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和皺皺眉頭:「我怕誤傷你。」
鄭諧說:「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筱和和的女紅一直很不錯,連穿針引線算在內,一分鐘都沒用上就將那枚釦子釘得很牢。
她在縫釦子之前讓鄭諧咬著一根牙籤,說一位教她手工課的老人有這樣一種規矩,具體為什麼她也沒弄清楚,不過老人的話,聽聽總沒錯的。
鄭諧覺得自己的樣子一定很有意思,忍不住笑,咬著牙籤說:「這場面很有典故是不是?」
和和愣了一下,板著臉說:「討厭。」
鄭諧奇道:「我是說像周潤發裝酷的樣子,怎麼討厭了?你又想到哪兒去了?」
和和的臉熱了一點。她剛才直覺鄭諧在說她自己像晴雯,覺得他想像中的那場景很暖昧,所以才說討厭。結果卻是她自己多想了。其實也是,鄭諧雖然偶爾也會逗她,但從來不會輕佻。
本來這個小小的工程十分順利,和和覺得夠結實也夠美觀後,左右張望了一下,沒找到剪刀,便打算用牙齒將線咬斷。
鄭諧用手指支住她的下額:「別這麼弄,會把牙齒咬壞。」然後站起來跟她一起找剪刀,和和小心地捏著那枚針。
結果鄭諧突然踩到軟軟的一團東西,並且還在動,他立即意識到腳下是什麼,吃驚之餘用力地躲閃了一下,那枚針就不偏不倚地在他的手上劃出深深的一道血痕,甚至滲出血珠來。
血案的始作俑者,那隻叫作小寶的貓,還沒意識到自己闖了禍,無辜地蹲在一邊,滴溜溜地轉著眼珠。因為鄭諧很久沒來了,它是想借機跟鄭諧搞好關係,所以才很諂媚地擠到他的腳邊去的,誰知道鄭諧對它的態度一如既往地不友好。
和和急急地去找消毒巾和創可貼,鄭諧自己用紙巾按著手背說:「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和和見那個肇事者還一臉純真無辜地看熱鬧,捏著它的脖子將它提起來,丟進她自己臥室裡,貓小寶「喵嗚」地哀哀叫了一聲。
和和站了一會兒,見鄭諧的手似乎沒什麼事了,而他也穿上外套打算離開,想起一件事來,說:「我前兩天買了一輛車,車行的李老闆是你的朋友,看在你的面子上給我許多的照顧。」
鄭諧說:「知道了。不是說不開車嗎?怎麼又想起買車來了?」
和和解釋:「總是蹭同事的車,有點不好意思了。」
鄭諧淡然地說:「樓下車庫那輛車一直閒著沒人用,你何必又花那麼多錢?賺一整年也不夠吧。」
和和搖頭說:「那輛車太矜貴,開出去太招搖,我開著不倫不類的,總是擔心會碰到別人,或者被人碰。」
鄭諧說:「你的車庫不還佔著嗎?把那車移出來吧。」
和和說:「不用了,小區治安不錯,我的車又平凡不招眼,放在外面就可以。而且我倒車水平很差,進車庫會劃到車。」
鄭諧不再多說話,起身打聲招呼就準備走了。走的時候卻少了一隻鞋子,和和幫他找來找去,才在花架的角落裡找到。玩這套花樣的,除了貓小寶不作他想。
鄭諧說:「那隻貓,越來越像你了。你小的時候我說了你幾句,你也把我的東西藏起來,害我好幾天找不到。你怎麼不教它點好的。」
他要帶走的那些東西重,和和擔心他的手,就跟在他身後,搶著替他提,將他送下樓。
她準備上樓時,摸了摸口袋裡裝著車庫的遙控器,便開啟來,想取幾樣東西上樓。跟她新買的車子一樣顏色的那輛漂亮的兩廂車,也安靜地待在裡面。
那輛車是去年她剛考出駕照沒幾天鄭諧開回來的,說幫朋友一個忙,弄回來一輛車子。因為和和的車庫是閒置的,所以就塞在她這裡。
鄭諧平常並不動那輛車,偶爾回來住的時候,會開著它帶和和出去兜風,路途很遠時就藉口要看她的水準,讓和和開。他說車放久了會發黴,要和和沒事經常開著它出去溜一溜。
和和一直知道那輛車是鄭諧送給她的,只是她向來不願意接受他送給自己的貴重禮物,所以鄭諧不明說,她也就裝不知道。
今天鄭諧沒說話,但和和猜想他一定很生氣。
她在車庫裡發了一陣子呆,消失了幾天的岑世卻來了電話。岑世說,隔日便出發去b市,在那裡停留幾個月。請和和務必賞光跟他喝個茶,就算替他送行。
和和覺得最近一段時間自己對岑世的態度實在很惡劣,既然他都要離開了,她沒理由拒絕。而且說實話,撇開岑世當年那個惡劣的玩笑之外,他對她一直是很不錯的,一度令她的生活充滿陽光。甚至那件事情被揭露之後,他的道歉也足夠真誠,只是她不願意重新接受而已。
和和剛上樓換了件衣服,岑世就已經到了她樓下。她坐上岑世的車,車子緩緩地駛出小區。小區入口處是一段窄窄的雙行道,兩車並行時捱得很緊。
偏偏那樣巧,當他們出去時,鄭諧的車恰好開了回來。兩車錯身而過時,都停了一下,岑世客氣地說:「您好,鄭先生。」
鄭諧微微點頭致意,話卻是對和和說的:「我有東西忘在樓上。」他的口氣很淡,然後便加速離開。
丟三落四向來是筱和和的專利。鄭諧也會落東西,只能說老天在與她作對。
和和一路沉默著,岑世轉頭打量了她幾眼,揶揄地笑了一聲。
和和有一點惱火,憤然對岑世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岑世淺笑說:「我哪裡有亂想?鄭先生本是正人君子一枚,玩就是玩,如果一旦認真了,絕對做不來左擁右抱這等俗事。我雖然不喜歡他,卻也很敬重他的人品。你實在沒必要跟我解釋。」
和和又不說話。
岑世忍俊不止:「我只是覺得你剛才那副樣子十分可愛,好像做壞事的小孩子被大人現場抓包一樣。你要不要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告訴他事情的真相絕不是他想像的那樣?」
和和恢復了鎮定,思忖著自己明明打算在岑世臨走時要友好的對待他,為什麼又亂髮脾氣了呢?岑世也夠可憐,總是做她的受氣包。
她冷靜地反問:「有必要解釋嗎?」
岑世十分配合地說:「完全沒必要。哪有什麼可解釋的?」
和和低頭撥弄著自己的手指頭。她覺得無巧不成雙,鄭諧今天晚上真要被她氣壞了,她十分不安。
可是直到她跟岑世分手回家,深夜上床睡覺,鄭諧都沒打電話來質問她,而她也沒勇氣給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