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獸員老費抓起一頂小紅帽,在空中揚了揚,那是向竹梢上的雅娣發出準備起跳的訊號。雅娣搖晃柔韌的竹梢,準備借竹子的反彈力飛躍到對面那根竹竿上去。馴獸員雀費吹了聲口哨,一揚手,小紅帽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竹梢上的雅娣後肢在竹竿上用力一蹬,身體彈射出去,在空中伸出前爪去抓小紅帽,遺憾的是,它跳躍的時間稍稍晚了零點幾秒,小紅帽從它頭頂穿越而過,它未能抓住小紅帽。馴獸員老費不悅地皺起了眉頭,讓雅娣從竹梢上滑下來,對板子猴做了個手勢,板子猴飛快地爬上竹竿去。馴獸員老費丟擲一頂小紅帽,板子猴身手矯健地飛躍而過,在空中將那頂小紅帽穩穩地抓在手裡。
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板子猴已從陪練的角色變成替雅娣做示範動作的角色,許多有難度的新節日,都由板子猴先練會後,然後再演練給雅娣看,讓雅娣觀摩學習。板子猴示範完畢,又該輪到雅娣來練習了。馴獸員老費衛揚起一頂小紅帽,發出讓雅娣再試一次的訊號。雅娣攀住富有彈性的竹梢,當馴獸員老費丟擲小紅帽的一瞬間,嗖地飛躍出去,可惜的是,它起跳的時間早了零點幾秒,等它躥躍而過,小紅帽才擦著它的背飛過去,又一次抓空了。馴獸員老費臉色冷冷的,像塗了一層霜。又讓板子猴示範了一遍,馴獸員老費用金竹棍點著雅娣的額頭不客氣地說:“睜大眼睛看好了,再學不會,小心你的屁股!”“再來!”馴獸員老費又揚起小紅帽。這一次,雅娣倒是在空中將小紅帽抓住了,卻忽視了飛躍的路線,沒能按規定的要求落到對面那根竹梢上去,而是跳到地上來了。“笨蛋,再練!”馴獸員老費發狠地喝道。也許是嫌馴獸員老費脾氣太粗暴,也許是跳累了想休息一下,雅娣蹲在地上沒動彈。“你敢偷懶,我揍死你!”馴獸員老費揚起手中的金竹棍。雅娣絲毫也不害怕,既不逃竄,也不哀鳴,無所謂地瞥了馴獸員老費一眼,嘴角還嘲弄般地微微上翹,那表情分明是在說:我累了,我懶得再練,你又能把我怎麼樣?
馴獸員老費氣得吹鬍子瞪眼,一抖手腕,金竹棍照準雅娣的屁股就要抽下去。就在這時,高導演一個箭步搶上來,一把抓住馴獸員老費的手腕說:“你昏頭啦,這棍子別打錯了物件!”馴獸員老費氣咻咻地說:“雅娣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不教訓一下,壞毛病會越犯越厲害的。”高導演說:“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雅娣犯錯,就當它的面打板子猴來嚇唬它。你幹嗎捨不得打扳子猴呀?”馴獸員老費說:“板子猴現在表現很乖,排練節目也挺賣力,動作完成得很出色,我找不到打它的理由。”‘嘖嘖,”高導演訕笑道,“花錢把它從動物園買來就是讓它代替雅娣捱打的,它的名字就叫板子猴嘛,打它還要什麼理由!”馴獸員老費苦笑著搖搖頭:“雖說它是板子猴,但沒有什麼理由就動手打它,我總覺得這樣做不地道,下不了手。…好了,好了,不管怎麼說,你不能感情用事。雅娣晚上還要登臺演出,要是被你打壞了,耽誤了演出,怎麼得了。”高導演說,“我不信會找不到板子猴的碴兒,雞蛋裡還挑得出骨頭來呢,它就挑不出毛病?你是個人,腦子總要比猴子靈光吧,你就不會動動腦子給板子猴製造點兒麻煩,變出個懲罰它的理由?”馴獸員老贊搔搔腦殼,暗暗嘆了口氣。板子猴又被叫到竹竿上排練空中接帽的節目了。
馴獸員老費拿起一摞小紅帽,向空中拋擲出去。就在小紅帽旋轉著飛向空中的一剎那,板子猴敏捷地一蹬竹竿,身體縮成一團飛彈而去剛好和飛來的小紅帽形成一個縱橫軸向的交匯點,只見它伸展四肢,閃電般地抓住小紅帽,飛快地扣到自己腦袋上,然後在極短的瞬間挺腰收腹,身體像鳥一樣地滑翔,穩穩落到對面的竹梢上。它摟抱著竹竿,順著慣性在竹梢上轉了個圈。
這時,馴獸員老費又將一頂小紅帽拋擲過來,它又藉著竹梢的彈性飛躍出去,穩穩地接住帽子並戴在自己頭上。第二個來回……第三個來回……它馬不停蹄地在兩根竹竿間飛來飛去,準確無誤地將六頂小紅帽全戴在了頭上。它姿勢優美,動作乾脆利落,幾乎無可挑剔。
金絲猴是一種完全在樹上棲息的動物,野生金絲猴整天在樹上攀爬騰躍,從這棵樹梢跳到另一棵樹梢,有飛猴的美稱,應該說,讓金絲猴演空中接帽,剛好發揮金絲猴的特長,節目的難度不算太大。關鍵是要掌握好節奏,在馴獸員老費將小紅帽拋擲出手的同一瞬問蹬腿躥躍,不能快也不能慢,在空中抓住帽子後要及時將帽子扣在自己腦袋上,這樣就能騰出雙於摟抱對面那根竹竿,還要注意保持鎮靜,不要慌張,這樣就能做到萬無一失。板子猴昨天演練了三遍,就記住了動作要領,學會了這個節目。馴獸員老費嘴角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揚起第七頂小紅帽,做出拋擲的動作,板子猴立刻像前幾次那樣條件反射般地後爪猛蹬竹竿身體飛彈出來。但這一次,馴獸員老費只是做了個拋擲的假動作,小紅帽並沒有飛到空中,還捏在他手裡,當板子猴脫離竹竿後,他才將小紅帽丟了出去。毫無疑問,這半秒鐘的時間差,肯定使板子猴造成失誤,空著手落到對面竹竿上。第七頂小紅帽像只逃出籠子的鳥,在空中旋轉飛翔了一會兒,落到排演廳地上。“嗨!”馴獸員老費舉起手中的金竹棍,指著竹梢上的板子猴,嚴厲地喝了一聲。呀--板子猴委屈地嘯叫起來。雖然它未能接到第七頂小紅帽,但它覺得責任不在它,而是拋擲小紅帽的時間慢了半拍,它不可能像蜂鳥一樣在空中停頓逗留,除非是有特異功能的金絲猴,不然誰也接不到這頂小紅帽的!“嗨!”馴獸員老費像個怒目金剛,又兇狠地喝了一聲。扳子猴急忙從竹梢上滑下來,它明白,沒人理會它是不是受了委屈,也沒人會聽它的申辯和抗議,它沒接到第七頂小紅帽,那就是它的錯,只有乖乖地去挨板子,不然的話,會受到加倍懲罰。它落到地面後,膽怯地望著馴獸員老費手中的金竹棍,趴在雅娣面前,抱頭縮肩,翹起粉紅色的屁股,等著挨板子。馴獸員老費用金竹棍挑起掉在地上的第七頂小紅帽,扔在板子猴面前,大聲訓斥了幾句,一抖手腕,金竹棍重重抽在它的背上,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它呀地慘叫一聲,本能地跳躥出去。蹲在一旁的雅娣也嚇得縮成了一團。“回來!趴下!”馴獸員老費怒喝道。板子猴呀峨呀瞰哭號著,極不情願卻又不得不重新回到雅娣面前,翹起屁股。啪,金竹棍打在它的屁股上,它疼得在地上直打滾。“看到沒有,你不好好訓練,接不到小紅帽,就要打你的屁股啦!”馴獸員老讚揚起手中的金竹棍,在稚娣面前晃了晃。雅娣沒等馴獸員老費下令,就飛也似的爬到竹竿上去了。對雅娣的訓練重新開始,馴獸員老費一頂接一頂往空中拋擲小紅帽,雅娣在兩根竹竿間來回飛躍著。這一次,也像往常一樣,在讓板子猴捱了一頓板子後,對雅娣起到了威懾警策作用,很快,雅娣就學會了空中接帽的節目。
排練結束,馴獸員老費來到板子猴跟前,給它背部和屁股上塗了些消炎止痛的藥膏,在它嘴裡塞了一塊水果糖,撫摸它的腦袋,嘆了口氣說:“唉,莫怪我心狠,我不想打你,我曉得打你是冤枉的。沒辦法,誰讓你長得這般醜陋呢,上不得舞臺,只好當陪練,只好挨板子。要怪就怪你爹媽,沒給你一副好皮囊。”確實,雅娣和板子猴站在一起,一個好比是驕傲的公主,一個好比是卑賤的奴婢。
“六一”那天晚上,馬戲團在大舞臺為孩子們專場演出。大舞臺燈火輝煌,大象、羊駝、狗熊、捲毛狗等動物演員在馴獸員的指揮下,紛紛登場獻藝。板子猴被牽到後臺,用鐵鏈子拴在幕側一隻道具箱的鐵環上。每次雅娣表演節目,都要把它牽到後臺來作陪,萬一雅娣在演出過程中鬧情緒或出紕漏,就用金竹棍打它的屁股,迫使雅娣認認真真地去演出。它是板子猴,就是派這個用場的。輪到雅娣上場了,雅娣脖子上繫著一條粉紅色的絲綢圍巾在音樂的伴奏聲中,蹬著小三輪車駛進燈火輝煌的舞臺,表演騎三輪車過蹺蹺板的節目。這是一個新節目,導演是這樣設計的:舞臺上有一副寬約七十公分長約七米的草綠色蹺蹺板,表演者蹬著小三輪車從蹺蹺板一端上去,騎過中間時,蹺蹺板另一端沉了下去,就像滑滑梯一樣,表演者又騎著小三輪車從蹺蹺板上快速滑下來。這個節目表面看起來很容易,其實有一定的難度,難就難在蹺蹺板另一端突然下沉時,重心改變,稍不留神就會失去平衡.車翻猴仰,從狹窄的木板上栽倒下來。
雅娣蹬著三輪車駛到蹺蹺板中間的支點上了,前輪一過線,那塊草綠色的木板一頭翹一頭沉,重心猛地逆轉,不知是太慌張了還是忘了身體要朝後仰的動作要領,那小三輪車突然拐彎,從蹺蹺板上栽倒下來,雅娣也被掀翻在地,雖然蹺蹺板最高的地方離地面只有一米,摔得不算重,也沒受什麼傷,但雅娣被扣在小三輪車下面,掙扎了半天才從小三輪車下鑽出來,模樣非常狼狽。
觀眾席上,響起一片惋惜的噴嘖聲。
演馬戲的劇場設計得有點兒像體育場,舞臺在中間,四周是座位,不像其他劇團演出時一旦演員出了意外可以及時拉攏大幕,擋羞遮醜,馬戲團演出時發生紕漏,從頭至尾全暴露在觀眾面前。
馴獸員老費牽著雅娣的胳膊,脫下高帽子,不斷向觀眾席鞠躬致意,對演出的失誤表示道歉。
又讓雅娣重新開始。不曉得是摔了一跤摔暈了腦袋,還是害怕萬一又翻車的話再被三輪車壓在底下,雅娣歪歪扭扭蹬著三輪車,剛騎到蹺蹺板中間的支點,車輪歪斜,還沒等車翻倒,它就先從三輪車上跳了下來,無猴駕駛的小三輪車哐哪一聲從蹺蹺板上滾落下來。
對動物演員來說,節目表演到一半便放棄不演了,行話叫棄臺,是一種很嚴重的失職行為,理應受到教訓和懲罰。馴獸員老費揚起手中的金竹棍在雅娣的頭上晃了晃,那是發出了最嚴厲的警告:不得調皮搗蛋,趕快繼續表演!雅娣根本不怕,猴眼瞪人眼,衝著馴獸員老費齜牙咧嘴咆哮著。馴獸員老費氣得臉色發青,咬咬牙掄起金竹棍在雅娣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抽了-下。雅娣是馬戲團的明星演員,被寵慣了寵壞了,哪裡受得了這份委屈,一把搶過金竹棍,縱身跳到燈架上,順著鐵架爬到高高的燈樓上,不管馴獸員老費怎麼叫喚,再也不肯下來。動物演員抗拒馴獸員的指揮,在舞臺上吵鬧撒潑,使得演出無法正常進行,用行話講就是鬧臺。馴獸員老費被奪了棍子,無法爬到高高的燈樓上去捉拿雅娣,站在臺上發窘。觀眾席上,一片喧譁。有的在譴責雅娣太任性,有的在責怪馬戲團太混亂,有的覺得人猴對抗挺有趣的,比正常的節目好看多了,扯起嗓子為雅娣吶喊助威。整個劇場亂得像鍋粥。
這邊,擔任舞臺監督的高導演,汗流浹背,在幕後緊張忙碌地指揮演員們臨時調換節目,人們手忙腳亂給非洲斑馬頭上插戴五彩羽毛,在金色的馬鞍上披掛瓔珞流蘇,準備上場表演馬戲。遺憾的是,忙中出亂,轡嚼不知放到哪兒去了,不給斑馬按上轡嚼,萬一在舞臺上撒起野來,狂奔亂跑,啃咬別的動物演員,尥蹶子什麼的,後果不堪設想。於是全體總動員,忙著尋找要命的轡嚼。必須立刻有替代的節目演出,將觀眾的視線從搗亂的雅娣身上轉移開去,不然會嚴重損害陽光大馬戲團聲譽的。然而,非洲斑馬遲遲上不了場,雅娣又在燈樓上越鬧越兇。救場如救火,救場如救災,救場如救命。也不知道馴獸員老費是怎麼想到讓板子猴上場的,也許,是急中生智想到的救急措施,也許,他早就對雅娣動不動就耍明星脾氣煩透了,轉而對板子猴存有某種好感,正好趁這個機會讓板子猴登臺亮相露露臉,以殺殺雅娣的傲氣。他跑步到幕側,也不徵求高導演的意見,三下五除二解開板子猴脖子上的鐵鏈子,朝那輛傾倒的小三輪車指了指,吆喝了一聲。板子猴輕嘯一聲,從幕側跳將出來,扶起小三輪車,騎上去飛快蹬動。它曾陪著雅娣排練過這個節目,知道該怎麼做。在陪練時,它不僅能騎著小三輪車在活動的蹺蹺板騎上騎下,還技高一籌,能倒立在車把上從蹺蹺板上滑行下來。亂鬨鬨的舞臺和吵吵嚷嚷的觀眾席剎那間安靜下來,千百雙眼睛望著板子猴。板子猴蹬著小三輪車在舞臺七轉了一圈,利索地衝上蹺蹺板,用力猛蹬,很快騎到中間的支點上,當蹺蹺板開始翹動時,它捏緊把手,身體微微後仰,熟練地保持住平衡。小三輪車平穩地順著蹺蹺板急速滑下來,落到地面,順著慣性朝前衝駛時,它猛拐車把,刺溜,小三輪車像跳優美的華爾茲一樣,一隻輪子騰空,兩隻輪子著地,在原地旋轉了一圈。整套動作緊湊協調,無可挑剔。
觀眾席上,響起了掌聲和喝彩聲,還有不少人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有個胖男孩兒高聲叫道:“這隻猴子長得也實在太醜了啊!”一個小姑娘說:“它雖然長得醜,但演得確實不錯。”馴獸員老費吹了聲口哨,手腕扭動做了個倒立的姿勢。板子猴又蹬動小三輪車,再次奮力騎上斜斜的蹺蹺板,到了中間支點,它兩隻前爪按住車把,一挺腰,後肢騰空而起,身體倒立在小三輪車上。蹺蹺板受重心支配,向另一頭傾斜,小三輪車順著斜坡自動往下滑去。這是一個高難度的動作,對猴子演員來說,這樣做,需要掌握非凡的平衡能力,捏著車把的兩隻前爪用力要均勻,倒立的身體不能有絲毫偏差,稍有不慎,便會連猴帶車從狹窄的蹺蹺板上摔下去,比雅娣剛才摔得更慘,觀眾席上,許多孩子眼腈瞪得圓圓的,露出了緊張的神態,看得太投入了,嘴張成了“o”形。蹺蹺板那一頭受重心支配迅速下沉,咚,著地時撞擊地面,顫抖震動,震得小三輪車一陣搖晃,板子猴擎舉在空中的兩條後肢舵似的左右擺動了一下,身體仍穩穩地倒立在小三輪車上。憑藉著高超的技巧,它克服了這個節目的難關和險關。接下去的表演就很容易了,只消順著具有斜坡的蹺蹺板慣性朝下滑行,滑到平坦的地而後一個空翻從小三輪車上跳下來,這個高難度的節目就算圓滿成功了。還剩下最後三四米蹺蹺板,勝利在望,成功在即。
突然,發生了意外,雅娣一翹尾巴,從燈樓上跳下來,竄到蹺蹺板前,嗷嗷怪叫,揚起搶來的金竹棍,抽打板子猴。啪,金竹棍打在板子猴的背上,板子猴打了個哆嗦,小三輪車不聽使喚了,猛拐方向,從狹窄的蹺蹺板上裁倒下來板子猴被重重地摔了個嘴啃泥。
觀眾席上,響起一片噓聲。板子猴已經跌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了,雅娣仍揚起金竹棍抽打。猴子有很強的模仿能力,它一定是無數次目睹馴獸員老費是怎樣打板子猴的屁股的,不僅學會了抽打的動作,還認為打板子猴足理所當然的事。毫無疑問,它是看到板子猴快表演成功了,出於強烈的嫉妒,不滿意被板子猴搶了自己的風頭,才這麼於的。
馴獸員老費衝上來一把奪過金竹棍,並順勢抓住了雅娣,一面彎腰鞠躬向觀眾賠著笑臉,一面拖著雅娣往後臺去,用鐵鏈子將雅娣拴在幕側的道其箱上。板子猴這一跤摔得很重,掙扎了好一陣才爬起來剛走了兩步,腿一軟又摔倒在地。這時,馴獸員老費握著金竹棍匆匆返回舞臺,見板子猴還倒在地上,便上來想把板子猴攙扶起來。板子猴盯著他手裡那支金竹棍,驚叫一聲,一骨碌翻爬起來,忍著傷痛扶起那輛被掀翻的小三輪車,咬緊牙關蹬著,騎上蹺蹺板。
板子猴這樣做,是可以理解的,出於以往慘痛的教訓,它肯定以為馴獸員老費怪它沒有表演成功,又要教訓它打它的板子了。它不願皮肉受苦,它害怕受到責打,它只有咬緊牙關重新表演。小三輪車駛上蹺蹺板,騎的是上坡,騎到一半,板子猴大概腿摔傷了無力蹬車,小三輪車又倒著滑落下來。它哀鳴著,又拼命蹬動車往蹺蹺板上衝。一次…兩次……兩次……它終於衝到蹺蹺板的中間,例立在小三輪車上。它的身體像寒風中的樹葉在瑟瑟發抖,臉上佈滿汗珠,表情十分痛苦,看得出來,它是靠頑強的毅力才完成這個高難度動作的。蹺蹺板重心向另一端傾斜,咚的一聲,頂端著地,蹺蹺板猛烈震動,板子猴身體晃了晃,仍穩穩倒立在小三輪車上。小三輪車向下疾駛,終於滑行到地面,瀟灑地轉了個圈兒,結束了表演。
板子猴跳下車來,趴在地上,氣喘吁吁。
劇場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小朋友們被板子猴精湛的技藝和頑強的作風所感動,拼命鼓掌,拼命叫好。馴獸員老費拉著板子猴謝了三次幕,才算讓掌聲平息下來。陽光大馬戲團動物演員還沒有誰獲得過如此榮譽。披紅掛綠的非洲斑馬粉墨登場,下一個馬戲表演節日就要開始。馴獸員老費牽著板子猴退下舞臺,剛巧在幕側碰到高導演。高導演拍著馴獸員老費的肩膀說:“多虧你機靈,在雅娣鬧臺時,及時讓板子猴上場表演,不然的話,今晚可就慘啦。”高導演蹲下身來,摸摸板子猴的腦殼,又說:“沒想到,它的表演這麼受歡迎。我一直以為這麼醜的猴子,永遠上不了舞臺的。唉,是我想錯了啊。以後,多給它機會上臺表演,哦,說不定會造就一個丑角大明星哩。”當馴獸員老費牽著板子猴經過道具箱時,雅娣嘩嘩抖動脖子上的鐵鏈子,齜牙咧嘴低聲咆哮,顯然,它是在對馴獸員老費把它鎖在幕側而讓板子猴登臺表演宣洩著不滿情緒。馴獸員老費用金竹棍點著雅娣的腦殼說:“戲演砸了,你還好意思叫?再鬧,小心我揍你!”雅娣並不理會他的威脅,它過去也曾棄臺鬧臺演砸過戲,但他手中那根對動物演員而言象徵著權力與懲罰的金竹棍從沒認真打過它,最多隻是蜻蜒點水般地在它腦殼上輕敲兩下,與其說足懲罰,還小如說是在搔癢。從來都是這樣,它犯了錯,由板子猴代它受懲罰。它仍低聲咆哮,還躍躍欲試想咬板子猴。馴獸員老費真火了,揚起金竹棍,左右開弓.劈里啪啦一陣抽打,金色猴毛在空中飛旋,雅娣背上和屁股上被打出一條條蚯蚓似的傷痕。
讓別的猴子代雅娣受過,代雅娣挨板子的歷史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