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美麗小世界

愛情公寓 汪遠 第1頁,共2頁

今晚的電臺直播間裡,小賢特別煽情地念著一首詩:「情人的淚,一滴就醉;多情的心,一揉就碎;愛情這杯酒,誰喝都得醉。今天的故事就說到這裡,感謝收聽《你的月亮我的心》,我是曾小賢,最後送出今天的有獎競猜,一頭驢能馱一百斤糧食,兩頭驢能馱兩百斤糧食,而我只帶了三頭驢出門就運回了四百斤糧食,請問為什麼?歡迎大家把答案編輯簡訊傳送到1414114。我們明天再見。」

小賢收拾好檔案,走出直播室,邊走邊自言自語:「這節目編輯出的題目也太離譜了……這麼難誰能回答得出來!」抬頭撞見lisa在玻璃窗外面看著自己,興奮地打招呼,「hi,lisa怎麼是你?」

lisa職業化地微笑:「好久不見。」

小賢忽然想到:「是啊,你剛才都在聽我的節目?」

lisa並不迴避:「是啊。」

小賢得意地說:「有什麼寶貴意見?」

「談不上寶貴,都是意見。你還能在廣播電臺混飯吃簡直就是奇蹟啊。」lisa終於恢復對小賢的直觀評價。

小賢的笑容凝固:「過……過獎了。」

lisa提醒道:「你知道嗎?明天就是你這檔節目第600期紀念了。」難以揣測其險惡用意。

小賢還以為是祝賀:「真的嗎?我不知道啊。唉,不知不覺我已經在電波里與大家相伴600個夜晚了。」說著說著,既感懷又興奮。

lisa越來越看不慣:「是啊。這六百個夜晚,你的節目一個廣告也沒賣出去,如果要評選電臺最公益節目的話,你絕對排第一。」

小賢卑微地:「哦,是嗎?我不知道啊。」

一次又一次讓lisa失望之後,lisa已經對小賢徹頭徹尾地鄙視:「真希望你還能知道些什麼。領導開過會了,決定把你的節目做一個改版。」

小賢還在自以為是:「怎麼改?換到黃金時間段?太好了。」

「換一個主持人。」lisa要用最痛徹的方式打擊他。

「什麼!?」對一個主持人來說,這樣的打擊太沉重了,小賢自然也是。

展博和一菲正在酒吧打桌球,子喬喝咖啡發簡訊。

子喬在簡訊裡寫道:「我想你了,一起吃晚飯吧」,然後開啟通訊錄,開始輸入電話號碼。「玲玲……琪琪……麗麗……多多……」子喬自言自語。

展博馬上揭露其罪行:「子喬,你又在群發簡訊啊?」

子喬厚著臉皮說:「這叫廣撒網,多撈魚。」子喬輸入完電話號碼,按傳送鍵,並將手機指向空中的不同方向,好像這樣就能早點發到目的地。「搞定。」

一菲還來不及臭他,手機響了,拿出手機看了看:「你什麼眼神啊,都發給我了。」

子喬不好意思地說:「呀!事故,事故,我是要發給多多的。發錯了發錯了。」

一菲想想不對:「慢著,我姓胡,開頭字母是h,你發給多多,是d。差那麼遠也能發錯?」

子喬吞吞吐吐:「啊~這個~」

一菲馬上意識到:「說!你手機裡存我什麼名字。」

子喬想要拍拍馬屁:「是,……是,大……大美女,對,大美女。」以為可以忽悠過去。

一菲一把搶過手機,翻查電話簿,只見螢幕上寫著「奪命女魔頭」。一菲大吼:「奪命女魔頭?!」迅速回頭,只見子喬正想起身開溜,便一把拎住子喬的衣領。「呂子喬你什麼意思啊?」

子喬趕緊告饒:「我改回來還不行嗎?」

一菲不依不饒地說:「我看著你改。」

子喬憤憤不平,要落水大家一起落,便把展博供出來:「不公平,憑什麼不檢查展博的,他也給你起外號來著。」要在抗戰時期,子喬一準是個漢奸。

一菲轉眼逼視展博。

展博邊往後退,邊指著天花板:「我對天發誓,我手機裡,你的名字是h開頭的。否則讓我腦袋生瘡屁股長草。」

聽到這樣的毒誓,一菲心裡踏實很多,就不再深究了:「這還差不多。」

逃過一劫的展博,心理默唸:「她在我手機裡的全名是——洪興十三妹!」心裡那個爽啊。

這時候,一個女孩走了進來。

一菲馬上認出:「小波!」

小波也認出來:「一菲!」

一菲迎上去。

「啊啊啊啊!」小波邊叫邊跳,像看見了蟑螂。

「啊啊啊啊啊!」一菲叫得更歡。

小波和一菲相擁雀躍,大呼小叫,尖叫聲震動了整個酒吧。子喬被嚇得咖啡沒端穩,灑在了褲子上。子喬心中勾起了一段深刻的記憶:「記不記得小時候坐在第一排,聽見值日生用指甲劃黑板?沒錯,就是這種感覺。」越想他越覺得耳膜就快被聲波刺破。

「這個小波是誰?」子喬問。

展博介紹:「姐姐的老同學。」

「小波~~我看不小啊!」子喬色迷迷地盯著人家的胸部,忽然低頭,意識到自己的褲子都溼了,趕緊擦。

這邊,一菲正在和小波熱情地寒暄。

「好久不見了。你怎麼會在這兒啊?」一菲滿懷深情地問,甚至都能聞到校園草地的芬芳。

小波回答:「我上星期剛搬過來的,你呢?」也充滿關切。

「我就住隔壁愛情公寓啊。」

「太巧了,我出來給我兒子買尿布,沒想到會碰到你。」

一菲驚訝地說:「真是看不出,你都有兒子了?」

小波不以為然地說:「可不是嗎?我離婚都3年了,兒子都快半歲了。」

一菲在心中掐著指頭算:「這題目我怎麼不太會算呢。」

「哦,對不起,真遺憾。」一菲表面上還是要安慰一下。

誰知小波根本不在乎:「遺憾什麼呀,都過去了,更何況我有個寶貝兒子,你真不知道他有多cute。」

一菲不得不佩服,比自己更牛的現代都市女性大有人在。「真的嗎,哦,對了,我給你介紹一下。」說著,拉著小波走向大家。「這是小波,我的好姐妹。這是我弟弟展博,這位是……」一菲看到子喬一個勁兒地拿紙巾擦褲子,有點尷尬。

「hi。我叫子喬。」子喬左手捂住褲襠,伸出右手去,要握手。

小波略微遲疑,還是沒伸出手:「一菲,我得先回去了,這兩天快被寶寶折騰死了,離開家三分鐘就大哭小叫的。」子喬愣生生把手縮回去。

「那好,回頭給你電話。拜拜。」一菲開心地揮手告別。

小波朝眾人揮手:「拜拜。」轉身出門。

一菲對於小波這麼年輕就有這麼坎坷的命運,不甚惋惜:「唉!太小了太小了……」

「上帝!這都嫌小,我說已經不小了。」子喬開始動歪腦筋。

一菲沒聽懂:「我說這世界太小了。生活就是一個圈。」

子喬已經拿個本子在記錄了:「對對對,生活就是一個圈,那她和你同一年生的?」

一菲沒有注意到子喬的行為,隨口說:「不不不,她比我大一歲,小月生嘛,晚讀書。」

「嗯嗯,星座呢?血型呢?」子喬興奮地追問。

一菲漫不經心地說:「應該是天蠍座,血型是a吧……」

「嗯嗯,電話號碼多少?」子喬口水都要流到本子上了。

一菲醒悟過來,看著子喬,子喬還在本子上寫。

「電話,電話,嗯?」子喬看見一菲氣勢洶洶地看著自己,停止了記錄。

「你想幹嘛?」一菲兇巴巴地問。

子喬偷偷收起本子塞進懷裡:「就是……瞭解一下嘛。街里街坊的,多個朋友不是壞事吧。」

一菲立刻戳破其醜惡嘴臉:「多個朋友沒關係,多個色狼就麻煩了。」

「我又不是壞人。」子喬以本質品格來為自己辯護。

一菲的數落越發變得有水準:「是啊,是啊,你不是壞人,你是人嗎?呀!你套上畫皮簡直跟人一模一樣啊。」

子喬呆若木雞,再找不到詞彙辯駁。

小賢還在直播間外跟lisa死纏爛打。

「我已經為廣播藝術奉獻了全部的青春,他們怎麼可以主持人說換就換呢!」

lisa表情冷漠:「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太擔心這個問題。」

小賢的樂觀情緒總是莫名其妙地來:「你也承認我其實是很優秀的?」

lisa不在乎費點口舌,多打擊他幾次:「不,我是覺得目前電臺裡應該還沒有一個主持人會願意跟你換。anyway,你的節目必須調整,馬上。」玩笑歸玩笑,命令就是命令。

小賢選擇退一步,謀定而後發:「怎麼調整?」

lisa給出最後的結果:「臺裡要給你安排嘉賓,這樣才有收聽點,明白嗎?」看來一個節目做到沒有一個主持人願意換的地步,還是有好處的,只能逼著領導請嘉賓了。

大難不死,小賢卻還扭扭捏捏:「可我一向都是一個人做節目的呀。」

lisa發狠地說:「如果你還打算讓節目的廣告報表是零蛋的話。那我保證你月末拿到的工資表上也是這個數字。」

小賢不得不對生活低頭:「好吧。服從領導安排。誰來做我的嘉賓?」

lisa假笑,很嘲地問:「你希望誰來作嘉賓,我去跟領導說說。」

小賢單純地落入圈套:「最好是女的。身材要好,城市口音,膚白貌美氣質佳,文化圈影視圈金融圈都可以啊。我覺得林志玲就不錯。」小賢突然發現lisa直瞪瞪地看著他,識相地說:「呵呵,隨便說說,我怎麼會提要求呢,一切由領導佈置,我嚴格執行就可以了。呵呵,執行。」握緊拳頭,使勁揮了揮。

這才稍微讓lisa滿意點:「知道就好。聽說臺長已經給你請到了一個重量級嘉賓,你運氣不錯。明天你的節目領導會聽,好自為之。」

小賢難以相信,領導會為自己犧牲休息時間:「領導也會聽這麼晚的節目?」

lisa馬上給他澆冷水:「明天你的節目提早3個小時。」

小賢不再廢話了:「ok。」

lisa鄙視地掃了小賢一眼,轉身離開。

小賢忽然大跳擺臀牛仔舞,竊笑著說:「太好了。黃金檔!ohoohooho!」外套也跟著翻飛。

lisa神不知鬼不覺地探進頭來,瞪小賢。

小賢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嚴肅地說:「ok,執行,執行。」再次揮拳,以示堅決。

晚上,眾人依舊在酒吧沙發上聊天。

宛瑜發現:「曾老師你今天氣色不錯啊。」

小賢得意地說:「今天晚上的節目是我第600期了。」

關谷還是傻愣愣地聽到什麼信什麼:「真的嗎?恭喜恭喜。」

一菲則不放過任何刺激小賢的機會:「你是不是準備功成身退,提前退休?」

「什麼退休。我要繼續奮戰,而且lisa跟我說,今晚還會有一個神秘嘉賓來參加我的節目,到時一定會非常精彩!600期節目是一個漫長艱苦的歷程,所以我會在特別節目裡向所有給我支援幫助的朋友表示感謝,你們一定要聽哦!」小賢隱去了一切對自己不利的資訊,只講有利的。

關谷的思路也跟著起飛:「我的名字可以上廣播?太好了,我要讓全世界人都知道,漫畫家關穀神奇還活著。」

小賢小聲提醒:「這個有規定,不可以的。」

關谷疑惑地說:「那我到時候怎麼知道你在感謝誰?」

小賢拉過關谷,小聲說:「到時候,你聽到我說,‘我要感謝一個特別的朋友。’就知道,這是在說你啦!」

「原來如此。」關谷還真容易滿足。

「大家都給過我很多幫助,小賢銘記在心。宛瑜、展博、關谷、美嘉。」小賢說著伸手拿杯子,子喬笑臉相迎地遞過去。小賢補充說,「還有子喬。」子喬滿足地點頭。

小賢喝了一口咖啡,一菲看著她,期待著他說自己的名字。小賢喝完,放下,又拿起喝了一口,還是沒說一菲的名字。突然來一句:「這咖啡不錯。」

一菲等不下去了:「還有呢。」

小賢裝瘋賣傻:「還有什麼?哦,還有這杯子也挺漂亮的。」

一菲強烈提醒:「那我呢?難道我就沒有給過你什麼鼓勵?」

既然一菲厚著臉皮邀功,小賢也不客氣了:「哦,差點忘了,鼓勵當然是有的,每當我遇到困難的時候,都會看看手機裡你的照片,然後對自己說,有什麼好怕的,不要灰心,難道還有什麼比她更可怕的?」

眾人大笑。

一菲簡直無地自容,哪能嚥下這口氣:「你把我的照片放在手機裡?你這個變態!」說著就要上前砸手機,眾人趕緊拉住。

子喬還嫌不夠亂,繼續為自己取外號的事找同黨:「一菲,要不要檢查一下,曾老師手機裡是怎麼給你命名的,到時候你就知道誰最尊敬你了。哈哈。」

小賢電話響了,起身去接電話,險險逃過一菲的追查。

子喬的壞腦筋又動起來:「今天可是個大日子,為了慶賀曾老師節目600期,我決定舉辦聚餐。大家共襄盛舉,普天同慶,一菲,把你那個小波也約出來吧。」

一菲早有準備:「就知道你這一套,免了!我這兒有一個壞訊息和一個……」

「好訊息?」子喬看上去很識相。

一菲才不吃這一套,立刻糾正:「更壞的訊息。小波晚上不喜歡出門,而且……你的手機沒電了。」指著子喬放在桌上的手機。

子喬的注意力馬上回到手機上:「怪不得,等了半天一個女生的回覆都沒有。」

小賢打完電話回來,興奮異常。「太棒了!我剛剛問了lisa,今天晚上來的嘉賓是一個美女名記!」

展博弱智般求證:「……名妓?」

小賢費勁地解釋:「知~名~記~者,她是個風雲人物,據說剛拿了普利策獎。」得意的笑又回到臉上。

子喬接著弱智下去:「普利策不是輪胎嗎?」

還是關谷有點見識:「普利策是國際新聞獎,在日本也很有名氣的。」

到底有人識貨,小賢更加吹噓起來:「不僅如此,她還是國家地理雜誌的特邀專欄作家!」那得意勁就像在說他自己。

子喬還嫌洋相沒出夠,又脫口而出:「地理?我考試最煩的就是地理。那些什麼自由落體啊,離心力啊,加速度的,一堆一堆的公式。」

首先弱者的人不服氣了,展博嘟嘟囔囔:「那叫物理。」

宛瑜憋了太久,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子喬狠瞪著她。

次日,曾小賢拿著一個小花籃進門。

「赫赫,看來我節目600期的偉大訊息已經不脛而走了。」

宛瑜羨慕地說:「哇,曾老師,好漂亮啊。」當然指花。

一菲也羨慕地說:「這麼快就有人給你送花圈了啊?」她不是有意的。

小賢怒火中燒,衝著一菲大喊:「這是花籃!不過我要保持低調,你知道,人怕出名豬怕壯,死豬不怕開水燙,嘿嘿。」恐怖的笑聲讓一菲雞皮疙瘩掉一地。

展博適時賣乖:「曾老師,我已經跟公寓裡的所有朋友說了你今天的特別節目,他們都會聽的。」話裡透著敬仰,小賢都快成他偶像了。

小賢嘴上說要低調,心裡當然喜歡得不得了:「太好了。」

宛瑜走到小賢身邊,溫情地問:「到時候你會感謝一些人是嗎?」

小賢繼續對關谷使的那招:「當然。我會感謝一位‘特別的朋友’,他是那麼可愛善解人意。你知道我是指誰,啊?」指指宛瑜。

宛瑜打心底地高興:「太好了。那你快看看這個花籃是誰送的吧。」

小賢開啟卡片,展博和一菲也走過來。「噢,呃,關穀神奇、林宛瑜、呂子喬、陳美嘉、陸展博……這個胡一是誰?」

一菲不客氣地叫嚷:「菲在反面。」

小賢把卡片翻過來,假感動:「你們對我實在是太好了,6個人的名字居然能寫在這麼小一張卡片上!」

眾人表情尷尬。

這時候,門鈴響起,快遞員手捧一個巨大的花籃出現在門口。「曾先生,快遞花籃麻煩您簽收一下。」

小賢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簽字:「來了。」然後再屁顛屁顛地把花籃扛進屋裡。

宛瑜從羨慕變成仰慕:「好大一個啊。」

一菲亂糟糟地嚷道:「早知道我就把名字寫到那個上面去了,一定寫得下!」

小賢心情愉快地從花籃上取下卡片,閱讀的時候緊鎖眉頭。

「怎麼了?」宛瑜發現異樣。

小賢哆哆嗦嗦地說:「沒寫名字,不過我……好像認得這個筆跡。‘有緣終會重逢,很榮幸做你的嘉賓,今晚節目見。’不會吧!」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是榕榕。是她!是榕榕送的!」小賢觸電般把卡片扔掉。

一菲不明就裡,還在打趣:「意外吧,我的小名就叫榕榕。」

小賢嚴肅而沉重地說「不要開玩笑!哦,我的天。榕榕,怎麼會是榕榕。全世界那麼多人。我的嘉賓怎麼會是她?!」腳步已經亂了,心也亂了。

一菲覺得真的有情況了,有必要正經一會兒:「你怎麼了?」

小賢捂著臉,嘴裡唸唸有詞,但是大家聽不到他說什麼,氣氛相當詭秘。

宛瑜想要以通常方式幫助他:「曾老師,你要不要先坐下。」

「是,好主意。」小賢接受建議,從站著直接坐下來了,卻坐在了地上,立刻又彈了起來,坐回到沙發上,好像四肢都不聽使喚了。

一菲找到問題的關鍵,問道:「這個榕榕是誰啊?」

小賢冷冷地回答:「她是我的噩夢。」瞳孔變得深邃迷茫。

展博還在犯傻:「你不是說我姐才是你的噩夢嗎?」

小賢驚醒片刻:「對哦,天哪,我居然有兩個噩夢了。」舉起兩隻手,抱住脹痛的腦袋。

宛瑜像個心理醫生,開始誘導和啟發:「你認識這個榕榕?」

小賢魂不守舍地嘟囔著:「太認識了。發生了很多很多事情,非常複雜,我長話短說,但是這事情說來話長了。」

宛瑜靜靜地看著小賢:「那你慢慢說。」

小賢卻只有一句:「她甩了我。」

宛瑜吃了一驚:「哦,~不長啊。」

一菲馬上意識到:「這個榕榕,不會就是給你戴綠帽子的那個女人吧?」粗心大意地又在刺激小賢。

展博和宛瑜異口同聲:「噢~~~」

小賢悲痛欲絕地說:「看到沒有看到沒有,我就說這兩個人都是我的噩夢。」一菲發覺自己這時候揭短的確太殘忍,收起笑容。

展博從另一個角度開解:「那就是一個老情人咯,你們可以趁此機會敘敘舊啊。」

小賢毫不猶豫地打斷:「敘什麼舊?跟她回顧一下我前半生有多痛苦,然後展望一下我後半生是不是會更加痛苦?」說著四肢因為痛苦而激烈地顫抖。

宛瑜大致瞭解了情況,給出的方法是:「嗨!都過去那麼久了。」意思是過去就過去吧。

「就是因為過去那麼久了,我已經忘了她了。我不願意想起她,不願意再聽到她的名字。只要提起任何和她有關的東西,我就會渾身過敏。」小賢胡言亂語,但的確聽得讓人揪心。

「太誇張了吧。」宛瑜感嘆。

小賢要證實自己所言非虛:「絕對沒有誇張,比方說榕榕是個記者,於是我開始恐懼全世界所有的記者,你們什麼時候看到我接受過記者採訪?」

「這倒是的確沒有!」一菲覺得小賢找不自在,就休怪我糗你了。

「不行,我已經感覺到她的小宇宙越來越近了。」小賢一個踉蹌,再次倒地。

宛瑜越聽越覺得離譜:「這你都能感覺到。」

「男人的直覺,因為我的腎開始疼了。」小賢的手捂著肚子,走來走去,走到沙發旁邊,靠住。

展博耿直地提醒:「曾老師,那是胃。」

「我的胃也疼,還有肝也疼。還有頭也疼。完了,我病了。」小賢的手慌亂地捂著渾身上下的器官,捂不住了,一屁股坐下去,又坐在地上。

展博一本正經地說:「嗯,我能感到他的小宇宙正在漸漸消失。」一菲驚詫地看著展博,覺得男人的精神質傳染得真快。

宛瑜心最軟,見不得小賢再這麼痛苦下去,也見不得小賢再因此受人嘲笑,想伸出援手幫幫他。「曾老師,別緊張。沒關係的。分手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小賢卻陷入失戀更可怕的階段——回憶美好:「可是我們曾經在一起八年了。她跟我說,你是個好人,你其實很優秀——」

「‘你應該找個比我更愛你的女孩子。’拜託,所有爛片都要說這句臺詞的。」一菲無情地說出事實。

宛瑜變著法子,順著小賢的心理,安慰道:「八年對一個女孩子來說也挺不容易了。」

可小賢情緒變化更快:「我同意,尤其是當我後來知道,八年裡,她有六年都在和別人劈腿!」

宛瑜、展博、一菲異口同聲:「啊?」

子喬衣冠楚楚,裝模作樣地在吧檯看雜誌。

「一杯草莓奶昔,謝謝。」美嘉點完東西,轉頭向子喬,「看什麼呢?」

「《裝男人》。」

美嘉看到了封面模特,心中狂喜:「哇,都是帥哥,我看看,我看看!」

子喬像人口販子一樣介紹:「這個模特,1米90,古銅色皮膚,中法混血,會說七種語言……據說他那八分之一的坦尚尼亞血統還是皇室血統。」神叨叨的。

美嘉立即犯花痴:「哇塞。」

子喬奚落道:「不過人家已經娶了卡達王儲的女兒。你沒戲了。」

美嘉撅起嘴:「看看不行啊。」說著就要搶雜誌。

子喬一把抱緊雜誌:「據說他們要發行一套印有夫妻頭像的貨幣。我也想找一個可以把我頭像印到貨幣上去的地方。」

美嘉沒搶到,又奚落道:「不難啊。找個印冥鈔的就可以啊。」

一菲進來坐下。

「一菲,曾老師怎麼樣了?」子喬問道。

一菲冷嘲熱諷:「在家裡狂躁呢,搞得跟世界末日差不多。」

美嘉奇怪了:「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

一菲簡單解釋說:「他聽說晚上的嘉賓是她的初戀情人,一下子就落到崩潰邊緣了。唉!你們男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就這點。」順便挖苦一句。

子喬怎麼著也得為自己爭口氣:「這可不能一概而論,其實在男人的世界裡,還是強人如雲,衰人如星的。」挺起胸膛。

一菲冷笑道:「可是我放眼望去,萬里無雲。滿天繁星。」

「我覺得曾老師他會長大的。要告別一段戀情的最好方式,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戀情。」子喬根本就是在拿自己做榜樣。

美嘉馬上聽出話裡有話:「所以你就到處沾花惹草?」

子喬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這些都是浮雲。其實我的內心深處,一直想找一個心地善良,重視承諾的女人。外表怎麼樣其實並不重要……」

一菲、美嘉齊聲問:「你確定?」

子喬頓了頓,還是認輸:「啊!好啦。身材一定要很棒啦。」

一菲簡潔明瞭地指出自己想要的男人:「我沒你那麼貪心,我只希望找個男人,要麼比我聰明,要麼比我強壯,否則他憑什麼才能征服我。」

子喬嘲諷地說:「征服全世界都比征服你容易。」

一菲馬上露出兇相:「嗯?」

子喬跌軟:「我……我的意思是,你要的這種男人,我可能認識?」

一菲眼睛放光:「你認識?」

子喬拿出他的雜誌,假裝在翻:「是啊。這個怎麼樣?1米90,古銅色皮膚,中法混血,會說七種語言……還有坦尚尼亞皇室血統;還有這個,眉清目秀,高大偉岸。有房有車無貸款,噢,可惜,父母雙亡。」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不妥。

一菲心中暗自慶幸:「父母雙亡,沒有公公婆婆?太好了。」馬上要求,「給我,我自己看。」

子喬借題發揮:「不行,這是我的商業機密,一般人我不告訴他。除非,你做我的客戶。」

「什麼客戶。」

「相親啊。」

美嘉在一旁打岔:「你什麼時候改做這行了。」

「我這是非盈利的,是慈善性質的。要不這樣,一菲,你也介紹一個你的朋友給我認識,我們一起約出來。然後各取所需,怎麼樣?」子喬難得與錢撇清關係,原來另有所圖。

「可我沒什麼朋友適合你的呀。」一菲尋思著。

「怎麼沒有,上次那個大……小波就很不錯啊。」子喬色狼之心昭然若揭。

「我就知道你繞了半天,還在打人家的主意,」一菲語氣一轉,拍手,「那我們就說定了,合作愉快,什麼時候?」

子喬急切地說:「不妨今天晚上吧。」

「今晚你不是約了四個女孩吃飯的嗎?」一菲迷惑地問。

美嘉馬上揭開子喬的低下行徑:「哼哼,別提了。他群發短訊息的時候,四個女孩正好在一桌搓麻將。然後……他就胡了。」

子喬鬱悶地說:「對啊,我自摸了。」

電話鈴響了,小賢聽到電話鈴,非常緊張。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曾老師,你電話怎麼不接。」展博問。

「你先幫我聽聽是誰,我再決定接不接吧。」小賢退縮到一旁。

展博接電話:「喂!你好,哦,榕榕啊,稍等,」朝小賢大聲說,「榕榕的電話你接不接?」

小賢瞪大了眼睛:「……我現在想不接也不行了,」輕聲罵,「你是白痴啊?拜託你至少也先捂住聽筒啊!」

「哦。」展博捂住聽筒,開始說話,「哦不好意思他不在,拜拜。」說著掛電話,小賢差點暈倒。

宛瑜下樓:「誰的電話?」

展博隨口回答道:「榕榕,她說她已經在附近了。馬上就過來接曾老師。」

小賢噌地一下又跳起來:「你說什麼?」曾小賢頭上的血槽瞬間空血,倒在展博身上!

宛瑜關切地呼喚:「曾老師,你沒事吧。」

展博偷偷說:「他的頭髮好像都豎起來了。」

「不行,不行,各位拜拜。我要先撤了。等會兒榕榕來了,告訴她,小賢已死,有事燒紙。」小賢又噌地一下站起來,收拾錢包,衣服和皮包,展博想去拉他,被他輕易擺脫。

「曾老師,你去哪兒?」宛瑜問。

小賢隨便羅列:「西藏,新疆,阿富汗,或者去國際空間站。總之看不到榕榕的地方都好。」

展博提醒:「可是你晚上還有直播呢。」

「還直播呢,我的皮都快被她剝了。」小賢一副天都要塌下來了,煩不了的表情。

宛瑜義正詞嚴地說:「你不能一走了之,這是逃避。」

小賢看都不看宛瑜:「你們小孩子家,不懂。」的確是在逃避。

「曾老師,如果你沒有辦法面對她,說明你並沒有真正地忘記她!」宛瑜這一下,刺痛藥害了。

小賢愣住。錢包、衣服、皮包紛紛從手上脫落。

宛瑜接著給予強烈的心理暗示:「現在正是一個最好的機會,去證明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小賢回過頭來,目光如炬:「怎麼證明?」

「我們相信你可以的。重新燃燒你的小宇宙吧,你的廢墟正在重建,你的戰鬥正在重開。」展博的科幻英雄氣概,在這裡發揮了作用。

宛瑜輕聲對展博說:「頭髮下去一點了。展博,繼續。」

「曾老師,振作起來,你的自信正在重現。你的靈魂正在重生。」展博說得很盡興。

小賢表情振作。

「你的系統正在重啟,你的形象正在重塑。」展博越說越來勁。

展博沒詞了,暗示宛瑜給他接詞。

宛瑜照葫蘆畫瓢:「你的高數正在重修,你的爸媽正在重婚。」

小賢和展博看著宛瑜,宛瑜尷尬。

不過這一切對小賢都產生了療效,他說:「對!這次我一定要拿出點男人的樣子來。」

宛瑜贊同:「嗯!」

小賢一把用手臂夾住展博的頭,勒得很緊,展博身體垂軟,說道:「然後呢?然後我要怎麼做?」小賢說話的時候不斷做手勢,但是手臂依然緊緊地夾著展博的頭,展博的頭在晃動。

宛瑜引導:「然後堅定地告訴她,你心裡的真實想法。」

「對!堅定地。堅決地!」小賢說話時更用力,展博的頭又被猛地勒了兩下,快要喘不過氣了。「我會告訴她,這點打擊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我早就把這一切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小賢用力一甩,展博被甩到沙發上,跌了個狗吃屎。為了挽救曾老師,真是難為他了。

宛瑜為小賢歡呼:「太好了。曾老師,你找到感覺了。就是現在這樣。」

小賢感到渾身充滿了力量:「謝謝你們的鼓勵。我已經完全清楚了。我是個男人,成熟的男人,我已經今非昔比了。」呼地長吐一口氣,威風凜凜。「我離上次見到她已經664天了,時間已經抹去了一切了。」小賢邊說邊後退,轉過身來撞到茶几,差點摔一跤。宛瑜和展博正要扶他,他卻自己穩住身形,說道:「歐!放心,我不會再摔倒了。絕不。她以為他是誰啊?就憑我以前對她一往情深?哈!那是年少無知。我不會再受到誘惑了。」邊說,邊在茶几邊的沙發上坐下。

小賢故作鎮靜,翹起二郎腿,卻將一個花瓶踢飛了出去。

「啊!」宛瑜和展博再次擔心起來。

小賢果然又開始狂躁:「啊!媽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還是沒有平靜下來。我辦不到。我辦不到。」站起來,捂著頭,又是甩又是跳,像吃了搖頭丸。

「曾老師,坐下,坐下,平靜點。」宛瑜去按他,展博過去幫忙。

小賢坐下來,不跳了,但眼神出奇的惶恐:「不行,不行。我還是要離開這裡。」

展博抱住曾老師的頭,撫摸:「好了好了,曾老師,沒事了。沒事了。」本來的情景應該是像母親撫摸孩子般柔情,但是這兩個男人揉在一起,實在慘不忍睹。

小賢總算平靜下來。

宛瑜再次施展心理暗示大法:「好了,冷靜。一切都會好的。你現在想象一下,你是個硬漢,一個冷酷的硬漢,就像《終結者》裡的施瓦辛格一樣。專注眼前,不想別的,沒有忐忑。ok?」

小賢喘氣想象著:「好,施瓦辛格,酷,十分酷。」眼睛變得堅毅。

宛瑜不得已使出心理暗示大法的最高境界——跟我學:「對。跟我一起念,因為我也是冰冷的,所以我無畏這冰冷的世界。」

「因為我也是冰冷的,所以我無畏這冰冷的世界。」小賢表情嚴肅,學終結者。

宛瑜繼續:「曾老師,你可以的。榕榕只是你生命中擦肩而過的一艘小船。」

小賢居然能夠自己發揮了:「而我是一艘萬噸巨輪,當她劃過我的身邊,我看都不看她一眼,因為我的心裡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展博在旁助威:「加油!」

這時候,房門開著,一個女人卻在門口敲門。

「請問,曾小賢在嗎?」

小賢想用手撐一下桌子,撐了個空。他一定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榕榕看到小賢,像從遠古時代傳來如天籟般的呼喚:「賢兒!」

展博小聲嘀咕:「賢兒?」

小賢觸電般活動一下頭頸,用男中音回應:「你好,榕榕——」

兩個人奔向對方,越靠越近,身體連在了一起。

「你瘦了。」榕榕憐惜地說。

「瘦了?老了。」小賢話語間夾著無限的滄桑。

榕榕深情款款地說:「我說過有緣終將重逢。我們已經664天沒見了。」

小賢驚喜:「你還記得?」

榕榕緊盯著小賢的面容,說:「賢兒,我怎麼會忘了。你的眼,你的鼻,還有你蒼勁的頭髮。」

宛瑜也小聲地對展博說:「完了,頭髮又豎起來了。」

「你真的還記得我?」小賢激動不已。

「否則我為什麼要回來?」榕榕開始撫摸小賢的胸膛,只摸到臉,那麼細膩和溫暖。

小賢捨棄一切地呼喊:「榕兒!榕兒!」

榕榕也毫不猶豫地回應:「賢兒!賢兒。」

展博對著小賢的耳根默唸:「施瓦辛格,施瓦辛格。」小賢無動於衷。

榕榕柔聲說:「哦,今天的講稿我還沒看過呢,對於你的節目我還不太瞭解,趁直播開始前我們可以對一下詞。」

「好,可是時間不多了。」小賢那意思還嫌時間不夠。

榕榕嫵媚地說:「我們不需要很多時間的。忘記了我們以前有多默契?」

「當然。」小賢這就默契起來了。

「走吧。我的車就在樓下,我還準備了紅酒慶祝我們的重逢。」榕榕拉著小賢出門了,曾老師的眼神心猿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