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名俠實盜

七絕劍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顯然,這封書信,對他影響極為強烈。

張子清輕輕嘆息一聲,道:「李公子最好能鎮靜一下。」

白衣人摺好素箋,放入懷中,道:「我很鎮靜。」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那韓濤是否知曉,你還儲存這封信?」

張子清搖搖頭,道:「不知道,如若他知曉我還存著這封書信,那就用不著你李公子來動手了。」

白衣人冷冷說道:「這封信暫由在下儲存,張堡主意下如何?」

張子清淡淡一笑,道:「應該交給李公子,你必定還要經過一番查證。」

白衣人道:「這個在下自會小心。」

張子清道:「查證之時,最好能在江南雙俠不知不覺中進行。」

白衣人點點頭,道:「多謝你關注了。」語聲略一停頓,接道:「現在,我想知曉詳細經過。」

張子清長吁一口氣,道:「說來話長。」

白衣人又從懷中摸出一粒丹丸,接道:「你失血過多,可能感覺到體力不支,再服用一粒丹丸吧!」

張子清搖搖頭,道:「我還能支撐得住,何況,在下這寶庫之中,存放著世間最好的藥物。」

他斬了雙臂,割下兩耳,全身盡為鮮血染透,看來形狀甚為悽慘古怪,但這幾句話,是說得氣勢豪壯。

白衣人冷然一笑,道:「你這座石室之中,放置的名畫、古玩,在下的眼睛中,卻是和草木並無不同。」

張子清輕輕嘆息一聲,道:「李公子清風懷抱,明月風標,和庸俗世人,自有不同之處。」

白衣人揚揮右手,制止了張子清道:「閣下的傷勢很重,在下的時間也很寶貴,我只想聽家父遇害的經過詳情。」

張子清連連點頭,道:「我會仔細地說給你聽的。」

白衣人道:「如若你不用休息,現在就可以說了。」

張子清道:「那封信,李公子已經看過了。」

白衣人道:「你們五怪如何會和江南二俠搭上手呢?」

張子清長長吐一口氣,道:「此事要回溯二十年前了,那時,我們五兄弟為了想擷取一批暗鏢,齊聚金陵,令尊適巧也在金陵,而且和我等照了面。」

白衣人道:「怎麼?那紅貨和家父有關麼?」

張子清點點頭,道:「令尊聲譽清高,不但不和聲名不好的武林同道來往,而且連鏢局中人也很少往還,以往我們也曾和他相遇,但令等對我等卻是不屑一項。此番在金陵相遇,令尊卻是一反常態,竟然和我等招呼起來,這是大為反常的事,在下心知必有事故發生。」

白衣人道:「家父可是要你們不動那批暗鏢?」

張子清道:「正是如此,令尊告訴過我等,他已經答應了一個好友之求,要我等看他之面,早些離此。」

白衣人道:「因此你懷恨在心,是麼?」

張子清搖搖頭,道:「不是,咱們雖答應了令尊,不動那批暗鏢,但心中卻有不甘,因為,就在下所知,這批暗鏢中,有幾件珍貴之物。」

白衣人道:「所以你們表面答應了,但卻末守信約,仍然動了那批暗鏢?」

張子清道:「李公子,只算猜對了十之一成。」

白衣人道:「如何算猜對了十之一成?」

張子清道:「要動那批暗鏢的人,當時至少有九批以上的綠林道上人物,這還不包含一些獨來獨往的江洋大盜,至於在下等,既然答應了令尊,確無動那暗鏢之意,但我等卻不相信令尊的力量,能夠懾服所有的謀圖這筆暗鏢的綠林人物,因此易容改裝,暗中檢視。」

白衣人接道:「你們發現了什麼?」

張子清道:「我們一路追蹤那批暗鏢,直到了歸德,竟然未發現追蹤暗鏢的綠林人物,這時,我們的確信服了令尊的聲威,決定回程,不再追蹤那批暗鏢。

「我等歸途上,遇上了江南雙俠,因為我們五兄弟,都用了易容藥物,江南雙俠並未看出我們身份。當時,在下還暗暗慶幸,未動那批暗鏢,原來,令尊還請了江南雙俠暗中保護。」

白衣人緩緩說道:「可是江南雙俠搶了那批暗鏢?」

張子清道:「當時我們並不知情,半年後令尊在徐州找上了我們五兄弟,責問盜去那批暗鏢之事。在下等既未動那批暗鏢,自然是不會承認,雙方言語衝突,當場就動起手來。

「我們五人聯手,仍非令尊之敵,三人被他點了穴道,在令尊苦苦逼問之下,我等只好說出見到江南雙俠之事。令尊聽到此話之後,解了我們穴道,掉頭而去。」

白衣人緩緩說道:「以後呢?」

張子清道:「三個月以後,江湖傳出了一個驚人的訊息,江南雙俠在一次行俠中,遇上了對手,雙俠都受了很重的傷。這件事,只有我心中明白,定然是令尊在向雙俠討取暗鏢,雙方一言不合,動上了手,令尊激怒之下,劍傷了江南雙俠。」

白衣人道:「所以他們記恨家父,聯絡了你們兄弟,合力報復?」

張子清道:「江南雙俠傷害令尊,那也不只是為令尊奪鏢之恨,主要的是令尊發覺了他們頂著雙俠之名,卻做的盡都是雞鳴狗盜之事。」

白衣人道:「據在下所知,江南雙俠此刻在武林中的聲譽甚隆,就算昔年為了那批暗鏢和先父有所爭執,但也許別有內情。」

張子清道:「李公子很細心,在下還收存了一件證明,可使江南雙俠傾盡三江之水,也無法洗刷清白了。」

白衣人道:「那證明現在何處?」

張子清道:「仍在那鐵箱之中,箱內有一個紫色的木盒,李公子取出瞧瞧,當知在下所言非虛了。」

白衣人依言從箱中取出一個紫色木盒,開啟盒蓋,只見一方寫滿字跡的白絹,端端正正的放在木盒之中。

張子清道:「江南雙俠不惜裝扮成我們隨身小廝對付令尊,其最大的用心,就是想取回這件證物,但人算不如天算,這件證物,竟然又落在我張某的手中。」

白衣人神色冷靜地說道:「這裡面是何證物?」

張子清道:「江南雙俠一世英名。令尊找上江南雙俠,奪回了那批暗鏢,也同時發覺了江南雙俠甚多劣跡,只因令尊一念仁厚,想到江南雙俠成名不易,不肯把兩人劣跡公諸般世,卻迫江南雙俠立下這一紙悔過書。令尊坦蕩胸懷,君子氣度,卻未曾想到,江南雙俠有生之年,必將想盡辦法,用盡手段,取回這份悔過書了。」

白衣人緩緩取過盒中白絹,展開看去,只見下面寫道:

「立書人金陵方秀、徐州韓濤,我等名俠實盜,一手遮天下英雄耳目,今為李清塵李大俠揭穿內情,幸蒙李大俠不咎既往,保全我們兄弟的虛名,我等感恩之餘,從此洗心革面,重新為人,棄盜為俠,以符其名,如若再有劣跡,當由李大俠昭告天下。」

下面,還打上了方秀、韓濤的手印。

白衣人看完了絹上字跡之後,不禁長嘆一聲道:「這中間,還有如許曲折。」

張子清接道:「現在,李公子相信在下的話了?」

白衣人道:「相信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縱然你說的都很真實,我也只答應饒了你和你家人的性命,至於黃少堂……」

張子清搖搖頭,接道:「我知道,此時此刻,咱們暫不用講這些了,要緊的是李公子準備如何去對付那江南雙俠?」

白衣人冷冷說道:「你好像很關心此事?」

張子清道:「不錯!」

白衣人接道:「你可是怕在下對付不了江南雙俠,使那江南雙俠再找你的麻煩麼?」

張子清苦笑一下,道:「李公子誤會了,張某一生作惡甚多,縱然亂劍分屍,那也是該有的報應。何況此刻在下雙臂盡殘,兩耳被割,活在世間,也是苦多於樂,生死之事,如何還會放在心上。」

白衣人冷漠一笑,道:「聽閣下的口氣,對我完全是一份善意的關心了?」

張子清道:「也許是李公子不會相信,張某何以會關心到李公子的事情。」

白衣人道:「確有些使人難信。」

張子清沉吟了一陣,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在下被李公子斬斷雙臂,削去了雙耳之後,反使我大澈大悟,感覺到殘餘生命的價值。如若我活得還有一些意義,也應該為武林作一件有益的事,那就是把江南雙俠寫信給令尊的這份悔過書,公諸於世,使當世武林同道都知曉那大名鼎鼎的江南雙俠,竟然是盜名欺世之徒。」

白衣人冷笑一聲,道:「照閣下之意,此書公佈武林之後,難道所有的人都會相信麼?」

張子清道:「以江南雙俠這些年來在武林中建立的地位,此書公之於世,自然不會立時使武林人物相信,但最受不了的是江南雙俠,他們必將有所行動。」

白衣人環顧了四周一眼,接道:「還有一件事,在下不解。」

張子清道:「李公子儘管下問。」

白衣人道:「那韓濤致你之信,你可以使用手法,偽裝燒去,騙下此信。但江南雙俠這份悔過書,怎會落入你的手中?」

張子清道:「令尊把江南雙俠立下的這份悔過書,藏入了一幅名畫之中,江南雙俠雖然多智,但也無法想到,他們搜不出這份悔過書,就放起一把火,燒去了整個李家宅院。直到在下返回居住之地,才從一幅名畫中,找出了江南雙俠這份悔過書,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了。」

白衣人道:「在下已知曉了大概形勢,冤有頭,債有主,在下就此別過了。」說完,轉身欲去。

張子清道:「李公子意欲何往?」語聲略頓接道:「方秀、韓濤,本身的武功已然十分高強,交遊更是廣闊,俠義道中人,向以義氣標榜,不似綠林中人利害為先。李公子此番前去,遭遇到的阻力,比起進入鐵花堡,不知要強大千百倍了。

白衣人道:「縱然是刀山油鍋,在下也一樣要去。」

張子清道:「閣下一定要去,在下自是不便阻攔。不過,如能有一個妥善計劃,豈不是更好一些麼?」

白衣人仰天打個哈哈,道:「張堡主說得很輕鬆,武林道中,又有何人願意和那大名鼎鼎的江南雙俠作對呢?」

張子清道:「正因為此,在下之意,李公子應先行公佈江南雙俠這份悔過書,以斷江南雙俠的後援。」

白衣人沉吟了一陣,道:「如何公佈呢?」

張子清沉吟了一陣,道:「李公子可認識武林中名望較高之人?」

白衣人搖搖頭,道:「不認識,在下出道以來,一直是獨來獨往。」

張子清道:「還有一個辦法,不用找人幫忙,很快就可以把此訊傳遍於武林之中。」

白衣人道:「什麼辦法?」

張子清道:「李公子知道金陵會武館麼?」

白衣人搖搖頭,道:「不知道,也從未去過。」

張子清道:「金陵會武館乃是江南武林道上群豪薈萃之地,在會武館中,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凡是進入那會武館中的人,不論是何等深仇大恨的人,都不許動手。」

白衣人道:「有這等事?」

張子清道:「這規矩已經沿傳了數十年,武林中人,從未有一個人違犯過它。」

白衣人道:「這麼說來,那些惡跡卓著,為人追殺的壞人,都可以躲在那會武館中,請求庇護了。」

張子清搖搖頭,道:「事情也不是那麼簡單。那會武館每日卯時開堂,亥時關門,關門之前,會武館中所有的人,都得離開,縱有大仇大恨的追殺要犯,也不過等待上幾個時辰。所以,那會武館中的規矩,才能維持不衰。」

白衣人道:「那又和在下公佈江南雙俠的悔過書,有何幫助?」

張子清道:「金陵會武館既是一處不能動手所在,時日漸久,遂成了一處南北訊息交匯之地,所有客人,全都是武林中人,那裡的訊息最多,也最為靈通,任何訊息,也最容易傳播出去。李公子初入江湖,識人不多,只要趕到金陵會武館去,把江南雙俠這份悔過書,公佈在會武館中,這訊息立刻就會遍傳於江湖之上。」

白衣人道:「多謝指教,在下就此別過了。」轉身向外行去。

張子清道:「李公子止步。」

白衣人道:「張堡主還有什麼話說?」

張子清道:「李公子記著開啟這寶庫之法麼?」

白衣人道:「怎麼樣?」

張子清道:「建築這寶庫的工人,早已為在下殺死,目下當今之世,知曉開啟這寶庫之法的,只有在下和你李公子了。」

白衣人哼一聲,轉身行去。

張子清急急叫道:「李公子。」

白衣人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說道:「張堡主還有什麼事嗎?」

張子清道:「李公子智謀過人,輕易混入我鐵花堡,自然有出堡之策,不過,如能有在下竹符,豈不是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白衣人沉吟了一陣,道:「我斬了你的雙臂,削了你的雙耳,你似是心中毫無恨我之意。」

張子清淡淡一笑道:「李公於恩怨分明,正是大丈夫的行徑。在下雖被斬成殘廢之身,心中對李公子的為人,仍甚敬服。」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雖然傷在李公子的手下,但整個鐵花堡並未解體,不但出入要道上還有很嚴密的控制,就是我鐵花堡內部之中,亦有著很強大的力量,足以再戰。」

白衣人緩緩說道:「我既已答應了饒你之命,絕不食言。至於你鐵花堡中是否有再戰之能,那似乎和我無關。」

張子清苦笑一下道:「江南雙俠雖然對我無義,但這並非使我對兩人報復的主要原因,而是在下落得殘廢之身後,突然間大澈大悟,回首前塵,盡是惡跡,如是我張某作惡多端,罪該萬死,江南雙俠那多人物的罪惡,借俠名以行盜事,豈不是尤重過張某數十倍。因此李公子雖然斷了我的雙臂,張某心中卻毫無記恨之心,我人雖殘廢,但尚有口能言,有腦可思。」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在下衣袋中有竹符四面,李公子盡行取去,交一面給徐天興,讓他們離開此地吧。那些人雖是重利小人,但還都無大惡,我張某也不和他們計較了。一面李公子出堡,留下兩面,李公子請好好儲存,不論我張某能否活得下去,鐵花堡隨時歡迎你來。這寶庫中存物,也隨時由你動用。如若我張某人能夠支援,或將趕往助你。」

白衣人沉吟了一陣,道:「堡主好意,在下如再堅拒,那是不知好歹了。」探手從張子清衣袋之中,取出四面竹符,接道:「堡主好好養息,不用趕往金陵了。」轉身離開了寶庫。

行到大廳,只見徐天興父子、戴昆、龐飛等,尚正在大廳研商出堡之法。

白衣人取出一面竹符,放在木案之上,冷冷說道:「一面竹符,賜諸位出堡之用了。」

也不待幾人回答,當先轉身而去。

戴昆等群豪似是未料到白衣人會賜贈竹符,個個都呆在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