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去買的？」我拿鑰匙開門，然後側身把他讓進去。

「我沒買，家裡人給送來的。」他利落地開始洗菜。不錯，已經被我訓練得能派上用場了。

「那不好吧，用你家的錢，我把菜錢給你。」我掏出皮夾，一看，呃，錢不多了耶，這個月忘記到施律師那裡拿錢了。

「等下給你。」

「好啊。」他不太在乎地說。

吃過飯，我去施律師家裡拿錢，黎暗月也厚著臉皮硬跟著。

「原來你有人照顧啊，為什麼不和他住一起？」他好奇地問。

「管那麼多幹什麼？他又不是我父母。」

「那你父母呢？」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硬邦邦地說。這個黎暗月，難道他沒發覺我的臉色很難看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的，他怎麼就這麼不聰明呢？

「我還以為你沒親人呢，原來你不知道啊。那就去問啊，施律師既然有錢給你，自然知道你的親人在哪裡。」

「他們不來找我，我何必去找他們！」我心一酸，我是被拋棄的小孩，你這個被長輩溺愛的人是體會不到的。我不再理他，只看著車外流逝的風景。

到了施開天那裡，他高興地塞給我一個大袋子。

「小愛，這是舅舅我答應你的，兩倍零用錢哦！」他眨巴著眼睛巴巴地看著我，好像在說，快謝謝我啊。

黎暗月在旁邊，我不好太不給他面子，我只好配合地說：「謝謝舅舅，我走了。」

「唉！怎麼剛來就走呢？這個男生是誰啊？護花使者呀？我們小愛多虧你照顧了。」舅舅不等我介紹，自動和黎暗月拉上了關係。

黎暗月對陌生人很有一套，雙眼一彎，露出人獸無害的乖巧模樣，一把摟住我說：「舅舅放心了，小愛現在都離不開我了，我們現在都一起買菜做飯哦。」

要死了，我現在才上高二呀，被你一說，好像同居一樣。我漲紅了臉斥道：「閉嘴！」

就看見舅舅一臉驚訝，然後又恍然，拍拍我的腦袋疼愛地說：「我們小愛就是倔，有什麼話都不明說的，你看，明明很開心，卻害羞地罵人。呵呵。」

「呵呵……」黎暗月也表示理解地傻笑。

什麼啊？什麼啊？我害羞？我是那種會害羞的女孩嗎？我是神秘冷酷的冰雪玫瑰好不好，別毀了我的形象！

該死的，我的臉更紅了。想發飆，卻實在找不到發飆的理由。舅舅才給我錢，我不能對他吼，至於黎暗月，雖然是我的奴隸，但在舅舅面前，至少也要給他一個做人的尊嚴，再說，他實在沒有做錯什麼。

我低著腦袋，像頭困在牢籠裡的怒獅，喘著粗氣。

舅舅是知道我脾氣的，不再調侃我，拿出手機按了通號碼，「喂，小愛爺爺嗎？她在我這，她有話和您說。」然後說，「你爺爺的電話，你自己和他說，你全部及格的好訊息。」

「切，他在乎過嗎？」我冷冷地接過電話，毫不猶豫按下了停止。

「小愛！」

「小愛？」

前一句是舅舅痛心的感嘆，後一句是黎暗月難以置信地驚奇。

有什麼奇怪的？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被爺爺奶奶疼愛的！我瞟了他一眼，冷峻地說：「你走不走？我走了！」然後徑自走了出去。

我一直走到樓下花壇，他才追上來。

「對不起。」他溫和的手抱住我的肩，把我箍在他懷裡。

「不關你的事，我一點也不難過。」我冷漠地說。

「你好麻木哦，你不難過，難道你爺爺就不難過？」

可能嗎？我哼了一聲，推開他，我不相信，我的親人還會在乎我。

「打個賭，我肯定你已經傷了你爺爺的心。」

「他活該！」我氣哼哼地回答。

自從爸爸媽媽分開後，爺爺看到我的臉就討厭，他說就是媽媽那張太過美麗的臉毀了他兒子，而我長得和媽媽很像。

「看，你舅舅出來了，他肯定是去你爺爺那裡，我們去跟蹤啊。」

「憑什麼要聽你的？」

「這是我的第一個要求，不過分吧？跟蹤而已。」他面有得意之色地問我。

該死，被他設計了！這個要求，果然算不得什麼，也害不了什麼人，但是卻是我最不願意的事情。我一輩子都不想見到爺爺！

「我一直認為你是說話算話的，所以，我也一直遵守你的約定，你叫我跳水我都跳了，你叫我去賣身，我也去了……」他開始擺事實。

好吧，既然他能守約，那麼，我也能。

「去就去！」

我們打的，一路跟蹤舅舅，來到一個好清靜的宅院。這裡，我都有四年沒來了，地上的雜草多了，鐵門上的鈴也壞了。

傭人放舅舅進去，竟然疏忽地沒關鐵門，我和黎暗月躲躲閃閃地進去了。

那扇深紅的門裡，是書房，隱約傳來談話聲。

「小愛還在恨我？我對不起她。」

「伯父，小愛以後會明白的，她已經懂事很多了。」

「我毀了這孩子。小愛不學習，也不考試，可是，如果學校不收她，就沒人管得住她了。」

「沒毀，她現在已經能管住自己了。這次期中考，她全部都及格了！」

「哦？學校不會放水吧？」

「伯父，您是教育界的泰斗，您的門生當然最反對作弊，也不會故意把分數送給她，是她自己努力考的了。」

「真的？」

「是的。」

「她不原諒我……她掐了我的電話……」

我的心一下吊了起來，我聽得出，爺爺的聲音是顫抖的，他受傷了嗎？我鼻子一酸，眼淚都差點掉出來。我忍了又忍，他當年那冷漠的眼神，還是深深刺痛著我，這麼多委屈，我怎麼能就輕易原諒他？

黎暗月一扯我的袖子，「走吧！」

我本來還想多聽一下，可是，怕鬧出動靜，只好跟著他走了出去。

「怎麼樣？你輸了吧？傷害老人，你的罪大了！」

我……我就算錯了，我也決不認的！

「那又怎麼樣？你管不著！」我脖子一梗，強硬地嚷嚷，我要回家了，沒工夫研究這些，我轉身要走。

「喂，你輸了，不付代價就這麼走了？」他好整以暇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想幹嗎？我告訴你，賣身契是決不會退給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這兩天，他越來越有翻身做主的趨勢，我才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綁也要把他綁在身邊。

「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他一把把我拽了回去，我跌進他的懷裡。

「切，我才不擔心。」我像小動物一樣掙扎，可惜，他力氣太大，我被他按得更緊了，隔著衣服，能聽到他的心跳。

他輕柔地環抱著我，這樣的感覺，好心安啊，一切不甘和委屈都扔到天外去了，完了，我想我和小白同一個檔次了。小白很喜歡在他懷裡打瞌睡，而我，現在就全身發軟賴在他懷裡。而且，他的一隻手不住撫摸我的頭髮。嗚嗚嗚，真把我當小狗了，還擼毛呢。

「別緊張，張牙舞爪的樣子不適合你這樣的漂亮的女生啦。」

哇，是甜言蜜語，警惕，警惕！

「我們小愛其實心很軟的，一定想原諒爺爺，可惜現在做不到，但這不是小愛的錯！」

嗯，不是我的錯，說得對極了！

「小愛從來不會做錯事，也從來沒失敗過！」

當然了，我很能幹的！黎暗月，算我沒白白信賴你，你還是很瞭解我的。我不自覺地點頭。

「所以即使是玩個小遊戲，小愛也不在話下，一定能玩得很好。」

遊戲？小case啦，沒問題，沒問題！

「那……小愛，你是答應了？我們就玩個遊戲，你不可以半途而廢哦！」

我抬頭看他，他笑眯眯的樣子，比任何時候都像狐狸。不過，既然他剛才說的都有道理，我沒道理現在拒絕吧，所以我傻傻地點了點頭。

「什麼遊戲？」我好奇地問他。

「那，這個就是你輸了要做的事，和我一起玩角色扮演遊戲哦！」他輕笑著說出答案。

「角色扮演？」

「對，就是世界上最簡單的遊戲——角色扮演！」

於是，我們在週六的上午，裝備一新，開始玩這個「很簡單」的遊戲。

「好了，我們出發！」黎暗月在門口招呼我。天啊，他怎麼有臉站在走廊上大聲說話！

他頭髮根根豎起，臉被鍋底的菸灰抹成灰色，為了更加自然，他還調了點醬油，以增加顏色的層次。他的衣服不知從哪個垃圾堆揀來的，破爛得足可以去當九袋丐幫弟子。他的鞋子……別提了，沒有鞋子，光腳！

唯一沒變的標誌，就是他那笑眯眯的雙眼，呵呵，好一個黑狐狸。

「嗚嗚——」我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我不能拒絕，可我也不能出門啊！我現在裝扮，出自同一雙手，也就是說，我也被黎暗月打扮成同一副德性。

「沒人認識你啦，快走，再不走要被當成小偷抓的。」

不行！我堅決不出門！我死命扳住門框，他卻毫不憐惜，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一把將我拉了出去，然後不失時機地隨手一帶。

「嘭」的一聲，門關了。

嗚嗚，我就這麼失去了最後的掩護。我不要做人了，誰知道你的遊戲級別這麼低，扮什麼不好，非要扮要飯的啊？

┬＿┬

我和他進入電梯，「叮」的一聲，門開了。大廳裡的人都吃驚地望著我們，保安兇狠地上來問：「你們怎麼進來的？還不快滾！」

哎呀，好凶哦！我們低頭溜出大樓。尹耀輝拎著一大袋零食和我們擦身而過，沒往我們看一眼，直接進樓了。

啊！可愛的零食，我現在能不能把尹耀輝當成第一個顧客啊？我諂媚著笑臉轉身跟著尹耀輝走。可惜，我剛轉身，就被這個眯眼狐狸拽了回去。︶︿︶

「討點零食而已嘛！」

「不準！」

「嘎？做乞丐還有不準討的東西？」

「當然！」

「我怎麼不知道？」

「這個我是專家，你記住，乞丐第一條，不準追著人！」

哇，好被動啊，標準的守株待兔，怪不得幾千年乞丐行業都沒有大的發展。

「第二條，不準挑剔！」

我不挑剔，只有和零食差不多的質量就好了。

「第三條，要記得說謝謝，因為沒有人欠你的。即使人家不給，也是有理由的，絕對不可以恨不給你錢的人。」

ok，這個我懂！說這麼多幹什麼，我又不是真的要做這一行。

黎暗月很滿意我虛心的態度，帶我向學校方向走去。

「我們不去繁華市中心麼?」

「去學校附近的公園！」

等我們來到公園門口，這裡已經有很多人了。

我坐在樹下，前面放了個空罐頭。

好半天，我前面的罐頭盒還一文都沒有，真是的，難道我扮得不夠可憐？我看了看另一棵樹下的黎暗月，好奇怪，他已經收了一把硬幣了。

我走過去，手一伸：「我渴了，要買水喝。」

「不是吧？你忍心用我乞討來的錢嗎？」他愕然看著我。我嘴一噘，好丟臉，連討錢都討不過他。

哼，我才不會輸給你。我要偷師！＞﹏＜

我就站在旁邊觀察他。一走過來人，他就喊「謝謝，謝謝」，臉上洋溢著感激的笑容。

我也會。我不再冷著臉，主動衝著每一個走過來的人喊「謝謝」。好神奇，我先把謝謝說出口，那些人多半會注意到我。然後看了我感激的笑容，心軟的人就會賞我小錢。

^_^哇，成功了，這個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賺的錢哦！

我說的謝謝越多，罐子裡的錢也越多。原來，有愛心的人不少啊。

「喂，大家排好隊，不要擠！」一個聲音從公園門口傳來。

我尋聲一看，雙小小！她怎麼跑這裡來了？她後面跟的都是本校的女生，她們在搞什麼啊？

小小很氣派地拿著個喇叭，舉著小旗子，對大家喊：「一會蘭星芒出來了，大家一定要整齊地喊！」

蘭星芒？他在公園裡？我怪罪地看著黎暗月。我說他那麼好心，不到鬧市區，非到公園來玩這個遊戲。原來早有預謀！

「小愛，別生氣啊，小小提出的策劃是，提高蘭星芒的人氣，所以他今天在公園拍廣告，大家都來了。別擔心，都是我們靈異社的人。」

不是這個問題啦，要是星星看到我這副倒霉的樣子，他會怎麼想哦。我不要活啦！

不管了，我馬上離開這裡。我站起來就逃。

黎暗月大叫：「喂！他出來了，好帥啊！哇，居然有女生要去摸他！」

什麼？我猛地轉回來，哪裡啊，狐狸騙人！不過，就在我這一耽擱的時間裡，蘭星芒真的和一干工作人員走出了公園。

「星星，星星，我愛你！」

「星星，加油啊，我們永遠支援你！」

女生們一擁而上，把他包圍。他笑得那麼淺淡，既不驚喜，也不厭惡，要他簽名的人，他都來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