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昭仍是閉目靜臥,一言不發。
雷飛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不論姑娘如何沉著,或是用何等方法抗拒,那都不關重要,但在下有幾點,必須先要對姑娘說明。」
玉昭渾如不聞,仍是閉目不睜。
雷飛一皺眉頭,接道:「姑娘此刻仍是我們的敵人,既是敵人,那就講不上有什麼憐惜,一旦姑娘對我構成威脅,我們隨時可以殺死!」娘。」
李寒秋凝目望望玉昭,只見她神情安詳,似是根本不理會雷飛的威嚇之言。
雷飛接道:「我們話已說明,姑娘要取何等態度,那是姑娘的事了。」
拉起李寒秋,行向船頭,不再理會玉昭。
一夜匆匆而過,第二天,雷飛和李寒秋,都換上漁人裝束。
李寒秋把很多漁網、漁具,都堆在玉昭身側,如遇上警兆,只要一推漁具,就可以把玉昭身體掩起。
雷飛把小船搖到一處僻靜岸邊,道:「兄弟,你好好照顧她,我上岸去瞧瞧。」
李寒秋想到此地情景,隨時可能發生危險,當下說道:「如是遇上變故,咱們如何見面?」
雷飛沉吟了一陣,道:「到現在為止,咱們還未啟敵人疑竇。我想,除了特別的事故之外,一般而言,當不致發生變故;萬一有變,咱們明晨在那座小廟中見。」
李寒秋道:「在下也希望沒有變故,但有備無患。」
雷飛微微一笑,低聲說道:「如你能設法說服那玉昭和咱們合作,對咱們幫助很大。」李寒秋搖搖頭,道:「在下無此能耐。」
雷飛道:「慢慢試試看吧!」
李寒秋行入艙中,拿出兩根釣竿,作成垂釣之狀,又緩步行入艙中,道:「玉昭姑娘,可要進點食物?」
玉昭果然是有常人難及的堅毅,從半夜到天明,李寒秋就未見她睜過一次眼睛。
這次,王昭仍是不聞不理,仰臥艙中,有如一具僵冷的屍體一般。
李寒秋皺皺眉頭,道:「在下在船頭上釣魚,姑娘如想進餐、飲水,招呼一下就是。」
玉昭仍是閉著雙目,聽而不聞。
李寒秋也不再理她,自行登上船頭,執竿而坐。
他身上披蓑衣,頭戴竹笠,盤坐船頭,外表看去,似是一個很有定力的漁人,實則,暗中留心著四外情勢變化。
半日匆匆過去,直等到中午過去,仍然不見動靜。
那臥在艙中的玉昭,也始終未出一言。
日掛中天,烈陽如火,秦淮河上一片平靜,岸上交錯大道上,也不見一個行人。
李寒秋緩步行入艙中,望了王昭一眼,嘆道:「姑娘穴道被點,不能行動,如若再不飲不食,又能夠支撐多久呢!」
玉昭睜開雙目望了李寒秋一眼,道:「人生百歲,終是難免一死,有何不同?」
李寒秋微微一笑,道:「姑娘終於說話了。」
玉昭怒道:「你這人壞死了。」
李寒秋長長吁一口氣道:「姑娘由昨夜到今午,始終未說一句話,這份忍耐工夫,實叫在下敬服。」語聲一頓,接道:「不過姑娘不肯說話,不進飲食的用心,無非是怕言多有失,洩露了心中隱秘,所以絕食以殉,是麼?」
玉昭冷冷應道:「是又怎麼樣?」
李寒秋道:「如是在下不問姑娘胸中隱秘,似乎是用不著再絕食以殉了。」
玉昭道:「你講的當真麼?」
李寒秋道:「自然是當真了。」
玉昭道:「奇怪啊!奇怪。」
李寒秋被她說得不明所以,呆了一呆道:「奇怪什麼?」
王昭道:「我被擒住,全無抗拒之能,一切聽憑你們擺佈,就是逼我說胸中隱秘,似乎也用不著對我這樣好啊?」
李寒秋道:「應當如何?」
玉昭道:「嚴刑迫供。」
李寒秋淡淡一笑道:「姑娘並非十惡不赦之人,似乎用不著動刑逼供。」
玉昭望了李寒秋一眼,道:「你們究竟是何許人物?」
李寒秋微微一笑,道:「在下不問姑娘來歷,姑娘最好也別問在下的姓名。」
玉昭道:「聽起來,好像是很公平。」
李寒秋倒了一碗白水,端在手中,道:「姑娘一夜未進食物,喝杯水,總是需要吧?」
王昭確實想喝,但她仍然矜持著說道:「不用了。」
李寒秋道:「姑娘四肢穴道被點,頭頸還可以動吧?」
王昭轉過臉來,緩緩把一碗水喝個點滴不剩。
李寒秋放下手中磁碗,緩緩說道:「姑娘先休息片刻,在下替你熱菜飯來。」
玉昭道:「不用了。」
李寒秋道:「咱們並無傷害姑娘之心,希望能保持體力。」
王昭道:「你很體貼。不過,我要告訴你,這些方法,都沒有用,別想從我口中探得出半點訊息?」
李寒秋嘆息一聲,道:「姑娘不要誤會,在下並無此意。」
玉昭接道:「那你是天生情種,對待女孩子特別優待了。」
李寒秋搖搖頭,道:「那也不是,在下做了一件過份的事,很對不起一位姑娘,因此心中極是不安。」
玉昭道:「所以,你對待女孩子就特別好些,是麼?」
李寒秋道:「也許是吧!」
王昭道:「她很美,是嗎?」
李寒秋目光轉到玉昭臉上,瞧了一陣,道:「醜和美,似乎都和在下的內疚無關。」
玉昭道:「這麼說來,你倒真是一位君子了。」
李寒秋道:「這些事,在下似乎不必答覆姑娘了。」
玉昭轉臉嘆息一聲,道:「你雖然是君子,但咱們還是敵對的立場。」
李寒秋淡淡一笑,道:「這方面在下的感覺,倒不似姑娘一般的強烈。」
玉昭道:「賤妾既然說話了,多說幾句也是一樣。」話聲一頓,接道:「有幾樁事情請教,但不知閣下是否願意回答?」
李寒秋道:「那要看姑娘問些什麼了。」
玉昭道:「自然是我切身的事。」
李寒秋道:「好,姑娘請問吧!」
玉昭道:「你們留我於此,不殺不放,準備如何處置?」
李寒秋道:「如果姑娘能夠證明,在下等放了姑娘之後,姑娘不再置身於這場是非之中,在下立時放了姑娘。」
王昭道:「我被你們生擒在此,除了口舌之外,還有什麼能夠證明?」
李寒秋正待說話,突聞一聲輕響,似是有人跳落甲板之上。
他想拉開漁具,掩起玉昭,但又想到可能是雷飛回來。
就這一猶豫,來人已然現身艙門口處。
只見來人身著藍衫,眉目清秀,面相很熟,就是記不起在哪裡見過。
這人望了李寒秋一眼,一拱手,舉步行人艙中,笑道:「兄臺忘了在下麼?
李寒秋陡然想起,這聲音頗似娟兒,當下說道:「你是娟……」
來人似是生怕李寒秋叫破身份,急急介面說道:「兄弟昨夜已和兄臺見過一面。」
李寒秋想到昨夜和王昭同行時遇上的長衫人就是她了,這人女扮男裝,來此相訪,不知用心何在?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是的,娟兄此刻相訪,不知有何見教?」
娟兒笑道:「沒有什麼大事,只是想探望一下兄臺。」
李寒秋道:「原來如此。」
娟兒輕輕咳了一聲,道:「就兄弟觀察所得,兄臺這艘漁舟,似已引起別人偷覷。」
李寒秋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
娟兒點點頭,道:「兄臺可是有些不信麼?」
李寒秋道:「多承娟兄關注,兄弟感激不盡。」
娟兒道:「日落時分,他們要來檢查漁舟,兄臺要小心應變,兄弟就此別過了。」言罷,抱拳一揖,轉身下了漁舟。
李寒秋很想多留下娟兒一會,但因早知她是女扮男裝,是以不便啟口。
娟兒來得迅快,去亦匆匆,眨眼間,已走得蹤影不見。
玉昭輕咳了一聲道:「來人是誰?」
李寒秋道:「一位朋友。」
玉昭道:「相交很深嗎?」
李寒秋道:「談不上,相識而已。」
玉昭道:「他是男人?還是女人?」
李寒秋未料到她竟然這等單刀直人追問,不禁一呆,道:「姑娘的看法呢?」
王昭道:「我看他像是女扮男裝。」
李寒秋淡淡一笑,避重就輕地答道:「姑娘怎麼想,似都無關緊要。」玉昭微微一笑,道:「看來你是屬於那種外似忠厚、內藏奸詐的人。」
李寒秋不答玉昭之言,心中卻在暗自忖道:「那娟兒又怎知我等在這小舟上呢?何況,我又經過了易容改裝,莫非她一直在暗中監視著我們,那她的用心何在呢?她由君中鳳家中,跑到了方秀家中,都甘心為人之婢,其中又是為了什麼呢?」
一時間,那娟兒的音容笑貌,盤旋腦際,揮之不去,只覺她行動如謎,不覺間激起了強烈的好奇之心。
但聞玉昭冷冷說道:「那人說日落時分,有人要搜查你們這艘小舟,你信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