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沉吟了一陣,道:「在下雖未見過江南二俠,但卻聽過他們之名,乃是當代第一流的俠士,怎麼和你們同流合汙,殺害先父?」
張子清道:「我知道說了你也不信,但這卻是千真萬確的事。」
白衣人道:「江南二俠為何要殺害家父?」
張子清道:「因為令尊知曉了他們名俠實盜,他們要殺以滅口。」
白衣人冷冷一笑道:「就憑你這兩句話,要在下相信江南二俠是我殺父仇人,那末免太過簡單了。」
張子清緩緩說道:「在下有憑據。」
白衣人道:「什麼憑據?」
張子清道:「徐州韓濤的親筆函件。」
白衣人道:「書信現在何處?」
張子清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韓濤認為在下已經燒去那封信,卻不知在下卻還儲存了那封信。」
白衣人神態冷峻地接道:「那封信現在何處?」
張子清道:「現由在下收存在鐵花堡中。」
白衣人看他雙臂盡為自己斬斷,本想要他立刻去取來那封信來檢視,但只好忍下不說。沉吟了一陣,道:「張子清,你可以吩咐你鐵花堡中人,先取出那封信來,讓我先信了此事,才能聽你的話。」
張子清緩緩說道:「那封信對在下而言,乃是極為機密之物,收存之處,十分隱密,縱然在下說出存放之處,也是不易取得。」
白衣人道:「未見那封信之前,在下很難相信你的話。」
張子清緩緩站起身子,道:「我雙臂俱殘,縱然武功還在,也是喪失大半,你如想閱那封信,最好能隨在下同去取來。」
白衣人沉吟了一陣道:「那存放書信之地,離此很遠麼?」
張子清道:「距離不過半里路程。」
白衣人道:「好,在下希望你說的句句實言。」
白衣人回顧了龐飛、徐天興等人一眼,冷說道:「諸位既然幫不上忙,還留此作甚,可以走了。」
徐天興道:「鐵花堡險關難渡,未得那張子清的竹符之前,我等也無法離此。」
張子清突然回過臉來,望了徐天興一眼,道:「諸位在此廳中等著吧!」大步向外行去。
這時,白衣人一心想瞧那書信,對那殘傷在自己劍下的張子清,倒也不便過份逼迫,這些人貪圖重利而來,談不上什麼俠骨義氣,也不再理會群豪,緊隨那張子清身後行去。
張子清重傷之後,失血甚多,雖得那白衣人賜與靈丹,但身體仍很虛弱,廳外山徑崎嶇,大有舉步難艱之感。
白衣人流目四顧,廳外不見人蹤,想是廳外守候的僕從們,眼看兩位堡主,一個重傷殘廢,一個斷腕而逃,鐵花堡已然成群龍元首之狀,也就自行逃命去了。
在這等情況之下,白衣人只好還劍入鞘,急行兩步,扶住張子清而行。
張子清似是料不到那白衣人竟然會出手攙扶自己,心中大為奇怪,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還可支撐,不敢有勞大駕。」
白衣人冷冷說道:「我用心在早些找到那封書信。」
張子清道:「在下奉上書信之後,不知閣下付何代價?」
白衣人道:「放過你的家人,也饒你不死,代價夠重了吧?」
張子清道:「江湖上傳說你心狠手辣,其實你倒是一位很講理的人。」
白衣人冷冷說道:「大丈夫理當恩怨分明,我要報仇,但不傷及無辜,縱然是我的仇人,我一樣不欠他的恩情。」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張子清,我想問你一件事,你要據實回答。」
張子清道:「好,李公子儘管請問,在下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白衣人道:「家父生前,在武林的聲譽如何?」
張子清道:「一代仁俠,人人稱譽。」
白衣人冷肅地說道:「既是如此,你們為何還要聯手傷他?」
張子清道:「就是因為令等的為人太過正派了,所以江南二俠才要殺他。」
白衣人道:「聽你口氣,似乎是那江南二俠,處於主動。」
張子清道:「如若要在下講實話,正是如此,我等只不過是那江南二俠惜用的一個幌子罷了。」
白衣人道:「你們為什麼要聽那江南二俠的話呢?」
張子清長吁一口氣道:「在下據實而言,一則是因為那江南二俠暗施毒手,威脅到我等的生死。二則是那江南二俠對我等許以重利,他們只取今尊之命,至放那李清塵收存的名畫、古玩,卻為我們兄弟所有。」
白衣人道:「你們貪圖重利,就答應了江南二俠的要求?」
張子清輕輕嘆息一聲,道:「在下不答應也是不成,除了重利之外,在下的生死,也控制在江南二俠的手中。」
白衣人冷笑一聲,道:「這件事,你那些兄弟知道麼?」
張於清搖搖頭,道:「他們都不知道,只有在下一人知曉內情。」
談話之間,行到了一座山崖下面。
張子清停下腳步道:「到了,就是此處。」
白衣人目光銳利,雖然在夜暗之中,仍然可見數丈內的景物。
抬頭看去,只見一片懸崖,不見門戶,當下說道:「怎的不見門戶?」
張子清緩緩說道:「此地乃在下收藏珍貴之物的秘庫,除了在下之外,也無人知曉如何開啟。」
白衣人道:「那書信就放在這秘庫中麼?」
張子清道:「不錯。」
白衣人道:「如何開啟你這秘庫?」
張子清道:「在下口述,李公子照著在下口述之法,就開啟了。」
白衣人沉吟了一聲,道:「好,你說吧!」
張子清道:「那石壁之上,雕刻了一隻飛鷹。」
白衣人仔細看去,果然,在那石壁上雕刻了一隻飛鷹。
張子清道:「你伸手在那飛鷹的嘴下,點上一指。」
白衣人依言施為,伸手在那飛鷹嘴下點了一指。
但覺手觸及之處,突然向下一軟。
張子清道:「快些退開五步。」
白衣人又依言向後退了五步。
張子清道:「等機關發動之後,我再告訴你如何開啟重門。」
只聽張子清道:「一點即放開,再在那飛鷹尾上點它一指。」
白衣人依照所言,又在飛鷹尾上點了一指。
白衣人心中暗道:「石壁依然如故,這人不知在故弄什麼玄虛。」
心念轉動之間,突然一陣軋軋之聲,光滑的石壁,突然向後收縮出一座門戶出來。
張子清道:「不知這機關佈設之人,此刻進入門中,必為機關埋伏所傷。」
白衣人冷冷說道:「你如設法使我進入機關,為那機關的埋伏所傷,豈不可以逃了性命麼?」
張子清緩緩說道:「這壁間裝設的機關,雖然厲害,但卻未必能傷得你李公子。」
白衣人道:「你倒很看得起我,我希望你不會再施鬼蜮伎倆,免得再找苦吃!」
張子清淡淡一笑,道:「我這一生中,聚斂的名畫、古玩、玉器、珠寶,縱然是當代王侯,也難比擬,如今年紀者邁,面對著那些珍寶古玩,卻有著不勝自苦之感。如非我收集了這些珍貴之物,此時此刻,豈不是可以悠遊林泉過幾年清靜生活,這珍寶、奇物,如今反都變了累贅,不但苦了我的晚年,而且禍延子孫。古人曾說盛名累人,卻不知珍寶、古玩累人之重,不在那盛名之下……」
白衣人冷冷接道:「你現在後悔,未免有些太遲了。」
張子清淡淡一笑,道:「所以,我想在臨死之前,作幾件有益放人間的事。」
說完話,舉步向前行去。
白衣人緊隨在張子清身後而行。
張子清抬起右腳,在石門上踢了一腳,石門突然大開。
白衣人緩緩說道:「閣下怎麼不向前走了?」
張子清道:「現在不能走。」
白衣人略一沉吟,道:「你這機關建築很精巧。」
張子清道:「聽到鈴聲咱們才能進去。」
白衣人不再催促,卻也不再和他交談。
等候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果然聽得一陣鈴聲,傳了出來。
張子清道:「可以進去了。」當先舉步,向前行去。行過一道兩丈長短的甬道,又到了一座石門前面。
白衣人暗中留心打量了四周景物,心中暗暗忖道:「這甬道僅可容一人通過,如若在此地佈下機關,不論何等高強的武功,也無法避讓開埋伏襲擊。」
只見張子清右腳抬起,在那石門上連踢三腳,石門自動大開。
張子清道:「在下雙手俱斷,有勞李公子燃起火燭了,右側有一座木案,火種就放在桌上一個小鐵盒中。」
室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白衣人暗中運氣,伸出手去,果然摸到一座木案,放著一個鐵盒,開啟盒蓋,取出火種,隨手打燃。
火光下,只見滿室珠光寶氣,耀眼生花。
這座石室,長約四丈,寬也在兩丈以上,四壁都用檀木做成木架,擺滿了各種玉器古玩,當真是琳琅滿目,美不勝收。
張子清低聲說道:「李公子請點火燭仔細地欣賞吧,有幾件特別的珍貴之物,鎖在兩隻鐵箱中,李公子如有興致,在下亦願奉上一觀。」
白衣人目光流動,只見屋頂上垂下兩盞琉璃燈,古色古香,看來亦是名貴之物。當下舉起火把子,燃起燈火,霎時間,室中亮如白晝。
張子清緩步行到石室一角,目注一隻高可及人的鐵箱,道:「這箱中存有幾件名貴奇寶……」
白衣人冷冷接道:「我要先看那韓濤的書信。」
張子清道:「書信亦存在這鐵箱之中。」
白衣人行了過去,道:「如何開啟?」
張子清目光轉到木架上一隻玉蛙身上道:「開箱之鑰,就在那玉蛙腹中。」
白衣人取過玉蛙,旋開蛙腹,果見一隻鋼鑰,放在蛙腹之內,當下取出鋼鑰,道:「如何開啟?」
張子清道:「插入箱上鑰孔,右轉三次,即可開啟。」
白衣人依言施為,開啟鐵箱。
凝目望去,只見箱中放滿了顏色不同的木盒中,都是稀世奇珍,有一對玉馬,和三顆夜明珠及報時玉雞,最為珍貴。
白衣人冷冷說道:「我要韓濤的親筆書信。」
張子清探首向鐵箱中望了一陣,道:「瞧到那一隻黃顏色的木盒麼?」
白衣人道:「瞧到了。」
張子清道:「將那黃色木盒拿起來,韓濤的手書,就在那木盒之中。」
白衣人取過那黃色木盒,開啟盒蓋,果然盒中放著一張素箋,因為年代久遠,張子清保管雖好,白箋已變成了黃色。
張子清緩緩說道:「他寫此函給我,已然事隔二十年,但卻不難檢視,只要對對他的筆跡,那就不難明白了。」
白衣人放下木盒,展開素箋,只見下面寫道:「書奉子清兄,據弟所知,當今武林之中,收斂名畫、古玩之多,無出李清塵之右,愚兄弟極願相助一臂之力,替貴兄弟奪取李清塵收集的古玩、名畫,我們江南雙俠,絕不取一草一木,不過必由貴兄弟等出面,我們兄弟扮作徒眾,出其不意,一舉搏殺。張兄如若和我等合作,還望今日初更時分,請到原地一晤,以便詳細策劃,一擊成功。」
下面署名「韓濤」。
白衣人只覺熱血沸騰,執信的雙手,不停地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