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我們預計的的洪泛區為屏山下游和重慶上游之間的金沙江流域東南的瀘州、宜賓二市以及自貢和內江的南方部分地區,而且還波及滇、黔二省,最後以渡河江為洩洪注入口的江道疏流洪水。

金沙江、渡河江,這兩道江河之間是整整一個海南島大的面積呀,這裡原住居民有一百五十多萬,可是現在居然才撤走不到三十萬!時間還剩一天一夜,難道我們要讓近百萬無辜同胞葬身於長江洪流!鄧司令,你我皆身為為國軍人,安能忍心啊!」

鄧錫侯的臉色難堪起來:「我立刻再催促催促……」

龍雲峰立起身,轉身對一旁的通訊副官命令道:「川省內的東北軍空軍給我不分晝夜全部出動,全力轟炸日軍,增援前線川軍部隊!空軍運輸部隊全力將武器彈藥和糧食醫藥空投給前線部隊!另外,再次發報陳旅長和吳旅長,敦促地面陸軍部隊加快速度趕赴前線!」下達完命令,龍雲峰喃喃道,「希望能多拖延點時間,因為此時的時間就是人命啊!」

四川東南的山巒森林裡,炮聲如雷、戰火沖天。震天的喊殺聲中,軍裝被荊棘撕成一條條破布的一股股川軍士兵端著步槍、揮舞大刀嘶吼著與闖進自己家鄉的日寇奮勇廝殺,山林間此起彼伏爆炸開的硝煙火光映照著遍地交相枕藉戰死的川軍和日軍士兵的屍體,各個雙方短兵相接廝殺處無一不屍積如山血流成河。空中戰機轟鳴聲衝破九霄雲層,數百架雙方的銀色戰鷹上下翻飛,格鬥纏殺作一團。

入春的東北軍空軍航空兵們在竭盡全力戰鬥著給地面上川軍兄弟予空中掩護,無數的子彈和炮彈呼嘯著在航空機槍和航空炮的吼聲漫天飛舞,被擊中的東北軍和日軍戰機接連不斷凌空爆炸開來,或者拖著濃煙翻滾載入地面炸起一團又一團的沖天火球;激烈的空戰中,數支東北軍空軍運輸大隊的運輸機群冒著地面和空中日軍防空火力的槍林彈雨飛臨雙方地面部隊絞殺處,投下無數五顏六色的降落傘,那是大量支援地面川軍部隊的罐頭、醫藥、被服和武器,以及一批批奮勇參戰的東北軍第十八空降旅的精英傘兵。

波濤洶湧的金沙江邊,屏山城西北三十五公里處的龍華鎮八仙山上,東北軍第101裝甲師師屬工兵團被空軍運輸機直接運送到這裡的三百多名東北軍工兵和附近鎮上徵調而來的一千多名民工們正在全力為炸燬八仙山金沙江堤壩苦幹著。此時日軍的炮轟聲已經隱隱從東面傳來,時間緊迫的工兵們和民工們只好揮舞著工兵鎬和工兵鍬在江畔堤壩上挖掘裝填tnt炸藥的藥室,金沙江防洪大壩由小石子和粘土構築而成,因而挖掘非常吃力,許多官兵由於長時間苦幹而致使手掌磨破鮮血淋漓;還有的崩斷了挖掘器材的工兵們情急之下直接摘下鋼盔繼續挖掘。

被空投到這裡的第18空降旅的一個傘兵營和當地的川軍縣防民兵營士兵們警惕地在江北構築了十多處機槍、山炮陣地,掃射炮轟對岸試圖乘汽艇摸過來的日軍偵察尖兵。八仙山的空中每到中午便飛來兩架東北軍的「鵜鶘」中型運輸機,給地面上的工兵和民工空投食物。此時天已入黑,江堤上亮起了一堆堆篝火和一道道手電筒燈光,軍民們在潺潺江水的流動聲裡和浮動在雲層中月光的照耀下仍然在全力苦幹著。

八仙山瀕臨金沙江面的石崖上昂然立著一座背南面北、高三十二米多的巨型石佛,這座始建於唐代的八仙山石佛是全國第一、世界第三的立佛(僅次於阿富汗巴米揚的兩尊巨型立佛,不過那兩尊後來被塔利班用大炮轟掉了),也是龍華鎮的著名勝地,在石佛附近還有一座小型的諸葛武侯祠。此時東北軍工兵團團長鄭金山中校(此人曾經奉龍雲峰命令炸掉遼陽城牆,活埋了兩千多日軍)和當地川軍縣防民團團長苗大田兩人正在祠堂內靜靜等待著來自上峰的炸堤命令。

「一共是二十個填藥室,每兩個之間相隔五十公尺,挖掘方向由大堤內側向金沙江江床底部平行掘進,決口設計為外寬內窄,呈‘v’字形。預計掘至江底,決口可寬至十公尺左右。這樣防水之際,洪水會從大口入小口出而不斷增大壓力,更容易沖垮大堤;而且我們選擇的此處水段是金沙江的彎曲部,江水衝擊力比起直流更加強大,因而對堤壩缺口的破壞也更加大,自然能讓毀堤效果事半功倍。鄭團長、苗團長,按照我們的進度,還有四個小時工程就全部完工了。一旦炸開,五個小時之內整個龍華鎮和屏山城江全部被江水淹沒。龍司令和鄧司令已經讓汽車運輸隊在鎮上準備好了,三個小時後,掘堤部隊和民工依序開始分批撤離。」從東北社會建設部工程局直接空運調來的詹專家指點著桌子上的毀堤工程設計圖紙最後總結道。

昏暗的油燈火苗下,充當晚飯的兩個土豆罐頭被扔在桌子上都沒有動。毫無睡意和吃飯心思的鄭金山、苗大田聽完報告都沒有吱聲,而是一起在悶頭抽著煙,一個在抽「工農」一個則在吸旱菸。屋子裡面的幾名東北軍工兵軍官和川軍民團隊長也都沉默著,現場氣氛壓抑至極。心情極度沉重的他們非常清楚,這江堤一旦爆破炸開,那放出來的滾滾洪水長龍在阻擋日軍腳步的同時,也不曉得會吞噬掉多少至極同胞的土地、家園、祖墳和生命。

半晌,苗大田抬起頭,目光呆滯的喃喃道:「這、這要淹死多少人啊……」

鄭金山難過地安慰道:「老苗,死人是肯定的。可是如果不炸開大堤放水,那大批的日本鬼子就會像決堤洪水一樣湧進四川了!為了保衛四川,必須要有犧牲啊!」

忽閃忽閃的燈光中,在場的川軍民團的軍官們眼中都閃著淚花。

宜賓

川南防衛總司令部內也是煙霧騰騰,在場的川軍將領們也都在用吸菸來壓制著心裡的不安和焦灼。此時外面夜幕中的炮聲和飛機轟鳴聲越發清晰和巨大起來,顯示著前方戰線正在不斷被日軍壓向後方。

電話鈴接連響起,一個又一個的壞訊息隨著電話那頭前線川軍將領聲嘶力竭的泣血報告聲接踵而至:夜裡十時十五分,川黔交界的重鎮合江被日軍攻陷;三個小時後,敘永也淪落敵手;三個防禦要地到了子夜時分僅僅還有高縣尚存。而日軍第138師團和第140師團兩部正連夜馬不停蹄地追趕著敗退的川軍從合江、敘永二地蜂擁入川。

通往武漢軍委會的軍用專線電話再次撕心裂肺地響起,在指揮室內來回走動坐立不安的鄧錫侯抓起電話。聽筒那邊響起了最高當局侍從室副主任林蔚少將的聲音,這已經是他代表蔣介石第六次詢問川東南戰局以及掘堤放水計劃的進展了。

「請委員長放心,卑職一定完成任務!不惜一切代價和任何手段,堅決阻敵於川省之外!」鄧錫侯的話中隱然已有破釜沉舟之勢了。

放下聽筒後,鄧錫侯又拿起另一部電話:「要44軍副軍長王銘章……之鐘老弟(王銘章字之鐘),下載時凌晨三點十五分,你給我一句痛快話,高縣究竟還能守多久?」

王銘章沙啞的聲音伴著劇烈的咳嗽和那邊近在咫尺的爆炸掃射喊殺聲一起傳來,「鈞座……咳咳……部隊已經全上去了……頂多、頂多還能撐三個小時……咳咳……」

鄧錫侯神色黯然地放下電話望向坐在桌子對面的龍雲峰,後者的臉色和他一樣地沉重。事情已經明擺著了,還有三個小時川東南防線將全面崩潰,而東北軍的地面部隊抵達這裡參戰仍然是遙遙無期,行軍最快的第45旅也剛剛才到達州,距離這裡還有三百公里。掘堤放水似乎已經是無可避免的唯一阻敵之舉了,但此時仍然還有超過六十萬德川東南百姓尚未來得及撤離。一想到這裡,鄧錫侯頓時渾身無力。

「晉康老哥(鄧錫侯字晉康)。」龍雲峰澀然開口道,「我知道你心裡猶如油煎火烤,我也是很不願意下達那個命令的。當初我擔任南京衛戍司令部參謀總長之職時,當南京淪陷之日城內仍有幾十萬民眾因為我的指揮不力而被棄置於日寇屠刀之下,每每想起我都悔恨不已;而現在,我又要再復此舉下令棄四川百姓於洪災之中……」

鄧錫侯嘴唇嚅動著,手也微微抖動起來。他正要掛上電話的時候,聽筒那頭一個粗啞的嗓門響起:「鈞座!鈞座!且聽我一言!」那是45軍副軍長範紹增的聲音,「鈞座,我剛剛和之鐘老哥商量了一下,我們兩人所部兄弟奮戰三天多已經是傷亡殆盡,現在還能喘氣衝鋒的估計加一塊也不到萬把人啦!要是我們現在撒腿往後跑,那鬼子肯定就追著我們進川了。我們不想後退了!我們要繼續死戰繼續頂著,一來能給老百姓爭取到更多的逃命時間,二來就讓我們纏住更多的鬼子。到時候您就放開長江大水盡情的淹過來吧!有上萬小鬼子給咱們墊底,老子們也夠本啦!」

鄧錫侯手猛地一哆嗦,指揮室內的將領們在聽到範紹增這番代表前線將士們決死的宣言後都震驚了。燈光燭火映照間,一顆顆豆大的淚珠無聲地爬出了這些七尺男兒的眼眶。

電話那頭又響起一個青年軍官的凜然之聲:「龍副參座!龍長官!我是東北軍第十八空降旅突擊傘兵團團長應曉陽,我代表此時正在和川軍兄弟們並肩作戰的傘兵團全體傘兵贊同範副軍長的提議!為了祖國的勝利,我們願意犧牲自己!請您批准吧!我們大概能堅持到上午九點,請您就在那個時候下達命令吧!」

「龍司令,各位東北軍的長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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