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6章

蔓蔓青蘿 樁樁 第2頁,共2頁

「平身!」子離淡淡說道。心裡隱約已騰起一股怒氣。

劉珏站起身木立在一旁。子離溫柔地看著阿蘿:「怎麼這麼調皮,跑這裡玩捉迷藏?」

阿蘿看著他,金燦燦的龍袍,珠冠扣頂,熟悉而又陌生:「子離……」

「大膽!敢呼王上名諱!」子離身邊一宮侍尖著喉嚨喝斥阿蘿。突然冒出的尖銳聲音嚇了阿蘿一跳。

子離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個宮侍,回過頭又是滿面溫柔:「衣裳都弄髒了,隨我回宮換去。」

阿蘿越來越糊塗:「叫你身邊的人走開,我有話問你們!」

子離瞥了一眼劉珏:「原來平南王還沒有告訴你啊,你們都下去吧。」

御花園裡只剩下他們三人。子離笑道:「不用講虛禮了,允之,是你說還是我說。」

劉珏平靜地看著阿蘿道:「那日你中了王燕回下的失魂玉引香,昏迷了兩天,只有進皇陵用冰泉泡著才能解毒救你,而進皇陵的女人只能是王上的妃才行,你要不是他的妃,你進了皇陵,你就得死!」

阿蘿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眼睛看向子離:「我還能喚你一聲大哥嗎?」

「當然。」子離淺笑道。

「我知道為救我一命,就得進你們那個皇陵,進了皇陵有個規矩就得是你的妃子才行,可是,大哥,我不能嫁你!」阿蘿總算明白了。不禁暗暗咒罵,進皇陵泡泡泉水就要嫁人,什麼臭規矩。

子離心裡一酸,有些黯然,還好自已沒帶她進皇陵。可是,你就這麼不想嫁我嗎?在知道不進宮做我的妃就要死的前提下,你都不想嫁我麼?子離臉上的笑還掛著:「阿蘿,你要明白,允之與我都不會看著你死。「

劉珏介面道:「所以,你必須做他的皇妃!」他心裡明白,就算阿蘿不肯,在沒有準備好之前,根本沒法帶她走,絕對走不掉,被抓到後只有死路一條。到那時候子離也保不住她。

阿蘿被他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板上釘釘似的。惱火地吼道:「什麼破規矩!皇陵有什麼?十三陵還被炸開取寶呢,這是你們的規矩,不是我的!」

「我不准你這麼任性!你不做他的妃子你就要死!你明白嗎?」劉珏厲聲喝斷她的話。再讓她亂嚷下去,傳了出去會有一堆人上奏摺要定她的死罪。

阿蘿被他吼得一愣,心裡直叫委屈。是啊,為了救我,可是,我就得把下半輩子賠進去?然後和子離的大小老婆們鬥得死去活來?

「阿蘿,嫁我讓你這般難受麼?你一點點都沒把我放在心上麼?」子離憂傷地問道。

阿蘿心裡一軟,眼裡又浮上一層淚光:「大哥,你,是我的大哥!」

子離定定地望向她,每每見她如此,心就似狠不下去。可是,那種不甘又浮上心頭,答案來得如此之快麼?連一天都沒到呢,她的心事就已明明白白放在了眼前。他睥睨著劉珏,不動聲色。

劉珏心已碎成一片片,子離瞧著他,他能說什麼?當子離的面安慰她,讓她耐心一點,安排好了就帶她逃走?劉珏別開臉,不敢看阿蘿:「你從此最好忘了劉珏,今日我便去相府退親!」說完對子離一禮:「王上,她已知情,臣先行告退。」說完毅然離開。

阿蘿張大嘴看著劉珏走開,他就這樣走了?嘴裡忍不住喊道:「劉珏!」

他身體頓了一下,頭也沒回。

阿蘿忍不住坐了下去,眼淚成串流下。

子離蹲下來,伸手去擦她的眼淚,阿蘿把頭一轉。她心裡亂得很,劉珏不要她死要她做子離的皇妃,自已要怎麼辦才能離開王宮?她回過頭看著子離求懇道:「大哥,我求你,我不喜歡王宮。你讓我走好不好?我們有很多法子,裝死,找個替身,什麼都行,好不好?」

子離心裡的一簇火苗終於引燃:「你就這麼不想嫁我?你心裡就只有他?!」他的聲音再次放得溫柔:「阿蘿,為什麼?明知道要死的,你還是不肯答應呢?我們都不可能瞧著你死,所以,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你離開的。」

「大哥,感情怎麼能夠勉強?從前我不清楚,現在我知道得很明白,我也實在不喜歡王宮。你要不把我殺了,反正你們那個規矩就是我不做你的小老婆就要死!」

子離閉了閉眼,忍住心頭竄出的火,背上的傷痛還未散去呢,那種刺骨鑽心的寒氣「嗖」地竄了起來,他為她受那種苦,而她,她寧可死也不願意做他的妃!她心裡半點都沒有他!子離放聲大笑,笑聲中無限淒涼,他一彎腰抄抱起阿蘿,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一句話來:「我不會讓你死,這個,由不得你!」

阿蘿又氣又急,尖叫著要他放手,手足無力地拍打著子離。

子離沒有管她,一路抱她走出御花園。阿蘿恨得一口咬住他的肩,子離抖了一下,停下腳,眼睛傷痛地看著她道:「我說過我不會放手,更何況是劉珏自已把你送來的,我更不會放你走。」

子離的神情嚴肅認真。阿蘿無計可施,急怒攻心,身體還沒恢復就跑了這麼遠,力氣已經用盡,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第75章

大典後子離已搬進玉龍宮。顧天琳住進了玉鳳宮。

寧國後宮制定一後三貴妃五嬪,取九之數,下有八十一美人。子離目前只得一後,後宮空虛,內務府已著手安排選妃。

子離把阿蘿安置在玉龍宮旁的玉華殿內。顧天琳早已知曉。她心高氣傲,嫁與子離後又心儀他才華風流,三年子離的冷落她都能忍,換來子離的愧疚與禮敬有加。她是聰明人,知道若是吃醋嫉妒,子離只會離她更遠。

身邊近身女侍忍不住抱怨道:「娘娘就是好性兒,那個無名無份還是相府三小姐呢,住在玉華殿算什麼啊。聽說還被平南王退了親。」

顧天琳臉一沉:「王上做事那由得你們這些奴才多嘴,相府三小姐是進宮休養,再讓我聽得這宮中有半句議論三小姐的言語,當場杖斃!」

宮侍們齊刷刷跪了一地:「娘娘息怒,奴才不敢!」

顧天琳也很奇怪,從登基到現在已過去十天了,李青蘿住在玉華殿名份全無,且子離下令,任何人都不能接近那裡。平南王好好的突然去退了親。李相幾次婉轉問及,子離都不正面作答,李相又不敢多問。偷偷託人情到自家爹爹那兒。自已也是一頭霧水。

這天顧天琳帶著侍女前往玉龍宮。內務府動作很快,這麼短時間已經送來選妃名冊。她翻看了看,沒一雙眼睛象青蘿,便放了心。微笑著帶著名冊去見子離。

她記得子離贊過她著天青藍的羅裙。今日特選了同樣清爽的綠紗羅。出宮之時侍女讚道:「娘娘真是玉肌雪膚,天女下凡似的。」她淺淺一笑,不由自主想起新婚之夜子離說她真是個冰玉雕成的人兒。

她輕輕走進宮內。子離正在看奏摺。顧天琳柔聲施了一禮:「臣妾打擾王上了。」

「平身吧,皇后有何事?」子離看了她一眼,淡淡問道。

顧天琳緩步上前,從侍女手中取過選妃名冊奉上:「內務府製成的宮妃名冊,王上後宮空虛,臣妾一人居後宮也甚是寂寞,王上看看吧,看可有中意之人。」

子離興味地看著顧天琳,面露微笑:「怎麼有這麼多人願意進宮做我的嬪妃?」

「王上這般俊逸風流,想當年也是風城五公子之一,不動心的怕是少呢。」顧天琳打趣道。

她還會開玩笑?子離似笑非笑看著顧天琳。真不愧是風城雙絕,琴藝超群,人又美,還聰明,難得涼了她三年一句報怨都沒聽到。「好,寡人瞧瞧。」

子離漫不經心地翻動名冊,每一頁都附有小像。或豐腴纖細,或婉轉嬌憨,什麼樣的都有。正當青春年華,個個都不錯。

顧天琳臉上不動聲色,眼角目光卻一直關注著子離的一舉一動。

只得片刻,子離便已翻完整個名冊,隨手又遞了回去:「皇后替寡人拿了主意便是,挑幾個性情好的留下吧。」

他的舉動在顧天琳意料之中,口中答應著,卻又沒走。

「皇后還有何事?」子離心想,終於忍不住要問起阿蘿了。

「王上,李相托人情託到我這兒來了,你看……」顧天琳直接把包袱扔到了李相身上。

李相?哼,難道你不想知道?這後宮諸人都不想知道?子離心中冷笑,目光還是溫柔如水:「皇后說個主意吧!該怎麼辦?」

顧天琳一愣,怎麼辦還不是你說了算。心裡一動道:「臣妾去勸勸吧。」

子離盯著她,突笑道:「好,你去看看也好。」

阿蘿醒過來被軟禁在玉華殿內。房間內就沒少過人。連睡覺床榻下也睡了個宮女。她吃好喝好努力養好身體。沒出幾天便恢復了元氣。

宮女故意把想要透露給她的訊息說與她聽。平南王蠻橫退親,李相氣得抱病在家,聽說她在宮裡,病又突然好了。聽說日前為賀離皇登基,都寧河邊舉行了花魁大賽,平南王與成侍郎為爭花魁差點打起來。聽說安清王四下張羅為平南王選親……

阿蘿恍若未聞。看看窗外,四月春正濃。都寧河邊麼?想起在畫舫上捉弄劉珏教她習琴不由得笑了出來。她有些懷疑劉珏的智商,怎麼爭風吃醋的小把戲都拿來玩?那隻老狐狸那會真的著急要為他選親?都是做給子離,做給自已看的吧。這命在他們那裡那麼重要麼?

有人重視自已的命真讓她感動。自已也怕死得很,現在要有人告訴她死了之後能穿回現代去,她馬上就去死,上吊撞牆割腕都沒問題,可是沒有。

阿蘿百無聊賴地坐在窗邊出神,一點點回想和劉珏在一起的情景,那是種簡單的快樂,她完全可以想到劉珏把她送進宮要子離救她會有多難,他必然難過到了極點。要自已活下去,就得送給子離為妃,以他對自已的情深,阿蘿嘆了口氣,真夠難為他了。

現在住在這裡已有十天了,子離知道她會功夫,守在殿外的都是禁軍裡的好手,杵在殿外就似石像一樣戳他一下他都不會動,根本沒法跑。就算跑出這座殿,外面還有重重禁軍和高大的宮牆。

她想起那個夜晚,細細地回想子離說過的話。他這次是真的不放手了,寧可關她一輩子也不會放她出去?

十天裡子離來了兩回,她背過身不理他,子離嘆了口氣,轉身離去,也不再來。阿蘿沒物件發洩,就砸東西玩,扔一回東西罵一回人,不把玉華殿砸碎不肯罷手,權當是在練功。子離更不露面,反正砸了又換新的,由她鬧。

這時聽到宮侍報道:「皇后駕到!」

哦,顧天琳也來湊熱鬧了麼?她來做什麼?阿蘿好奇起來。

「青蘿,你還好嗎?」顧天琳屏退左右優雅地走到窗邊。

阿蘿趴在桌上,頭也沒回:「你看到啦,能好嗎?說吧,是你好奇想來瞧瞧我呢,還是他託你帶什麼話?」

顧天琳笑笑,對阿蘿的態度不以為意:「是我好奇,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你父親,李相他……也甚為擔心。」

李相?他擔心什麼?劉珏跑去退親,現在好象子離也沒弄個什麼妃號安自已頭上,他擔心兩頭落空,賣不了好價錢吧!阿蘿冷笑。不想告訴顧天琳三人之間的事。子離是她丈夫,自已絕不會與這個女人和其它認識不認識的女人爭一個男人。

顧天琳見阿蘿不吭聲又道:「你可知道我原本是喜歡你的,然而嫉妒是女子天性,我聽到你與平南王定親心裡高興得很。他又把親事退了,王上一心留你在這兒,看這玉華殿的佈置,是軟禁著你吧?」

阿蘿回頭盯著她道:「打住你的好奇心,天琳,我不討厭你,也不想討厭你,我知道你的心思,我沒有半點想法要留在這裡,與其來探我的口氣,你還不如去想盡辦法得到子離的心。」

「為什麼?你不是說你喜歡他?」顧天琳有些疑惑。

阿蘿啼笑皆非:「那是從前誆太子的,沒這回事,我一早就提醒過你,子離,我當他是大哥而已。」

顧天琳恍然大悟,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語氣裡的關切真真實實地透露出來:「但是王上他……」

阿蘿低下頭:「他可能心裡不平衡吧。畢竟我先認識他。」

「阿蘿,我瞧可不是這樣,傳聞他在邊城有一個習慣,每日千里迢迢送大白菜去,吃了三年的白菜湯,難道與你無關?」

開水白菜?阿蘿驚歎,吃三年?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子離,你何苦如此!吃了三年,瞧了三年畫像,我,我自認沒有這般魔力。你是把我想得太過美好嗎?我也沒對你有多好,這叫我,叫我怎生還你!

顧天琳瞧著阿蘿轉眼黯然的臉,嘆息道:「王上俊逸帥氣,又是寧國的王,對你這般,何不答應了他,這樣的男子難找了。」

是啊,子離長得不錯,溫柔體貼,對自已情根深種,沒道理不答應他啊。可是,晚了!心早已被劉珏一點點填滿,他情感外露,熱情飛揚。和子離在一起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和劉珏在一起卻是快活。如果說子離有著星夜一樣的迷離醉人,那劉珏就是一道燦爛陽光,能散盡陰鬱。來到異時空的古代,自已的心和子離一樣是憂鬱的,不停地在鞭策鼓勵自已去追求希望中更美好的生活。只有陽光和活力才有力氣撐著自已在這個時空中書寫神話。

阿蘿輕笑道:「天琳,人和人是不能比較的,有句話叫蘿蔔青菜各有所愛,與權勢無關,與外貌無關,與他如何待我無關,緣份就是如此罷了。」

顧天琳聽了默默無語。她不是沒有想過不把心放在子離身上,三年裡每一封書信都刻意淡了筆墨,不洩露絲毫心事,三年後他回來,見到他時,心又再次沉淪。她無話可問,無話可說,轉身離開了玉華殿。顧天琳心裡苦笑,或許,這樣來見阿蘿,為的也不過是子離前來詢問,她又多一點與他在一起的時間罷了。

第76章

玉翠山北麓鬱鬱蔥蔥的林間掩映著一處黃瓦紅牆。飛簷翹角上立著鴟吻祥獸。簷下掛著小鐘,山風一吹,零碎的叮噹聲輕輕被風帶走。這是皇家別苑的一處單獨的院落。太子劉鑑、良娣李青蕾、小公主芯兒都被軟禁在這裡。

芯兒還小,只知道這裡比王宮小了許多,幾日下來將別苑逛了個遍,此時嘟著嘴向青蕾訴苦:「母妃,這裡沒有好玩的啦,帶芯兒出去好不好,芯兒聽到好多鳥叫聲。」

「芯兒乖,千萬不要這樣對你父王說呵,過些日子吧,娘再帶你出去玩。」青蕾溫柔地哄她。門被大力推開,劉鑑倚在門口冷笑道:「別騙芯兒了,這一生都別想再出去!」

芯兒嚇得哇的一聲哭出來。青蕾心疼地摟住她:「別哭,芯兒別哭,來人,帶小公主出去!」

一名宮侍牽住芯兒離開。哭聲漸漸遠去,青蕾才嘆息道:「何苦把氣撒在孩子身上呢。」

劉鑑走進屋裡坐下,呆呆地看著屋外的天空出神,過了會兒,神色已經平靜:「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父皇這樣待我。只是因為母后嗎?她為謀後位毒殺了子離的母后,也是因為王家吧,權勢過大,父皇不得不廢了我。」

劉鑑這些天已想得很明白。安清王肯幫子離,肯定是父皇下了密旨。自已聽從倚仗多年的東宮謀士策劃,信任謀略過人的王燕回,覺得能與子離一拼。黃水峽谷一戰他就清楚,自已沒有任何作戰經驗,敗了也是正常。

他苦笑道:「蕾兒,聽說你二妹三妹都無恙,李相也還好好的做他的相爺,如有機會,你就離開吧。」

青蕾大驚:「殿下何出自言?青蕾斷不會離開殿下!」從嫁給劉鑑起,呆在別苑的十天卻是她一生中最舒心快樂的時候。

再見劉鑑,他已是階下囚,廢太子一個。精神萎鈍,星目中道不盡的悲傷,早失了風度翩翩的神采。一個人悶著,前兩日一聲不吭,不吃不喝。青蕾掛記著他,日夜陪著他,終於在第三天夜裡,這個曾經的一國太子抱住自已放聲大哭。哭他的母后,哭父皇對他心狠。哭自已無端做了犧牲品。

青蕾無法,用盡勁力氣抱緊他,那一夜劉鑑的纏綿與熱情讓她想起了初進東宮的日子。

在別苑多好啊,少了些活動範圍,也少了算計心機。

青蕾站起身走到劉鑑面前跪下,把頭靠在他膝上。輕聲道:「殿下,可還記得桃花宴麼?」

「記得,我聽到李相府紗帳內傳來的琴音,就渴望能得此知已。」劉鑑輕撫著青蕾的發,自已從前一心鑽進了權勢中,連單純愛慕自已的青蕾也想著要利用。如今,她待自已的心卻沒有變。

青蕾輕笑出聲:「殿下可走了眼啦,那時顧天琳先彈一曲《佩蘭》,我便知無望,我與她琴藝差不多,她先聲奪人,我就算盡全力彈得一曲也壓不過她的人氣了,心裡一慌,想到你還等著品評,手指尖也是抖的,這琴便彈不出來了。」

劉珏微笑:「所以,你家小妹便替你撫了那曲《秋水》?瞞過了在場所有人,也包括我。」

他早知道了,青蕾輕嘆一聲:「殿下可怪我麼?我當日自傷手筋,就是想斷了彈琴的念頭,省得精明如王燕回,遲早會被她看出馬腳來。我只是不願失去殿下的寵愛,還有將來的富貴權勢。」

「我當日聽你小妹撫琴一曲,就感覺不對了,後來在東宮親耳聽到她彈秋水,才肯定是她。」劉鑑回想當日一幕,又是黯然:「青蘿自是幫著子離的,不然也不會演那出戲。我們就算懷疑那出戲的真假,卻貪圖著安清王父子手裡的兵馬,想不戰而勝。加上先下手不僅師出無名,南軍也不會袖手旁觀,所以失了壓制安清王父子和子離的先機。其實黃水峽谷若我們不去,風城一戰,鹿死誰手還不見得。」

子離與安清王父子早有預謀,劉珏一回來便下手控制了風城三門。自已不是一樣也有勢力安插在朝廷與軍中。這股勢力還不小,都是多年對自已忠心耿耿的人。就算自已身困在別苑,有朝一日得以逃離,登高一呼,馬上就是支不容小覷的隊伍。

劉鑑目光投向遠處,真當他這個沒帶過兵的太子這般無能麼?他錯在太過倚仗王家的勢力,太過信任王燕回之謀略。好在去黃水峽谷時已交待妥當,若是敗了,佈下的人就老老實實待著,沒有自已的密令,不得妄動。不然,軟禁在別苑的自已就是一盞燈,那些忠於自已的人馬就會像飛蛾一樣撲過來,然後死在子離的重兵包圍之下。

他收回思緒,知道青蕾在等一個答案,溫柔地笑笑:「你笨啊,你進東宮之後,也沒聽你撫過《秋水》,和你朝夕相處,你就是個小女人罷了,那會有琴曲中透出的那種天馬行空的不羈?青蘿代你撫琴,不過是成就了你我的緣份罷了。當我真不知道你除了撫琴還會其它種種?你真正是個才女。」

青蕾的淚終於滴下,多年來的心事終於了結,哽咽道:「殿下!蕾兒從小心高氣傲,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肚雞腸,落了下乘,實在配不上殿下。」

「有你,我已滿足。從前想有王燕回玩弄她的謀略,她嫁我又不肯與我圓房,要的只是權勢,只有你,富貴權勢人人愛,你卻多了愛我之心。你不怪我後來暈了頭,一心想與子離爭個高下,還想著利用你拉攏平南王,就很讓我欣慰了。」

春天的陽光照進屋子。兩人似一對鳥兒偎依在一起。

子離帶著大批侍衛來到別苑。滿意地看到從山腳處起就禁衛森嚴的情況。他在這裡佈下了一萬兵士,把整座別苑圍了個嚴嚴實實。十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大哥真的這般無能,手下連個忠心護主的人都沒有?他不信。

別苑大門緩緩開啟,宮侍高聲傳報:「王上駕到!」

劉鑑引領著別苑裡的眾人跪伏於地,口中連呼:「罪臣劉鑑恭迎王上,吾王萬歲,萬萬歲!」

子離搶上兩步攔住:「大哥!莫要如此!折殺子離了!」

劉鑑抬頭微笑:「王上,禮不可廢,求王上準鑑行完大禮!」

子離鬆開雙手,站立,受完眾人大禮後忙扶起劉鑑:「大哥,你我兄弟,再不要行虛禮了,子離有話與大哥說。」拉著劉鑑的手走進了大殿。

掩上大門,殿內只留他兄弟二人,劉鑑笑道:「王上這次來是要賜臣一死麼?」

子離對劉鑑深施一禮,劉鑑一愣,跪倒在地:「王上這是做什麼?臣豈敢擔此一禮!」

子離扶起劉鑑道:「大哥治國奇才,遠勝子離,父皇有此遺旨原是衝著王家外戚專權,這才令子離繼承王位,如今王氏盡離朝政,今日子離是請大哥還朝!」

劉鑑暗暗心驚,不明白子離打的什麼主意。聽得子離誠摯地說道:「父皇身體虛弱,我寧國朝政由大哥一手治理得井井有條,還望大哥捐棄前嫌,助子離一臂之力。」

他請自已還朝助他,肯定會委以重任,子離才登基十日,難道就不怕趁此機會自已反了他麼?他是想捏住把柄趕盡殺絕吧,「子離就不怕我藉機培養勢力,他日再與你一爭高下?」劉鑑直言不諱。

「若是大哥有此心意,子離現在就退位讓賢,王皇后、王燕回已死,王太尉告老還鄉,王家在朝官員全部貶免,且王氏子孫永不得錄用為官。外戚已除,由大哥登基也未嘗不可!」子離淺淺笑道。

劉鑑心裡冷笑,若是自已順勢開口答應下來,怕是馬上要身首異處!於是嘆了口氣道:「經此一役,我已無心朝政,只求帶著青蕾與芯兒平平安安過一生,子離若是心疼大哥,就成全了我吧。」

子離張口還欲再勸,劉鑑堅定說道:「這山中別苑十日,鑑與蕾兒心意相通,富貴容華都是過眼雲眼,不如尋常一家三口平安喜樂,我心意已決,王上成全吧!」

子離怔怔地看著劉鑑,心冷得不行。若是劉鑑願意還朝,他還放心,以他對劉鑑的瞭解,他這個大哥不是庸碌無能之輩,沒打過仗卻能把朝政處理得極好,他未必手中沒有暗藏的力量,且這股力量早已佈置好了,所以別苑十日風平浪靜。

他從小錦衣玉食,沒吃過半點苦,同樣驕傲,因為王家外戚專權而被廢,因為安清王父子相幫自已才順利登基,他怎麼會服氣?他既推辭,是怕受自已重用回朝後,在朝中本來欣賞他的官員就多,很容易被自已拿住一個之結*之類的藉口就殺了他。看來,他說的清平安樂的日子怕是過不了多久了。子離臉上浮起一絲笑容:「既是如此,我便令內務府把璃親王府改為清王府,大哥一家不日就遷回去吧。」

這是他做的最大的讓步了嗎?劉鑑心裡冷笑,若是他真願意放過自已,大可解了禁令,任自已一家三口自由來去,如今,回了風城再說吧。

他一早料定子離不會殺他,雖然父皇廢了他,理由不過是受到母后牽連,要除掉王氏而已,私底下為他這個太子喊冤的人不會少。做太子這麼多年,朝中官員對他處理政務稱讚有加。子離剛登基就殺了他,不管明裡還是暗中,大臣們嘴上不說,心裡對他的看法自然不同。人心向背總是重要的。

果不其然,子離對廢太子劉鑑禮遇有加,親迎回風城之舉受到朝中大臣眾口稱讚,心又偏向新王一分。

子離調回顧天翔統領右翼軍,把整個的南軍軍權都交給了劉珏。授顧天翔鎮西元帥印。授劉珏南軍帥印。

劉珏回到王府,心裡悶得慌。一個月了,子離不封阿蘿妃位,也不放她。不知他打什麼主意,是要等著阿蘿親口答應他嗎?依阿蘿的脾氣,倔起來肯定不同意。他心裡又急又慌,要是朝中有人上了奏摺,阿蘿再不封妃,就只有死路一條。不管子離怎麼重用他,心裡高興不起來。權勢越來越大,心也越來越空。

他與成思悅大鬧花舫,風城盡知。父王一副要抱孫子得緊的樣子,朝臣皆曉。阿蘿怎麼就不明白呢?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難道子離就是在等著自已忍不住去帶了阿蘿逃走嗎?冷汗絲絲冒了出來,若是這樣,他就找著藉口奪了自已兵權,散了自已父子對他的威脅。若真是這樣,子離的城府就太深了。

眼瞅著他一步步收服大臣們的心,善待太子一家,用心良苦啊!劉珏想得明白,父王說過掀開烏衣騎的蒙面,散去中堅力量隱於市井,就是已想到這一點了。

只是阿蘿……劉珏現在不能妄動。氣悶得不行,成天呆在松風堂裡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