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上野公園一片烏煙瘴氣。
這樣的鬧劇在東京,在日本各處不停上演,「熱血」的日本軍隊低階官兵,以「皇道派」為主,不停發表發對政府軟弱無能的演講,慫恿鼓動人們推翻無能的政府,然後結局就是和趕來的憲兵警察扭打作一團。氤氳密佈的東京上空隱隱蘊藏著一場暴雨的來臨。(注,皇道派:日本軍隊中的「皇道派」是一個鬆散的集團,大體上由年青的野戰部隊軍官,甚至是連級軍官組成的。他們的行動非常大膽、不聽指揮,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初期,曾企圖把日本引向極端國粹主義的方向。他們毫無組織紀律的活動,包括暗殺和搞政變,震驚了比較保守的、主要是由高階軍官組成的對手「統制派」。日本軍閥早就有徵服中國進而征服世界的野心。一部分下級青年軍官,更是迫切要求建立軍事獨裁,他們主張發動政變刺殺大臣以達到這個目的。這批人被稱作「皇道派」)
3月14日下午,已經進入初春的日本東京的天空卻反常地黑雲密佈,然後到了傍晚突然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雪,薄薄地覆蓋了全城。
披上淡淡銀裝的東京,既有東方色彩,又有西方色彩。離傳統屋頂的皇宮幾百碼處,是一座四層鋼筋水泥結構的新式建築。這是處理宮廷事務和天皇辦公的宮內省大廈。在緊靠皇宮的一座小山後面,是一幢幢政府大官的官邸,其中最大的是首相官邸。
夜深了,可是外表寧靜的東京,卻醞釀著一場激烈的騷動,一場日本軍隊內部狗咬狗的戲劇就要上演。在皇宮外側一端是第1師團的兵營。由於陸軍省接到了一名少佐告密說,聲稱第1師團部分官兵要他們要發起武裝叛亂。引起了東京當局對這個兵營的注意。嫌疑分子立刻受到監視,為防萬一還給政府要員加派了保鏢。首都官邸的門窗用鋼筋鐵條加固,安上了直通警視廳的報警器。憲兵隊和警方自以為可以從容應付局勢,一小撮叛亂分子畢竟掀不起什麼大浪來。但是就在此刻,這個負責保衛日本皇宮的精銳部隊中的叛亂分子正在準備於次日拂曉前,分頭襲擊東京六個目標,包括警視廳和若干政府大官的住宅。
15日凌晨2時,日本陸軍第1師團駐地的一處沒有開燈也沒有點蠟燭的房屋內,幾十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綠油油狼般的光芒。
「諸位!現在大日本帝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地步!政府和軍部的一小撮軟弱老朽分子被東北的失敗嚇破了膽,他們矇蔽了天皇陛下的眼睛,即將把皇國引上苟且妥協的道路!為了天皇,為了帝國!我們必須將他們除去!奪取軍隊的權力在先輩們餘威的庇佑下洗刷失敗的恥辱!即使失敗,我們也用我們的鮮血讓天皇陛下清醒過來!遠離這些奸邪小人!」叛軍的最高領袖——「皇道派」軍官山口中佐沉聲道。
「清君側!衛皇道!」屋內的叛軍各部中低階軍官們紛紛低聲而有力地低吼著行動的口號。
「各位!行動吧!」
凌晨2時15分,山口中佐和其他叛亂領導人把他們的部下從夢中叫醒。士兵們對陰謀一無所知,他們還以為是進行一次夜間演習,紛紛武裝完畢,荷槍實彈的各個小組士兵們在路燈下立刻奔向了各自的目的地,一群群魔影在東京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的昏暗的路燈燈光下晃動著。香田大尉率領的一組叛軍將攻佔陸軍大臣官邸,想強迫高階將領支援他們。另一組將佔領警視廳。其他還有四組則分別去刺殺首相、藏相(財政大臣)、宮內相和侍從長。
栗原中尉和一名憲兵軍官帶著一百多名士兵直奔首相官邸正門,大門旁室內睡覺的警察迷迷糊糊中還沒有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被一槍托砸昏。叛軍們呼啦啦進入官邸,被裡面的守護警衛發現,頓時槍聲大作,雙方立刻交火,子彈橫飛,大廳內吊燈全被打碎,正規軍裝備的叛軍們紛紛掏出手榴彈丟了過去,直炸的首相府警衛血肉橫飛。住在首相官邸後門外對面的迫水久常,他既是首相的秘書,又是首相的女婿。睡夢中他聽到槍聲,嚇的冷汗從脊樑直流進屁股溝裡,魂不守舍的他馬上給東京警察廳掛電話,電話剛一接通迫水便狂呼道:「救命!救命!有叛軍攻進了首相府!他們要刺殺首相!快來保護首相!」
電話那邊接電話的一個警察一邊和眾同僚一起忙著向警察廳外試圖衝進來的叛軍射擊,一邊對著電話沒好氣道:「喊什麼喊!我們現在自身難保!你們自己想辦法逃跑吧!」
被這麼不負責任的回答氣的差點岔氣的迫水不死心繼續不停撥打警察廳電話。但是就在這很短的時間內東京警視廳內的警察們已經被叛亂的陸軍打散了,迫水再給警視廳打電話時,電話裡卻響起一個嘲諷的聲音說:「對不起,我們是起義部隊。」此時大約500名叛軍已佔領了警視廳。一頭冷汗的迫水又給附近的憲兵隊打電話。憲兵隊也無可奈何地回答:「局勢失去控制,我們無能為力了。」
這時候,首相岡田啟介被驚醒了。他的妹夫松尾傳藏急忙把他引到一間密室裡藏了起來。可是松尾剛走出來,就被搜查首相的叛軍發現了。領頭的一個少尉誤以為他就是首相大喊道:「打死這個奸臣和賣國賊!」眾士兵一起開槍,松尾連中幾十槍被打成了馬蜂窩倒在血泊中。
在離首相宮邸幾條街口的地方,叛亂者一頓亂槍打死了陸相府的幾名守衛,衝入陸軍大臣川島義之的臥室將川島從被窩裡面拖了出來。這個大將面對這一群軍銜全在少佐以下的低階將兵黑洞洞的槍口,嚇得面如土色,勉強用顫抖的口氣問道:「你們究竟想幹什麼?」
香田大尉冷笑道:「我們只是需要您帶我們覲見天皇陛下傳達我們的要求而已。」然後向他宣讀一系列要求,川島不得不俯首聽命,立即被押往皇宮,向天皇啟奏叛軍的要求。
安藤輝三大尉率領的150名士兵衝進天皇侍從長鈴木的官邸。鈴木被叛軍打了好幾槍,但都未擊中要害,僥倖活了下來。
當叛軍將藏相高橋是清的家人全部打死後衝進他的寬大臥室的時候,這個力主大量削減軍費而遭到「皇道派」軍官極度仇恨的老頭正躺在床上睡覺還不時發出有節奏的呼嚕。一名中尉握著手槍,跳上床一腳踢掉他的被子,喊著:「天道要誅滅你!」把手槍中的全部子彈射向他,高橋來不及呼喊便被打死。另一名叛亂軍官大喊一聲也跳上前來,揮起軍刀向高橋血肉模糊的軀體砍去,用力太猛,透過高橋的棉衣砍斷了右臂,接著又把刀刺進高橋的腹部,還惡狠狠地左右捅了幾下,把腸子都攪了出來。高橋是陸軍出身,又當上了日本銀行的總裁和貴族院的議員。少壯派軍官憎恨他,因為他堅持削減上一年的鉅額軍費。
還有一夥叛軍由高橋太郎少尉率領闖進了教育總監池田的郊區寓所。池田正和他的小女兒躺在床上。高橋用手槍向他射擊,然後再用軍刀砍掉了他的腦袋,最後順便將他的小女兒一刀砍作兩段。另一組叛亂者在山區休養地到處搜尋天皇心腹顧問牧野伸顯,由於找不到他,叛軍便放火燒旅館逼他出來。被燻的滿臉菸灰的牧野伸顯忙不迭從後門逃上山去。叛軍緊追不捨,朝他打了一連串子彈,誤以為打中了才一轟而去。同時,前首相齋藤實也被殺了。
「快保護陛下!快保護陛下!叛亂了!叛亂了!」外務省省長白鳥敏夫命大逃過了叛軍對他的刺殺後連忙跌跌撞撞跑進皇宮,顧不上身份大呼小叫。此時已經得知訊息的裕仁天皇在殿堂上六神無主,忐忑不安地問道:「白鳥卿,究竟怎麼回事?」
「回陛下,第一師團部分官兵叛亂了!他們襲擊首相府、藏相府、警察廳等重要地方,恐怕首相、藏相、陸相、宮內相和侍從長各大人都已經遭到不測了!說不定叛軍馬上就要攻進皇宮了!」白鳥上氣不接下氣汗流滿面道。
「啊!」得知事情如此嚴重的裕仁大驚下一下子癱坐在了皇座上。
「陛下!陸相川島大人求見!」宮內大臣急匆匆上前報道。
「快召!」裕仁得知川島還活著,連忙召見。
「陛下受驚了!」川島身穿睡衣撲上來大哭請罪道,「微臣失職,罪該萬死!讓陛下受驚了!不過陛下請放心,亂軍懾於皇威是不敢對陛下無禮的,他們聲稱要‘清君側’要陛下處死這他們認為的賣國賊,並且希望陛下能下令重新出擊滿洲,洗刷皇國失敗之恥!」川島忙不迭地將叛軍提出的要求一一道來。
「白鳥卿!朕任你為新一任首相,負責配合陸相處理此事!」得知自己的性命無憂後裕仁鬆了一大口氣。
「微臣領命!」就在白鳥敏夫剛剛當上首相,「已經遇難」的前任首相岡田啟介一身糞土味連滾帶爬闖進了宮來。原來岡田混亂中想從密室裡面跑出來,結果差點被發現只好慌不擇路躲在廁所裡面,直到叛軍從首相府離去了才敢出來覲見天皇。
一臉尷尬的裕仁不得不又將岡田復職,「陛下!請允許臣調動東條英機中將的憲兵總隊進皇城鎮壓叛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啊!」岡田驚慌道。
「好、好,依卿所奏。」
此時天已大亮,東京的市民們還矇在鼓裡,直到警察讓乘坐公共汽車的市民繞開皇宮和政府大樓時,人們才感到事情不妙。這時候暴力行動已結束,叛軍佔領了東京市中心約1平方英里的地方。他們利用山王旅館作臨時指揮部,把「尊王義軍」的旗子掛如此在首相官邸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