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欽差大臣」駕到

骰子混混太子 李涼 第2頁,共2頁

淚不止。王小玩安慰道:「既已確定你娘在他們手裡,一定找得出來,下一個咱們去找那個

給你東西吃的老夥計。」陳語硯急道:「他人挺好的,你別打他。」王小婉笑道:「放心,

我只嚇他,不打他,希望他的心臟夠格,禁得起嚇。」

兩人先將王兒寄放好,才悄悄掩近那老夥計在巷子底的小瓦屋。王小玩張望良久,低聲

道:「哇呀!好機會!那老傢伙還沒回來,咱們先溜進屋等他。」陳語硯急道:「不行啊!

他還有個老婆婆在,怎能隨便闖進去。」王小玩笑道:「對付老太婆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

有機會給他訪叨。」陳語硯忍不住哈哈一笑,道:「你怎知她很會嘈叨?」王小玩道:

「老太婆十個有九個半嘴鳴。」兩人邊說間,已沿矮牆翻入小院之中,躡手躡腳的靠近

屋子,從視窗潛望進去,見那個老太婆正一面撥豆芽,一面打瞌睡,點兩個頭拔一文芽,模

樣甚是滑稽。王小玩見院中有個大竹籠,嘴上偷偷暗笑,走過去拎起竹籠,作勢要將那老婆

子裝到竹籠裡,卻被陳語硯阻止。只好放棄「固得矮弟兒」(英語妙主意)。王小玩偏頭想

了一下,即從懷中掏出二十兩,大刺刺走到那老婆子面前,將銀子碰的一聲擺在她面前,不

等她開口,即朗聲道:「從現在開始不許說一句話,說一句扣一兩,越過二十句,你就倒欠

我一兩,若一句不說,這二十兩全是你的。」老婆子滿臉驚愕,眼盯銀兩,口道:「你這是。」下半句被王小玩作勢要收銀子的動作止住,即然沒說全一句,那麼也扣不了一兩

了。

王小玩招手叫陳語硯進門,兩人互作了個鬼臉,都覺好玩。

老婆子雖認識陳語硯,但為怕扣銀子,只是點點頭,不敢說話。

王小玩道:「現在起我問你話,你就用點頭和搖頭來回答,第一是你老頭會不會回來吃

午飯?」老太婆點了點頭。

王小玩看看天色,沉吟道:「那他也快回來了,你去弄飯吧!我們在這裡等他。」老婆

子一邊點頭,一邊抱著豆芽籃和銀子往廚房走。陳語硯忍不住讚道:「你這人腦筋轉得真

快。」王小玩得意洋洋,撇嘴道:「到現在你才知道,不過還不嫌太晚就是。」正想再胡吹

一頓,忽聽外面有人聲傳入。陳語硯一聽,登時皺眉道:「那個店小二怎麼也來?」王小玩

道:「哪個店小二?」陳語硯道:「就是他和掌櫃的直說我神志不清,硬是不說我娘哪裡

了。」王小玩精神一振,笑道:「好極了,咱們躲到廚房去,叫老婆婆別聲張。」

即轉身拉著陳語硯鑽入廚房。只聽門外那店小二精聲道:「你還推說不知,別不見棺材

不掉淚,不是你藏著,還會到哪去?」那老夥計邊咳邊說,那麼大一個人,我怎麼藏得住,

可回去了,也說不定,怎能一口咬定是我藏的?」說著兩人已進內。

那店小二冷冷一笑,道:「老吳,跟那姑娘可也不怎麼,可別染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病

呀!」老夥計大怒,罵道:「你說話可要有良心,那小姑娘做我孫女也當得,你講這樣的

話,也不怕爛了舌頭。」店小二笑道:「那你為什麼每餐照料她,還帶她回這家裡不是別有

意圖是什麼?」老夥計氣呼呼道:「我是可憐她,她娘明明是從異字房給抬了走,你們卻硬

誣賴人家是神志不清,把個好姑娘逼得就快成瘋丫頭了。」

店小二聲色俱變,顫聲道:「你,你怎麼知道?」老夥計說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

莫為,你們從後門抬走時,我剛好從對街來,著你們偷偷將人藏到馬車上。」店小二大聲

道:「你告訴她了麼?」老夥計搖頭道:「沒有,她一個小丫頭,怎對抗得了官府,不如叫

她回家才是。」店小二吁了口氣,大聲道:

「老吳,這件事沒那麼便宜就完了,你等著瞧,我告訴掌櫃去。」說著轉身出門而去。

老夥計嘆了口氣,搔頭道:「大不了不幹,你們還能如何?」一句話剛落地,卻聽到店小二

在院裡子聲驚叫。

原來王小玩早已悄悄從廚房越到院子裡,先在地上灑了一地銀子,然後拎起那個大竹

籠,縮在屋角上等人上勾。那店小二一齣院子,見到一地銀子,也顧不得回老夥計的話,以

為天降橫財。

一路揀啊揀的,突然烏雲蓋日,就被套人竹籠中。老夥計搶到院中時只見一個小孩耀武

揚威地坐在竹籠上,口裡喝道:

「好大膽哪!竟敢偷人銀子。」店小二呻吟道:「不,不是偷,是揀啊!」王小玩喝

道:「每個小偷都這般說,那官差還有賊可抓麼?」老夥計插口道:「這位小兄弟——」話

到一半,卻被從廚房奔出的陳語硯打斷,她哭喊道:「小玩,我娘真,真的給他們抬,抬走

的。」她一直留在廚房,所以將店小二和老夥計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王小玩忙著佈陣抓人,

沒空聽得。

陳語硯這一開口,老夥計和店小二齊聲驚叫道:「你!」王小玩罵道:「還不快給大爺

說實話,她娘到哪兒去啦!」被問的兩人全禁聲不語。王小玩叫道:「阿硯,你去向老婆婆

要瓢滾燙熱水,老子從竹籠中倒進去,試試看這田雞皮厚不厚。」店小二聞言,立刻顫聲

道:「人是史大夫帶走的,我一點也不知道。」

王小玩喝道:「死(史)大夫怎會帶人走,你這王八想渾老子,快去拿熱水來!」陳語

硯道:「真的有個史大夫,就是他為我娘看病的。」王小玩嗯了一聲,踢了竹籠一下,道:

「你叫什麼名字?」廟小二道:「我是迎賓客棧的跑堂李三。」

王小玩道:「現在帶老子去找那死大夫,否則老子搞得你不三不四。」李三縮去籠內不

答話,似乎不敢帶王小玩兩人去。王小玩立即又喝道:「他媽的!先湯他個痛快,只怕就忙

著答應。」李三忙道:「是,是,我帶你們去,但我可不見史大夫,否則我別在城裡待

了。」王小玩笑道:「那你就別在城裡待吧!」話雖如此說,還是答應了李三的要求。當

下,兩人擁著李三徑往東門街史大夫的住處來。一行人到一座掛著「榮發堂」的宅第前停

下。

李三苦著臉道:「這就是史大大的住處,你們放了我吧!」王小玩撇嘴道:「你娘哩,

你要是騙了老子呢?」

李三道:「我就在迎賓客棧幹活,逃也逃不掉,如何敢騙你?」王小玩覺得此言有理,

伸腳往他屁股一踢,喝道:「那就滾你的臭鴨蛋吧!」李三如獲大赦,拔腿就跑。王小玩覷

了覷藥堂的大門口,對陳語硯道:「咱們進去著一看,如果是那個鬼大夫,就跟他來野蠻

的。你娘哩,搶奪民女,當真是豬狗不如。」

拉著陳語硯即往大門走進。忽聽有人道:「小公子,請留步!」原來是個儒生。王小玩

沒好聲氣地道:「幹什麼?」那儒生也不動怒,只道:「醫堂在右方,尚有三個病患未看,

公子還是排隊吧!」王小玩本想回他一句「你奶奶才得了重病」但所謂動手不打笑臉人。即

照他所言自去排隊。幸好,史大夫看病的速度,真是所謂「神速」,才一下子,就輪到王小

玩。

他一走進去,椅子還沒沾著屁股,手腕即被圈住,只見一個相貌溫文,不怒自威的中年

人,閉目數秒,即開口道:「你沒病,快走吧!下一個!」王小玩不禁有點佩服,歪嘴笑

道:「下一個病可嚴重呢!」史大夫瞪了他一眼,忽然啊地一聲驚叫,原來他已看到進來的

人是陳語硯。陳語硯一進門,即憤然叫道:「史大夫,我娘呢?你將她藏到何處去了?」

史大夫怔愣半晌,長嘆一聲,沉聲道:「這事早晚要讓你知道,只是不能在這時告訴

你!」王小玩皺眉道:「於了虧心事,當然怕別人知道,不如趁早說了出來,免得大吃苦

頭。」史大夫皺眉地一轉,怒道:「我是個醫生,只求濟事救人為務,怎會去做虧心事。」

王小玩拍手道:「說得好,那她娘呢?你這樣矇騙她還說什麼濟事救人,簡直是掛羊頭賣狗

肉。」

史大夫喘了口氣,沉思半天,才道:「好!陳姑娘,這事是必須讓你知道的,你娘她,

她於五日前業已去逝了。」王小玩聽得一愣,陳語硯卻法叫道:「胡說,你胡說!」史大夫

搖頭嘆道:「這是事實,無法可改。」王小玩正欲問知詳情,門外忽湧人十數名捕快大聲喝

道:「捉住這兩個小鬼,別讓他們跑了。」

王小玩暗叫:「糟糕!糟糕!」翻身一滾,已從五、六個捕快腳邊溜出。正想攀上房頂

逃逸,卻聽到陳語硯的哭叫聲,心中一驚,暗道:「他奶奶的,老子怎可自個兒,一走了之

也乎?」才這麼一頓已有三、四把鋼刀架在頸上。只聽史大夫道:「各位官爺請大發想悲別

為難這兩個小孩。」一個捕快回道:「不會的,刺史大人吩咐只將他們請他到府臺,我們只

負責帶人,不會為難他們。」說著眾人將王小玩帶上手銬,押出大門送上一輛馬車上,王小

玩安慰陳語硯道:「別難過了,搞不好一下車,就可以見到你娘。」

陳語硯抽抽噎噎,道:「‘他,他說,說我娘……」王小玩搖頭道:「那死人大夫說的

不算數,要見到才準頭,你先別哭了,節省一點淚水吧!」本想再加一句「免得到時不夠

用」,卻及時剎住,心裡暗暗生憂,不知好事還是壞事,正等著自己呢!

片刻後,馬車終於停下。兩人被拉下馬車,往一座廣宅推了進去。王小玩到裡面才知道

到了府衙,被帶到公堂後,一個捕快替他解了手銬,道:「太守大人馬上到,你們乖乖在這

裡等,不會有事的。」王小玩本想頂一句「只怕有事的是你們太守大人。」繼而想到腳踏人

家的地穴,而且身單勢弱,還是收斂點裝扮。遂只冷哼一聲,過不多時,後全至走出一個年

青人,看他一身打扮,敢情是太守大人。王小玩怔了一怔,暗道:「你娘哩。這太守是新下

油的臭豆腐,哇!老子看他頂多二十歲。」

正嘀咕間,太守身後又走出一個道貌岸然的老者,眯著一雙老眼,瞅了王小玩兩人好一

會兒,看來是個近視眼。年輕太守坐上堂後,即開口道:「堂下何人?報上名來。」陳語硯

跪撲地下,哭道:「太守大人,我只要找我娘,求求你,告訴我她在哪裡?」

年輕太守嘆了口氣,面露悽色,將眼睛轉向王小玩說道:「你是陳語硯什麼人?叫什麼

名字?」王小玩撇撇嘴道:「我哪是她什麼人,我只不過幫她找她娘罷了,我叫王小玩。」

年輕太守點了點頭,值:「原來如此,這事毫無線索,你怎可相信她的話?」王小玩大聲

道:「大守大人,這事已再明白不過了,你又何必隱瞞,那個史大夫已經說出來了,他娘確

實在迎賓客棧失蹤,店小二車三也招了,這你又怎麼解釋?」

年青太守被這席話,說得啞口無言,正不知如何解決。他身旁的老者卻冷哼一聲,罵

道:「大守大人,這小鬼說話肆無忌憚先打他二十大板,著他還敢不敢胡言亂語。」年輕大

守喘了口氣搖手道:

「莊師爺,事情已到這步田地,不可濫施刑罰。」那莊師爺怔了一怔,低聲道:「正因

事情已到這步田地,若不趁未張揚出去時,嚴加壓制,只怕就更難收拾了。」年輕太守出了

會神,嘆道:「那該怎麼辦才妥當呢?」莊師爺低聲道:「先押下大牢,等集會過去了,再

放他們出來,交給楊捕頭處理,不就結了。」年輕太守沉思良久,重重的點了一下頭,轉對

堂下道:「王小玩、陳語硯,你倆妨礙公務,本府判監禁一個月。來人!」王小玩及時喝斷

他的命令,大叫道:

「喂!我又沒犯法。憑什麼關我一個月,冤枉啊!太守欺壓良民,藏了人家的娘不說,

還要關人家,老天真是沒眼啊!」莊師爺大叫道:「小地痞,就憑你如此目無王法,誹謗父

母官,大鬧公堂,本堂就可以關你十年,還不住嘴。」王小玩亦是大怒,罵道:

「你這死老傢伙,都是你在挑撥離間,老子算準你,死後要墜挖心加撥舌的無間大地

獄。」莊師爺氣脹一張老臉,暴跳如雷,喝道:「王衝,還不將這小渾蛋押下,去先打二十

大板,再下到黑牢,非關他十年不可。」年輕太守皺起眉頭,欲言又止,只重重嘆口氣,竟

是聽到了這莊師爺的話,任王小玩去捱打。那叫王衝的捕快,快步走上堂,一把揪了王小

玩,就往刑房走。陳語硯也被另一個捕快帶下公堂。兩人正給扯拉到堂邊上,堂外忽然一陣

風似的衝進一個人,此人不由分說冬地一聲跪下,並且大磕其頭,沙啞著嗓音,努力道:

「求太守開恩,求太守開恩……」年輕大守嘆了口氣,道:「楊捕頭請起。」這楊捕頭卻依

然磕頭道:「求太守大人放了這小孩。」大守沒答話,那莊師爺又冷哼道:「楊英風你身任

公職豈可如此不知規矩?太守已下了罪,怎可隨意更改。」

楊英風道:「太守大人,他們只是小孩,很容易說服的,用不著下獄阿!我已騙了阿硯

這孩子、我不能再讓她受苦,大人慈悲,大人開恩。」

太守面呈猶豫,正沉思輕重。莊師爺卻又冷道:「如這一事情走漏,影響了大市集的收

入,你一個小捕頭賠得起嗎?」楊英風嘆了口氣,回道:「我覺得把事實告訴這孩子;叫她

立即離開此城,這樣絕不會走漏出去。」莊師爺氣得雙目一轉,大聲道:「你以人頭保

證!」楊英風傲然道:「要太守釋放這孩子,我即-刻也不離開他們,直到他們離開煙

臺。」

莊師爺欲待反擊回去,年輕太守已開口道:「好吧,讓他們走,另撥一百兩庫銀,給陳

語硯辦理後事,及本府的賠償金,彌補她委屈多日的損失。」莊師爺嚇了一大跳,不意太守

如此判決,他一向將庫銀視為自己家的銀庫,一聽要撥一百兩,立即肉痛加心痛,忍不住哼

了一聲。年輕太守怕他再反對,用力的揮揮手,道:這事就這麼決定了,我不能一錯再錯,

退堂。

一聲令下,年輕太守如釋重負地走了。莊師爺怔了一怔,瞪了楊英風一眼悻悻地走人後

堂。這時眾捕快才轟然圍上楊英風,七嘴八舌,有的道:「楊捕頭真有你的!」有的說「真

痛快終於扳倒莊老狗。」也有的擔心道:「以後耍小心點,免得他找你麻煩。」有的反擊

道:「怕什麼!他要不是太守的舅舅,早給人踢出去了,太守大人有一天會受他不住的。」

但這些難七挾八的話,楊英風渾沒聽進去,兩眼只悲傷的望著陳語硯。王小玩不耐煩地

插口道:「喂!太守大人既然判我們釋放,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走啦?」陳語硯這才衝到楊英

風跟前,哭叫道:「楊叔叔!我娘呢?是不是已經,已經死了?」

楊笑風扶著她,垂淚道:「可憐的孩子,我們先出去說吧。」說著拉了陳語硯出府而

去,眾捕恐當差的即去辦事,即跟了出去。王小玩見沒人來理睬自己,忍不住有點悻悻然,

只好摸著鼻子,走出去。幸好,出到府衙門外,陳語硯忽道:「小玩,小玩有沒有跟出

來。」王小玩在她身後應道:「出來啦!」心道:「臭婆娘現在才想到我,老子以為你有叔

叔,不要,不要……,哼!不過總算是有良心的。」

楊英同回頭道:「小玩兄弟,你可算是絕頂聰明,我們原以為可以瞞得住的事,居然給

你查出來了。」王小玩應道:「也沒什麼,碰巧運氣好。」心裡可又嘀咕道:「你們自己弊

腳,卻來說老子絕頂聰明。」陳語硯回頭與王小玩並肩走在一起,低聲道:「真謝謝你,不

過,我娘……」又哭了起來。

王小玩見她雙目已哭得紅腫,不禁心生憐惜,大聲道:「楊捕頭,我想一起去看阿硯她

娘。」楊英風止住腳步管面呈難色,說道:「小兄弟,這事牽涉甚大,你還是不管的好,連

阿硯知道後,我都必須叫她回去,不能留她在城裡,任她孤孤單單的,這叫我怎放心的

下。」說得痛心不已。王小玩笑道:「你放心,我也是外地來的,後天就出海去,不打算留

著的。」頓了一頓忍不住好奇,又道:「到底怎麼回事?她娘不過一個弱女子,你們為何這

樣緊張?就算給人害的,也不用如此啊!」

楊英風嘆了口氣,搖頭道:「陳嫂子,倒不是給人害的,這事還是問史大夫清楚,我們

去他那裡說。」一行人又來到榮發堂,史大夫招待他們到後廳就坐。楊英風開門見山,即

道:

「史大夫訪將實情說給這孩子聽吧!」史大夫點了點頭,即對陳語硯道:「你娘得的病

非常嚴重,不但無藥可醫,還會傳染給別人,經常有些村落,因一人得了這種病,整個村都

受到波及,死得連一個也不剩,這種病叫虐疾。」王小玩撇嘴道:「哎!史大夫,你會不會

看錯,那阿硯怎麼沒被傳染?」史大夫把頭一轉,不悅道:「我行醫數十年,這種病例也看

過不少,焉會看錯!至於陳姑娘為何沒被傳染。一來可說是幸運,因為她孃的病是隱伏多

日,才忽而爆發。二來可能是她娘知道自己得的病會傳染,所以故意與她隔絕。」

陳語硯哭泣道:「娘身體開始不舒服後,即叫我另睡一處,連吃過的碗都不讓我洗。」

史大夫點頭讚道:「你娘可算是有見識了,可惜,她一發病若及時求醫,搞不好有救,偏生

她倔性子,強行忍耐,才一發不可收拾。那天,你出門沒多久,她已斷了氣了。」

陳語硯聽到這裡,已痛哭失聲。楊英風悲悽道:「我已將她火化,連同你們的東西一併

燒掉,免得病蟲留下害人」王小玩奇怪道:「這麼簡單的一件事,你們又為什麼,要大費腦

筋來騙阿硯,讓她差點精神失常。」楊英風道:「這又牽涉到另一件事了,本城每三年一小

集,五年一大集,今年剛好遇上大集,若是陳嫂子的病因,一傳出去,豈有不嚇人的,一定

會大大影響市集的買賣,太守知道後非常擔心,他的舅父莊明傑更是擔心,怕今年油水拍得

不夠,所以,向太守建議了這條沒人性的計策,太守又年輕,又沒主見,就聽了他的話,事

情是這樣的。」

王小玩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心道:「擔心賺不到錢,倒也無可厚非,只是用

不著害人家姑娘這麼慘嘛!看來這姓莊的,不是個好東西。」他的原則一向是賺錢雖是多多

益善,但要大家好來好去,取之正道,象這樣害人取財,他就看得不大順眼。

楊英風扶起哭得死去活來的陳語硯,忍不住地陪著流淚,哽咽道:「走!我帶你見你娘

去,她的骨灰放在城外。」一行人遂跟了史大夫離去。楊英風遂離跟隨的捕快,獨帶王小玩

和陳語硯,坐上馬車來到城外一座小尼庵。三人向裡面的老尼姑說明來意之後,即到存放骨

灰的靈塔裡找到陳林氏的骨灰潭。

陳語硯自是悲不能抑。王小玩和楊英風恭恭敬敬的上了三柱香,祈禱的祈禱,仟悔的仟

侮。三人在庵裡逗留良久,因為尼庵不便留客,才硬將陳語硯強扶出來,回到城內。這天夜

晚,兩個小孩即留在楊英風家作客。楊英風吩咐王小玩去退了房間,搬到他這裡擠了一擠,

屋子雖小,擠三個人,卻應付得來。

王小玩屋裡屋外走了一遭,又覷了楊英風幾眼,不禁開口問道:「楊捕頭,我著你年紀

也不小了,為何沒娶老婆,這多孤單?」楊英鳳嘆道:「吃公差飯最是辛苦,常常不在家,

而且今天出門去,能不能完整回來或有命回來,可也拿不準,娶人家過來,不是叫她活受罪

吧?不如一個人,日子過得安心點,我們學武的,是不比讀書人。」王小玩經他這一語,忽

然想到師爺莊明傑,不由得怒火一生,道:「那個姓莊的是個惹禍精,老子非叫他好看不

可。」

楊英風嘆道:「象他讀了幾本書,似通非通,考了十年縣試都沒上,如今靠了外甥堂太

守,即能財源廣達,作威作福,享盡榮華。象我是靠老爺一條掙錢,不值他腳毛一根。」王

小玩撇嘴道:「我看這太守挺好的,怎麼老給人牽著鼻子走?」

楊英風道:「太守人是不錯,也挺明理的,就是死腦筋,認為聖賢說要尊重長輩,他即

如是做,所以才會縱容莊明傑。」王小玩笑道:「嘿!的確是死腦筋,嗯!老子得想點辦

法,教訓教訓那個姓莊的,好給阿硯和我出口氣。」陳語硯急道:「他勢力那麼大,還是算

了吧!」楊英風也點頭道:「明天我陪你們逛逛市集,後天你們就走吧!小玩老弟,我希望

你能送阿硯回到家,這樣姓楊的終生感激。」王小玩笑道:「這只是小事一件,沒什麼困

難,我一定辦到。」三人雖這麼說定,王小玩卻心中打定主意,非去整整莊明傑不可,遂自

個兒大動念頭。隔日,他趁著逛市集時,不經意地向楊英風套出莊明傑的行住坐臣等等日常

習慣,還有地點。到了晚上,他悄悄溜出楊宅,先到藥鋪買些用品,然後又到百花樓,來到

後門悄悄掩近後園的花廳,他知道莊明傑每晚均要避著老婆來這裡花點銀子,才甘心回家,

去面對黃臉婆。

這時廳內悄無一人,王小玩偷偷溜進,見桌上放著一壺新沏好的茶,還冒著地呢?趕緊

將懷裡一包藥倒進茶水裡,搖了搖茶壺,弄勻藥粉。然後,又將手抓了把花粉,往桌上每個

水果均抹上一抹,這才飛身竊走。路過廚房時,要按原路回去時,忽聽裡頭一個大聲道:

「府臺莊老爺就要來了。他的花酒備好沒?」一個弱小的聲音道:「準備好了。」原先那人

吼道:「那還不趕快去送!」

只聽一陣腳步傳來,王小玩見一個壯漢眼在一個捧壇酒的小廝後面,臉朝天頂,目空一

切。忍不住心裡氣,悄悄拿了塊磚頭一推。「碰當!」一聲響,那壯漢不但跌了個狗吃屎,

還將小廝手上的酒罈碰落在地。「哪個烏龜王八蛋,竟敢絆倒你大爺!」

他暴跳如雷,一眼看見是塊磚頭,盛怒更大,呼的揮拳,將之搗個稀巴爛、氣猶未歇、

伸腳踢了那小廝一下,怒道:「還不趕快再去捧壇酒!」小廝又爬又滾的竊回回房。王小玩

心道:「嗯!這個好機會,那老三八可能不喝茶,不吃水果,但酒肯定是會喝上一杯,嘿!

只要一杯,也夠他受的。」立即也發足溜入廚房,見左邊一個小門傳了陣陣酒氣,知道是個

藏酒的倉庫,又神不知鬼不覺的翻身人內。見那小廝正蹲著將一個大瓦潭的酒,倒人一個小

潭中,心下大喜。

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石頭,往左側裡一彈,發出噹的一聲。果然,那小廝即被吸引的抬起

頭,但他卻偏不起身去看,只望了一下,又低頭繼續工作、王小玩肚裡晴罵,正想再丟一個

石子,那小廝卻已站起身。要往外走。

王小玩火急,將手中的小石子彈向小廝的膝蓋。這一下,又是叮噹一聲,王小玩掠身飛

倒那個大瓦壇,不管三七二十一將一大包藥全倒進去。

正自對完成大事。而沾沾自民忽聽一人喝道:「小鬼,你幹什麼?」猛地回頭,見那方

才被他絆倒的大漢,正雙手叉腰,狀如小山般鎮在門口,又目睜如銀鈴般地盯著他。王小玩

心中暗叫:「這下要糟,簡直糟得不能再糟。」那壯漢見小廝又砸爛一罈,怒火更勵,怒

道:「好啊!小王八蛋,這小鬼是你帶來進毛手毛腳的嗎?」小廝忙哀聲道:「不不,我不

認識他,是他害我跌倒的。」壯漢怒瞪王小玩吼道:「小鬼,你抱著酒罈子幹什麼?」王小

玩嘻皮笑臉道:「老子嘗一嘗而已。」

壯漢駕道:「這麼小就愛喝酒,以後一定不是好東西。」

王小玩撇嘴道:「你幹拉皮條的,可也好不到那裡去。」壯漢大喝一聲,張爪撲向王小

玩,來勢如猛虎出山、王小玩一蹲身,竟從他胯下滾到倉門邊,正要奪門逃逸,偏又和一個

要跑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只聽酒倉裡,乒乓之聲大作,酒味四溢,沖人耳鼻。只聽那個

要進門的傢伙,臥在門檻上,一邊呻吟,一邊道:「郝大爺。莊師爺來了,正要酒喝呢!」

這郝大爺正是那壯漢,他立即對小廝吼道:「還不快送去!只會愣著,當真作死。」抬

頭一望,已沒了王小玩的影蹤,更是暴跳如雷,發足更追了出去。王小玩翻出百花樓的後園

圍牆,大大吁了口氣,拍拍雙手,正得意洋洋的轉身要走,忽聽人聲大作,有人喊道:「小

偷在那裡,在那裡!」心中大驚,見左側有一群人追了過來,忙往另一個方向飛跑。

這一奔,剛好是往百花樓的正門跑。誰知,那姓郝的壯漢正帶著十來個人,從裡面衝出

來,一看見他,伸指一揮,喝道:「給我打!」

這時後面追人的一眾,恰巧迎了上來,兩邊不說分由,登時大打出手。王小玩挾在中

間,不禁被攪得有點迷糊,舉頭見姓郝的雙拳揮到,忙一個倒鐵板躲開,手一撐地,左腳一

蹬,重重的踢在壯漢腹部。

招式雖精,對方卻只悶哼一聲,毫無損傷,依舊張爪抓了過來。王小玩連滾數超,躲到

牆邊,心道:「他媽的,這姓郝的不是人,是石頭!」正想翻牆再逃,突感有人擊向背心。

忙鬆手一溜伏到地下,用腳踹那人腳彎,令他跌倒在地,趁勢已拔出靴中匕首,往那人小

腿,就是一刀。這當兒,那姓郝壯漢又衝到跟前,作勢欲發。忽有人喝道:「郝總管,我們

抓小偷,你們百花樓攪什麼局,這是什麼意思!」

姓郝的顧不得揍人,回身罵道:「他奶奶的,老子抓小偷,你們才來攪局。膽敢先聲奪

人!」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瞠目罵道:「你他媽害得小偷逃走,還這麼大聲說話,敢請

你們是一夥的。」

郝總管氣黑一張臉,喝道:「他奶奶的,王世充,你什麼東西,這樣跟我說話。」王世

充冷笑道:「別人怕你百花樓,我姓王的可不怕你!」雙方一言不和,又火爆的動上手,打

得真是稀哩嘩啦!王小玩在牆頭,丟了個鬼臉,即往黑處沒去。他一路來到一個寫字攤,吩

咐老闆又寫又畫的弄了個大封套!然後轉往莊明傑的住宅,託了個路人幫他將這封套帶進門

去,這才大功告成的溜回楊英風家。楊英同聽得他只是溜出去玩,也就不再數說,交待幾句

話,便自就寢,以待明日搭船離開煙臺。

哪知,才說到一半,一個捕快卻驚慌失措地奔了過來,口裡嚷道:「楊捕頭,衙門裡出

事了,太守大人調你呢,快走吧!」楊英風徵了一怔,驚問:「出了什麼事?」那捕快道:

「莊師爺突然得了失心病,硬說女鬼纏身,他也得了,得了怪病,就要歸天啦!還有,還有

那百花樓,有好些個姑娘得了病呶!」楊英風尚未開口,王小玩已笑彎了腰,惹得人人面面

相視。

楊英風道:「好吧!小玩,你們這就上船吧!我得趕回去看看。」王小玩也道:「是,

是,快快走,沒事了。」手拉陳語硯過跨板,走到甲板上,對下面道:「楊捕頭,你快回去

吧!」

楊英風道:「我看你們出了港,我才放心。」船家眾人在催促聲中,手忙腳亂得揚起

帆,撐起舵,將船緩緩駛離碼頭。

王小玩在甲板上,見楊英風走了,才賊兮兮笑道:「唉!你知不知道,那姓莊的為什麼

突然生了病?」陳語硯同他相處雖只二日二夜,卻已非常瞭解他,不由驚道:「難道是你搞

得鬼嚴?」

王小玩笑道:「正是也者,老子買了一大包瀉藥,在他喝的東西里下了大把大把的料,

請人畫了張鬼符,他就以為是你娘去找他算帳啦!」陳語硯微微一笑,但一想到親孃天人永

隔,不禁又悲從中來。王小翫忽道:「哎!人都是要死的麼!你何必這樣呢!」陳語硯哭

道:「以後只剩我一個,日子怎麼過,我也不曉得,你看我怎麼辦?」王小玩偏頭想了一

想,即道:「那這樣好了,反正我也孤孤伶伶的,那咱們就在一起好啦,活像什麼浪浪兩兄

妹的,那也挺好玩的,跟著我啊!包管你有吃有喝,萬事不愁,還可以去北海散散心,你說

好不好?」陳語硯一來因王小玩幫她找到了娘,已將他倚為支柱,二來也怕日後孤單渡日的

恐怖,逐點了點頭,欣然答應。

兩人決定結伴同行後,均滿心歡暢,沖淡了不少感傷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