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臨南城將軍府內笑語歡騰,將領們大碗喝酒,大啖美食。有人端起酒碗站起笑道:「末將敬將軍一杯,今日將軍鼓曲端的是撼震山嶽!嚇得陳軍屁滾尿流啊!」
堂上諸將紛紛起立端酒道:「將軍妙計退敵,末將佩服!」
劉珏含笑飲下杯中酒。突聽有人問道:「怎不見天翔將軍?!末將還等著敬他酒呢。」
「天翔將軍今日力戰脫力,休息去了。」劉珏淡淡地笑著解釋。舉起杯中酒道:「陳軍不自量力來犯,來一次但殺他一回,叫他好生見識我南軍軍威!來!我敬各位一杯!」
眾人鬨笑著飲下酒。
待到酒歡宴盡,劉珏回到書房,突然覺得心神不寧。凡有可能遇襲的地方均布了崗哨,他打算放陳軍來人進入臨南,讓其順利偷襲,藉機誘敵,一舉給予陳軍重創。想了很多遍,反覆商討細節,確定沒有遺漏,這才放心歡宴。可是,為什麼心裡總是不安呢。劉珏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他走進院子,海棠還怒放著。阿蘿,阿蘿,心裡象被針紮了一下,情不自禁往西山方向望去,這時,劉英匆匆進來:「主上,三小姐出事了!」
劉珏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劉英道:「護衛的冥組回來一人報訊,有十來條黑影進了三小姐所在院落,估計是陳軍暗探,據報都是高手。」
西山方向的夜空閃過一道青色煙花,凝在黑夜裡象把利刃狠狠刺進了劉珏的心。不到緊急關頭,冥組不會發這樣的煙花。烏衣騎每一騎都自已的特色煙花,報訊與緊急求援所用不同。劉珏派去留在阿蘿身邊的冥組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見這煙花,他不能肯定,甚至不敢去想那裡的情況。心裡似有一把火在燒,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痛。面對敵軍來襲他笑然面對,淡定指揮,可是現在,劉珏努力不去想,迅速帶著烏衣騎和士兵往西山狂奔。
此時,兩個冥組死士拼命護著阿蘿與十三個黑衣人激戰。兩個冥衛都已掛彩,黑衣人武功高強,沒料到來的兩個人卻是以死相拼,力戰這麼久還能反擊。為首的黑衣人算算時辰,有些不耐,若是換個時間地點,他沒準會起了憐才之意,放這兩人走了,可是現在需要速戰速決。他騰飛躍起,短劍翻起往冥衛刺去,劍到中途卻又變招,竟斜斜刺向了阿蘿。劍身暗黑在夜色中只帶起迅急的風聲,不見絲毫光芒。突如其來的變招出人意料。阿蘿躲閃不及,此時一個冥衛奮力用身擋在阿蘿面前,短劍「嗤」的一聲送入了他的胸膛。冥衛咬牙忍痛反手一推嘶聲呼道:「護三小姐離開!」
另一冥衛眼中升起憤怒,顧不上多看一眼中劍的兄弟,抓住阿蘿的手飛身往院外躍去。黑衣人冷哼一聲,拋起一把劍射去。兩人身在空中,冥衛再無力躲閃,阿蘿被帶飛起時只感覺眩暈,那還知道背後有劍飛來。在這電光般閃動的瞬間,一隻飛箭射中了劍身。
冥衛帶著阿蘿落到院牆外,看到劉珏與烏衣騎已趕到常樂酒家,心裡一鬆便暈了過去。阿蘿呆了一呆,也沒看劉珏,回身就往院裡跑。
劉珏瞧著阿蘿還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心裡舒了一口氣,剛才的焦灼與煩躁煙消雲散。突看到阿蘿往院子裡跑,眉一皺,身形一展就擋在了她面前。阿蘿抬頭看他,眼淚就出來了:「我娘她們還在裡面。」
劉珏柔聲道:「別擔心,你歇著。」
阿蘿停住了腳,抹去眼淚,眼睛焦急地望向院子。
劉珏暗歎一聲,忍住伸手抱她的慾望,提氣喝道:「院子裡的人聽好了,吾乃寧國平南將軍劉珏,等你們多時了,放下兵刃投降,可饒你們不死!」
「呯」的一聲,院子裡扔出一具屍體。正是剛才中劍身亡的冥衛。阿蘿一聲驚呼,緊緊捂住了嘴。烏衣騎眾人眼中騰起怒火,撥劍出鞘。劉珏走到屍體旁,解開他的衣衫看了看傷口,站起身時,噬血的氣息遍佈全身。眼簾內閃過陰鬱的紅霧。他回過頭對劉英說道:「護三小姐回去。」
阿蘿一驚,大喊道:「我不要走,我等我娘她們!」
劉珏不想讓她看到血腥的一幕,淡淡說道:「你跟著劉英回去,我自會帶你娘她們回來。」
阿蘿那裡放心得下,倔強地站在那裡:「今天你若是不讓我看著我娘她們安全出來,我會恨你一輩子!」
劉珏正想再說,院門猛的大開,十三個黑衣人站了出來,七夫人、小玉、張媽一家人被點了穴木立在旁邊。
阿蘿忍不住喊出了聲:「娘!」
七夫人動不了也開不了口,眼中簌簌落下淚來。阿蘿心如刀割。劉珏臉上浮起笑容,這幫人找得真準,偏偏擄了相府七夫人,嘆了口氣。
黑衣人出得院門,只見酒家已被團團圍住,火把照得如白晝一般。為首一年青將領帶著絲笑容,眼睛直視過來卻比冬日的江水還冷,不覺打了個寒戰。為首黑衣人哈哈大笑:「久聞寧國平南將軍手段厲害,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真不知道我們該懊悔進錯了院子呢,還是該慶幸捉到平南將軍重視的人物。」
劉珏心裡吃驚黑衣人目光銳利。面上卻笑道:「投降!說出計劃,還是那句話,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黑衣人一陣狂笑:「你當我們都是貪生怕死之輩麼?來了就沒想活著回去!」
劉珏手一揮,四下裡的軍士張弓搭箭,只待他一聲令下,面前諸人就會被射成刺蝟。阿蘿驚恐萬分地瞪著劉珏,失聲驚呼:「不要!」
劉珏眉一皺,眼見黑衣人眼裡已顯得意之色。心裡嘆息,這下真是投鼠忌器了。提口氣逼出身上的殺氣,狠聲道:「你住嘴!與其放虎歸山壞我大計,不如都死在這裡!難道要為了這區區幾條性命就陷全城百姓於戰火之中!你難道要為了你的親人害我萬千將士送命?」
阿蘿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劉珏沒有說錯,陳國絕不會一次被打退就不再來襲。這幾個人想來是為了攻破臨南城派出的奇兵,留下他們施以計謀,可以迷惑陳軍落入我方陷井。若能大破陳軍傷其元氣,方才能避戰禍。阿蘿眼淚滴落,她怎麼忍心眼睜睜看著劉珏下令射殺七夫人她們。若是這樣讓七夫人她們死去,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已。她怎麼可以這樣保命活下去!
阿蘿心一橫,猛的抽出一旁兵士的劍往脖子上一放,倒退著走向院子。
劉珏大喝:「阿蘿,你幹什麼?!」
「我明白,是不能放走一個人,我負不起讓全城百姓為之遭受戰火的責任,可是,我也不忍心看著我的親人死在我面前。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要和她們死在一起!」
劉珏又急又惱又無能為力,瞧著阿蘿慢慢往那邊退去。阿蘿突然對他一笑,月光下那朵笑容如綻放的優曇花,美的驚心動魄。劉珏的心漏跳了半拍,似連呼吸也停滯。渾身肌肉突的繃緊,不敢眨眼緊緊盯著阿蘿身形移動。
阿蘿走到黑衣人面前,用劍指著他傲然笑道:「解開我娘她們的穴道,反正我們和你們也是要死在一起!」
黑衣人吃驚地看著這個漏網破了他們計劃還殺了他們其中一個好手的人。阿蘿伸手解開發巾,一頭秀髮絲綢般滑下腰際。眼睛閃著光,逼視著黑衣人。
他竟是個女子!
阿蘿輕輕脫下黑衣,裡面薄薄的絹衣隨風飄起,她知道風一吹,這樣的衣衫被風帶起會是怎樣的一種美麗。嫣然一笑,整個人似山間精靈,似暗夜魅影。
黑衣人愣住了,她竟然是如此美麗!
就在這一愣一閃神之間。阿蘿已迅速揮出一劍,逼開守著七夫人她們的黑衣人,持劍擋在她們面前。
劉珏身形疾如閃電衝了過來,待黑衣人反應過來向阿蘿攻來之時,劉珏已經趕到接下了攻來的一招。烏衣騎玄組死士緊跟其後隔開了他們,圍住了黑衣人。外層士兵箭在弦上,一動不動對準了黑衣人。
為首的黑衣人呆了一呆,苦笑道:「罷了,也只怪我等心志不堅,竟栽在一個女子的笑容裡。」
第38章
小小的常樂酒家突然變得安靜。領頭黑衣人發出一陣狂笑聲:「那就來吧!」話音一落,其他十二個黑衣人迅速圍成一圈。劉珏嘆息了一聲,這等死士捉不到活口的,便沉聲道:「放箭!」
士兵手一鬆,箭離弦射向黑衣人。十二個黑衣人拼命揮動手中長劍,護住領頭的那個。突然爆出一聲大吼,四個人竟重上幾他人肩頭以人為盾接住箭矢。劉珏心中一動,領頭的黑衣人已展開身形,腳借力一蹬已飄開,幾下兔起鶻落,輕如飛雪一般已越過酒家院牆,回頭幾劍砍翻圈住計程車兵往林間竄去。剩下的人瞬間被箭雨射中,竟在領頭人逃離的瞬間服毒自盡。
劉珏看得心驚,不知道這個功夫不在自已之下的黑衣人是何來歷。值得十二個高手捨命相救。不多時,烏衣騎前去追趕的人回報:「那人已從西山崖跳入漢水。」
劉珏沉思半響道:「回府。請天翔將軍今晚加強警戒,東西南三城門駐軍隨時待命。」
士兵們撤離了酒家。院子裡只有劉珏和他的烏衣騎。被解開穴道的七夫人、小玉還有張媽一家哭得一塌糊塗。阿蘿覺得腳軟手軟。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突覺得身上一曖,劉珏已解下大麾披在她身上。
阿蘿抬眼看去。劉珏臉如寒冰,狠狠地盯著她。攏了攏身上的大麾,她這才感到冷。劉珏居高臨下地看著阿蘿微微顫抖的身體。禁不住磨了磨牙。
阿蘿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嘴裡卻不肯服軟小聲說道:「不是心急嘛。」
「心急?急得告訴敵人人質的價值!」
阿蘿慢慢站起身,直視劉珏:「我不象你能把屬下治理得如此聽令,也不象你成天在軍營待著,防範敵軍心中有數!應付來襲淡然自若!我怎能不急?我再冷靜也不冷血,是,你有你的打算,我若不出聲或許他們不知道捉的人有多重要,我若是能把自已的心機藏得這麼深,水淹到喉嚨也不慌不忙,那是小王爺你抬舉我了!不過,總之也是我不夠冷靜,壞了你的佈局,所以我走過去,最壞的打算就是分不了他們的神,就讓你一併射殺了!」
劉珏聽到最後這句話心猛烈的抽動起來,帶起一陣痠痛擾得狠吸了幾口氣才平靜。他不是怪她不冷靜,看到她橫劍威脅著退向黑衣人霎那,心都緊成了一團。虧她還坦然道不行就讓他下令連她一起射殺!他痛楚地盯著阿蘿,她竟不明白他的心。她不知道這三年來他已對她情根深種,思念若狂。她居然覺得他可以下手去殺了她!劉珏兩眼冒火,這時他恨不得真得殺了她。
阿蘿感覺到劉珏身上散發出一陣陣寒氣。一雙眼睛似要把她生吞了。心裡有幾分怕他這個樣子。又緊了緊大麾,儘量不讓聲音發抖:「我沒有怪你半分,真的,就算你當時下令放箭我也不怪你。換做是我,也是同樣。你沒錯。只是讓我重來,我也同樣的做法。」
劉珏已是氣極。她不怪他,可是她怎麼就不明白自已的心呢,要是她當時有個三長兩短,劉珏甩甩頭,簡直不敢往下想。她怎麼敢這樣來嚇他!驀的出手點軟了阿蘿,抱起她飛身躍上馬。吩咐道:「帶七夫人和那個丫頭回府。」一夾馬腹朝將軍府飛馳而去。
阿蘿動彈不得,口不能言,瞪大著眼望著劉珏。見他黑著臉也不看她,嘆了口氣。她是真的不怪他,而且很感動。劉珏應是在她來到臨南城便知道她的行蹤了吧。那兩人死命護著她,一個人還丟了性命。如果沒有他派來的人,恐怕她早就死在黑衣人手上了。她又不是傻子,如果不是劉珏命令,那兩人怎麼會以命相救!
回了將軍府,他抱著阿蘿進了內堂。也不給她解穴,吩咐婢女道:「給她洗個澡,收拾一下!」
阿蘿眼睜睜瞧他放下她就走了。然後過來幾個丫頭伸手剝她的衣裳。阿蘿臉一紅,閉了眼,心裡開始罵劉珏,都說了不怪他了,都說了原因了,還這樣臭著臉!反正動不得,由她們折騰吧。
她冷靜下來,一晚上的經歷走馬燈似的在眼前轉動。那些黑衣人如果是陳國想裡應外合潛進來的。看中小酒家棲身必是想等待約定好的時間到來,黑衣人曾說過離明日行動還有十個時辰。十個時辰!阿蘿大急,心裡暗暗算時間,那不是明晚亥時麼?如果領頭的黑衣人逃回去,要是提前,時間就更緊了。她不知道穴道幾時能解,劉珏幾時能來。阿蘿告訴自已要冷靜,她也不知道劉珏是什麼態度,看起來是氣得不輕。本來兩國交戰,她一點也不關心。可是一旦打起來,她還是不希望劉珏打敗仗。
婢女擺佈完阿蘿,把她放到床上躺著。阿蘿慢慢想清楚了事情的過程。她閉著眼嘴邊露出一絲笑容。他是關心她麼?
劉珏議完事後急急走入內室,看到剛出浴臉上還帶著潮紅的阿蘿嬌柔無力地躺在床上,呆了片刻,她真是美。劉珏靜靜地站著看了會兒,瞧著她嘴角一動,笑了。心裡憋了許久的火燒了起來,禁不住冷冷地說道:「還笑得出來?」
阿蘿睜開眼,上下仔細地打量劉珏,幾年沒見,今晚在山上也沒顧得上好好看他,這下瞧清楚了,還是那張輪廓分明的臉,眉宇間沉穩了許多,只是現在快趕上冰塊男了。她眨眨眼睛,笑意更深。
見她不能動彈還敢笑這樣囂張,劉珏越發惱怒:「你是該笑,你那三腳貓似的功夫沒讓人把你劈了真是命大呵!」
阿蘿瞪瞪他,翻了個白眼。心道這不是要的就是讓黑衣人措手不及嘛,半響動彈不得,已經很不舒服了,還只能躺這兒聽他訓,乾脆就閉上眼。
她還笑著翻白眼?劉珏氣不打一處來,看她自入險地就緊張不已。直到她笑,才突然想她敢放火燒橋,佈下迷蹤一躲兩三年,自是不會這般束手就擒,不由得隨時準備出手。等到看她披散了頭髮,還解去外衣,心裡就明白了她要黑衣人分神。贏是贏了,卻贏得膽戰心驚。
「閉眼不理是吧?」劉珏的聲音變得危險,半響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一隻手捏住了阿蘿的下巴。
他要幹嘛?阿蘿嚇了一跳,趕緊睜開眼睛。劉珏眼中驚濤駭浪在翻湧,阿蘿心想,你不讓我動不讓我說話,我有什麼辦法!
劉珏見她睜眼,放開她的下巴,往下摸到了她的脖子。她的頸項纖細得他一手就能捏斷。劉珏停了停,手指撫過阿蘿脖頸的肌膚,細膩如玉的觸感讓他捨不得移開,想起她著單薄的絹衣在風裡微顫的樣子,又恨得很,居然還當著那麼多賊眼睛脫衣服!劉珏越想越生氣!手一動已扯開了她腰間的帶子。阿蘿眼中終於現出一絲懼意。又憤憤然浮上一層淚光。
劉珏手停住,臉頰上肌肉抽動,長身站起,反手拂開阿蘿的穴道。
阿蘿沒想到已能出聲,「啊!」的一聲就叫了出來,感覺穴道解了,就掙扎著坐起來,掩過衣襟,氣道:「淫賊!」
劉珏被氣笑了,想起初在花林與她相識,她便這樣罵他。心裡又酸又痛。好不容易盼著她來了身邊,偏生又給她嚇個半死。三年前阿蘿跑走時他恨她,氣她。可是三年裡的柔情與思念早軟了心。
他背過身望向院子裡,為她到來捂出的滿樹紅花在青濛濛的夜色中燒得這樣烈。卻似他的心也在寒風裡被架在火上烤著,突冷突熱,終是灸熱抵過了那股冰涼。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吐出。
阿蘿看到劉珏挺直的背,肌肉似已繃緊,似在用全身力氣在控制自已不對她發火。心裡又是一陣嘆息。張張嘴,卻又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劉珏不敢回頭,怕看到讓他失望的臉。阿蘿低著頭,心裡百般滋味都有。
終於,劉珏輕嘆一聲。此時阿蘿突然想起還有情報沒說,不等劉珏開口急道:「我聽黑衣人說晚上亥時行動。」
劉珏一愣轉過身體:「你怎麼知道的?」
「我打暈了一個黑衣人,換了衣服跟著他們進了屋聽到說起的。」阿蘿忙把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聽得劉珏又是一陣心悸。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可真是好膽識啊!」心裡後怕,還好讓冥衛跟著她。不然還沒等自已來,她死那兒都不知道了。
這時卻不是與她計較的時候,防範陳軍才是大事。他強忍住快要瀕臨崩潰的怒氣。冷冷扔下一句:「你就在這兒好生待著吧。」
阿蘿知道他要去忙了,又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娘她們呢?」
劉珏頭也不回冷聲答道:「你還有做主的權利麼?要還想見著你娘她們就老實點!」說完急急離去。
他一走,阿蘿想,劉珏真是給氣壞了。她也累了,不想再去想劉珏會拿她們母女咋辦,先睡一覺恢復精神再說吧。
緊張、打鬥脫力、疲乏,阿蘿一覺竟睡到了次日午時。睜開眼雪映著天光滿室亮堂。她下了床,有婢女端來熱水服侍她洗臉,阿蘿坐在鏡子前,見婢女給她綰髮,忙阻止道:「梳男子髮式吧。」
婢女小心回道:「將軍把小姐的男裝全扔了,送來的全是裙袍。」
阿蘿無奈,說道:「那就梳根長辨好了,不要綰了。」
換了衣服,阿蘿看著自已,倒是有很長時間沒穿過裙袍了。劉珏送來的衣裳很合身,就是裙子拖到了腳面,走路不如男裝方便。婢女又端來幾道小菜一碗熱粥,阿蘿也不客氣,填飽肚子要緊。
吃飽喝足,她滿意地站起身就往門外走。婢女很小心地道:「將軍吩咐,若是小姐要外出,就別想再見著夫人了。」
阿蘿愣住,暗罵劉珏拿七夫人要挾她。卻又發作不得,臉上堆笑道:「呆在房裡太悶,我就去院子裡走走,你若不放心,跟著我可好?」
婢女搖搖頭:「將軍吩咐小姐不得出房門半步。門外還有烏衣騎守著呢。」
阿蘿無計可施,想想又安靜下來:「給我找幾本寫臨南城的書,風土人情,地方日誌都行。有陳國的也行。」
婢女見阿蘿打消了外出的念頭,連聲應下。不一會兒功夫就抱了一摞書進來,笑著道:「將軍似是知道小姐會悶,早已吩咐下來,只要不出房門,小姐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都儘可能地滿足。」
阿蘿嘆了口氣,看來劉珏鐵了心要軟禁自已。這下是真的跑不掉了。轉念又想,吃好喝好睡好,有求必應,還無危險。劉珏看來也不會把自已和七夫人打包送回風城相府。這仗不打完,自已就得在這兒待著。只有戰事結束,他才有時間來理會自已。當下也不問七夫人她們,知道安好就行。靜了心慢慢翻閱書籍。
第39章
阿蘿倚在榻上看五國風情錄,書上道:「大雪之日,漢水霧迷。自西由東,江面白霧翻騰,若天龍騰躍,離江三丈則霧隱不現。沿江諸國皆放排獻祭。」
她皺皺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雪下得緊了,心中一動,走到窗邊,驚歎滿院海棠在白雪中綻放。點點豔紅襯著白雪奪目之極。這裡的海棠十二月便開了麼?
婢女瞧阿蘿望向院中海棠不由得嘴快道:「將軍兩月前便令用棉紙罩著,下面放了熏籠,日夜不停捂出來的,小姐你瞧,那樹下火盆還沒撤呢。」
「今日可是大雪?」阿蘿望向海棠,一絲溫柔的笑容不知覺浮上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