰的民族。」孟圖斯頓了頓,然後繼續說了下去,「國王穆瓦塔利斯在首都哈圖沙周圍修建了數不勝數的建築工事,將這個建立於安納托利亞高原中央那片溝壑縱橫的乾旱荒原上的城市託成了一個堅固的軍事堡壘。然而,由於地處北方的高原,雖然國家的軍事強大、土地寬闊,它們卻貧瘠不堪,無法與肥沃的埃及相比。」

「近幾年,赫梯採用了非常嚴苛與幾近殘忍的手段,從其周邊的附屬國搜刮金錢、勞動力、資源,並且開始加大對埃及周邊的軍事試探的力度。其目的不言而喻,穆瓦塔利斯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對我富饒土地的慾望,開始蠢蠢欲動了。加之,數日前的行刺事件,雙方結成默契,這次的小規模戰爭,至關重要。」

「所以法老特意出動了塞特軍團,因為絕對不能在這場戰爭中‘失敗’。」艾薇按他的話接著道。

「對,不然士氣、國威都將大大下降。」孟圖斯點點頭,「不同於往日的一般邊境騷擾,這次的出兵建立在赫梯對法老的行刺、埃及的最高祭司被害的基礎之上,周邊的鄰國都在看著,大家全都是虎視眈眈、野心勃勃。」

艾薇咬了咬手指甲,「我猜,既然這次的戰爭這樣重要,那麼赫梯那邊,恐怕也應該是那個穆瓦塔利斯親自指揮,或者至少是全國第一將軍這種等級的人出現吧。」

紅髮青年的臉色漸漸陰沉了起來,「您說得對,這次戰役背後指揮的人物,我想,只能是他……在赫梯這個帝國裡,最令人顧忌的並不是穆瓦塔利斯,而是那個人,那個‘背後的君主’。」

連續十天,赫梯王國的首都哈圖沙都是陰雨不斷,這更使這個地處北部的城市增添了幾分刺骨的陰冷。拉美西斯遇刺的訊息比這冰冷的雨水更快地滲入了城內每個人的耳朵裡,雖然兩國距離遙遠,但是同樣強大的國力,使得雙方都不由得十分關注對方的動向。

作為一國的統治者,自然更是如此。

穆瓦塔利斯的身形不算高大,略微發福,但是一雙棕色的眼睛卻炯炯有神。此時因為陰雨的寒冷,他正縮在火盆前面,披著紅黑相間的毛制斗篷,頭戴溫暖的皮帽,將手伸向那跳躍的火苗,一個人自言自語著:「怎樣才好呢……難道現在就要開始了嗎?真是麻煩啊。」

他一邊搓著手,一邊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麼。突然門口傳來了侍從的聲音:「陛下,雅裡大人回來了。」

那一剎那,穆瓦塔利斯略帶幾分呆滯的表情突然僵硬了一下,緊接著又有幾分雀躍了起來,「噢噢,快點讓他來見我!我有要事……」

「陛下,我直接進來了。」隨著幾分略帶輕佻的語氣,一個年輕的男子走進了穆瓦塔利斯的屋子。並沒有像一般臣子那樣倒地拜跪,他只是微微欠了一下身。穆瓦塔利斯連忙從火盆旁邊的舒適椅子裡站了起來,熱情地同他打招呼。

「雅裡,歡迎回來。」

雅裡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回禮,接著又說:「陛下,那個穆穆察,可真是個‘出乎意料’的人物啊。」

穆瓦塔利斯的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又堆滿了笑容道:「真的沒想到啊,他居然會一時衝動,做了那樣的事情。幸好愛卿你平安歸來,晚上不如設宴好好慶祝一下。」

雅裡笑了一下,修長的手指緩緩地將擋住眼睛的黑色劉海向邊上撫弄了一下,嘴角勾出一個淡淡的弧度,「不用了陛下,我還要趕往敘利亞。埃及的軍隊,恐怕用不了幾天,就會到達西奈半島吧。不去管他,那樣可以嗎?」

「噢,那當然不可以……」穆瓦塔利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但緊接著又感覺自己如此的言語稍欠穩重,「雅裡,你快帶兵前往西奈半島,支援那裡的軍隊吧。這次戰爭的意義重大,我們不可以失敗……」

話說了一半,後半句卻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雅裡冰冷的水藍雙眸正直直地盯著自己,讓他不由噤聲。

「陛下,那些雅裡都知道,您只需下令雅裡出兵,後面的事情,您就不用費心了。」雅裡冷冷地說道。

穆瓦塔利斯的臉青了一下,又紅了一下,接著又漸漸褪去成了白色。他頹喪地低下頭,「那麼雅裡,你就帶兩千人馬去吧。」

「兩千?埃及這次一定是抱著必勝的心態來的,那個男人恐怕會出動五大軍團之一。您只願意出兩千嗎?」雅裡幾分輕蔑地說著,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這……那麼……多少人比較合適呢?」

「五千就可以了。埃及一個大軍團的數量。」雅裡輕描淡寫地說著,不等穆瓦塔利斯表態,又是微微一躬,一邊說著「那麼我就先行告辭了」,一邊向門外走去。

大約快到了門口,雅裡突然停止了腳步,說道:「對了陛下,穆穆察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不過下次……」

話說到這裡,他故意停了下來,穆瓦塔利斯連忙說:「多慮了,你是我最重用的臣子,這次絕對是個意外,以後這種任務一定更加顧及你的安全。」

雅裡輕輕地笑了兩聲,然後道:「多謝陛下了。毒藥已經交到馬特浩倪潔茹手裡了,不過現在看來,也應該是沒什麼用了。您身為她的表兄,可真是惡毒啊。呵呵呵呵……屬下告退了……」

雅裡慢慢地走遠了。穆瓦塔利斯盯著他消失的方向,臉上的表情驟然變得猙獰起來,「如果不是現在還要用你……」他惡狠狠地嘟囔了一句,然後又把話吞進了肚子,嘴裡不知唸叨著什麼,慢慢地踱回了火盆旁,搓起了雙手。

紅髮的少年吹了聲嘹亮的口哨,向天空伸出了左手。

天空被漸漸下沉的夕陽染成了悲壯的血紅,一隻羽翼豐|滿的鷹宛若衝破了濃厚的晚霞,快速地俯衝下來,漆黑的眼睛炯炯有神,準確地落在了少年纏著布條的手臂上。

「路,你真是好樣的。」少年笑著,翠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讚許的神色。

他微微回頭,在他身後,塞特軍團先遣隊鮮紅的旗幟隨著風緩緩地飄揚著。彷彿一片燃燒的火焰,整齊地隨著他向前移動。

離開底比斯約七天後,布卡率領一千名士兵,一路奔波,順利到達了西奈山以北的平原。

「今天就在這裡紮營。」布卡喝令道,「大家稍作休息調整,明日就出發去西落!」西落是西奈半島中部東側的一個小村子,前些日子就是這個村子受到了赫梯軍隊攻擊。他的第一次戰鬥,就要開始了。他一定要順利地取勝、獲得法老的賞識!然後他就可以對那個人說……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不要想那麼多了布卡,第一場仗!打好才行啊。

「布卡大人!」他剛剛鎮定下來,一個傳令兵就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前方不遠處發現敵軍的動向。」

「什麼?」布卡連忙抓住那個士兵,「在哪裡,數目是多少?」

士兵猛地一下被抓住,差點喘不過氣來,「好,好像數目不是很多,就在前方不遠處……他們舉著赫梯的軍旗,應該是敵國的正規軍……」

「我們去看看!」布卡二話不說,直接帶了一小隊士兵衝上前去。與敵軍的遭遇來得比想象的要快,但是還不等布卡為這初次的戰役而感到緊張,一個小規模的勝利就手到擒來了。

「布卡大人,敵軍被我們擊退了!」

「布卡大人,敵軍的陣營應該就在前方不遠,是否要乘勝追擊呢?」

「布卡大人,不如一鼓作氣,直接殲滅這些赫梯的蝦兵蟹將吧!」

布卡年輕的心,被這些許久未嘗勝利快|感的塞特軍團計程車兵們鼓動著。勝利就在眼前啊,果然只是一個小規模的邊境侵擾而已,就這樣一直打下去、獲得勝利吧!他猶豫了片刻,然後終於決定了。

「留下一百人,接應後續的塞特軍團,其他人,跟著我來!」

於是,規模不算小的大部先遣部隊帶了糧草、一部分的輜重,跟著這個年輕氣盛的將軍,快速地向赫梯士兵撤退的方向追去。然而,這種因為初嘗勝利而帶來的喜悅與興奮卻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迷茫與不解帶來的空虛與不安感。

為什麼見不到敵軍了呢?明明感覺就在前方,卻總也追不上。

追著赫梯軍隊的影子,很快,軍隊就到達了西落。

「我們是埃及的軍隊,你們現在可以放心了,法老派我們過來解救你們被赫梯侵擾的苦難。」

這個原本不富裕的小村子看到了埃及的軍隊,卻沒有如布卡所盼望的雀躍神情——「埃及也好、敘利亞也好。赫梯已經把我們掠奪光了,我們需要糧食。如果你們真的是來幫助我們的,就請給我們糧食!」

西奈半島東側距離埃及的中心城市有著一定的距離,這裡的民眾可說是陷入了某種「無政府」狀態。加之赫梯對這個地方的侵擾逐年增加,塞提一世與赫梯之間的常年戰爭對這裡民眾的生活狀態和經濟發展影響十分巨大,於是他們漸漸失去了對所謂王權的信任。

布卡不假思索地慷慨地留下了一部分糧食。「畢竟是我們埃及的國土,不能置之不理,繼續向前追!他們這樣的生活都是拜赫梯所賜!我們一定要給那些人迎頭痛擊。」一開始布卡還氣勢高昂。

或許是受了年輕將領過分充足的正義感的影響,近千人的先遣部隊義無反顧地繼續深入西奈半島。途中又遇到了數個與西落境況十分相近的小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