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蘿有些心急,不知道家裡有什麼事。丟下一句:「家裡有事,不和你說了。」匆匆而去。
子離有些惆悵,也有些想不明白。近來遇著一個小兄弟惱了他,終於知道吹笛人是誰了,她卻又走得匆忙。子離嘆了口氣,躍出了院牆。
阿蘿急急回到院子,七夫人趕緊拉著她往上房走,邊走邊道:「聖旨來了,讓全家接旨。」
走到主廳,全家人都來齊了,那個手捧聖旨太監開啟聖旨開始讀。
阿蘿跪在七夫人旁邊,頭埋著。聽太監唸到:「李家長女青蕾品貌端淑……為太子良娣。」就怔住了,後面一大堆都沒聽明白。太子良娣?太子的小老婆?偷眼瞧過青蕾,一張臉陣青陣白,已是在強忍眼淚。
等到太監一走,青蕾已哭了出來:「為什麼?為什麼是她不是我?殿下明明喜歡的是我!」
李相卻微笑道:「天意如此,誰知道太后與皇后聯手在你是庶出的身份上作文章呢。阿蕾,你不要沮喪,做不了太子妃,但是你他最寵愛的人也好。將來做不了皇后,太子也不會虧待於你。」
青蕾只是垂淚不已。李相又道:「若是你再見太子且不可心生怨意,王燕回謀略過人,也不好相與,你只有牢牢抓住太子的心才能確保自已的地位,李家的榮華富貴。而李家的一切也將是你強有力的後盾外援助,明白了嗎?」李相聲音已轉為嚴苛。
青蕾點點頭,無力地靠著三夫人。
阿蘿聽得心驚肉跳,這裡嫁個人這麼麻煩,還沒嫁過去就開始用心計了。
回到棠園,才聽七夫人嘆道:「三兒,太子這下可好,一娶娶倆,青蕾可惜了是庶出。庶出的女兒沒地位啊。」
阿蘿方才問道:「那顧天琳呢?這次怎麼沒她?」
七夫人道:「聽說今天降旨到顧相家,許給四殿下為正妃了。」
阿蘿哦了一聲,風城五公子裡,她還沒見過四皇子和顧天翔呢。看來顧天琳比青蕾命好許多。四皇子以後再怎麼也就是一座王府,至少還沒同時娶顧天琳的時候再娶個妾。一想到要是嫁個人還要面對他的眾多老婆,阿蘿就打了個寒戰。這個她無論如何接受不了。還是早點弄筆銀子趁李相把她賣出去前走為上策。
阿蘿慢慢走進竹林,看看日頭,怎麼樣也趕不到午時和劉珏在河邊相會了。又實在不想呆在府中,給七夫人和小玉說了聲。喬裝一番翻牆出了相府。
她該做些什麼呢,買了宅院兩千多兩銀子去了一大半,剩下的還要維持兩座院子的開銷。阿蘿慢慢走向了河邊坐著想到哪兒去弄銀子呢,河風吹得很舒服,她慢慢靠著柳樹睡著了。
子離來到河邊時正看到阿蘿睡著了的樣子,心裡一喜,他輕輕走過去不想吵醒了她,走近了蹲在樹前看阿蘿,越看越覺得她的眉眼怎麼和相府三小姐相似。子離皺了皺眉用指頭蘸了一點河水飛快地從阿蘿的脖子上擦過。
阿蘿被驚醒,睜開眼:「子離?你怎麼來這兒了?」
子離眼睛裡全是笑意:「山弟,你怎麼會來這兒的?」
阿蘿笑笑:「府裡待著無聊,就出來轉轉,這裡清靜,沒想到坐著竟睡著了。」阿蘿想起未赴劉珏的約心裡總覺得會有麻煩。看看時辰,估計是未時了,劉珏不可能在河邊等三個多小時,不知道她失約,劉珏又會惱成什麼樣,會怎麼對付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子離有幾分著急:「還記恨著大哥麼?」
阿蘿笑道:「怎麼會?今天有人約我午時相見,家中有事未來得及去,心裡記掛著。怕別人生氣。對了,大哥怎麼來這裡了?」
子離戲謔地說:「這裡清靜啊,正好想心事。」
阿蘿「哦」了一聲便不再言語了。
子離奇道:「你怎麼不問我什麼心事?」
阿蘿看他一眼道:「我尊重個人隱私,你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我問也沒用。」
子離道:「你問我就告訴你。」
阿蘿無奈:「那好吧,你有什麼心事?」
子離嘴邊又勾起笑容:「我認識一個很會吹笛子的女孩兒,我常常在這兒用簫聲與她的笛聲相應和,總能從笛聲裡聽出她的心事,有時候會高興,大多數時候像是有滿腹心事。她很聰明,學笛學得很快,可是有一天她突然不吹笛了,任我怎麼用簫聲抱怨,她都不睬我。山弟,你說,她怎麼了?」
阿蘿沉默半天才答道:「你即聽出她有許多心事,她必然有很大的麻煩,有了麻煩自然不能再和你吹笛相和。」
子離沉思了會兒展顏道:「山弟,你不是喜歡美食,我帶你另去家酒樓品嚐可好?」
阿蘿白他一眼:「不會又有人提刀來砍你吧?我怕死得很呢。」
子離大笑起來:「有大哥在,絕不讓你傷到分毫。」
阿蘿正色道:「我是很怕麻煩的人,因為我沒有處理麻煩的能力,你能保證不讓我陷入麻煩裡面嗎?」
子離笑道:「當然。」
阿蘿又說:「你不是壞人吧?我肯定是好人!」
子離被她逗樂了:「我肯定不是壞人,山弟,為何隔了幾月,你疑心重了這麼多?」
阿蘿低頭嘆氣:「因為你先懷疑我,而且有人要殺你,而且你來頭不簡單!總之我肯定惹不起。」
子離突然問:「山弟,你心裡在怕什麼嗎?」
阿蘿想,我什麼都怕,我怕得東西太多了。想到相府裡的事總是高興不起來。
子離看著阿蘿有些委曲的臉,心裡嘆息,微笑著對阿蘿說道:「山弟,再皺眉就不是漂亮的小公子了哦,高興一點,有事大哥會幫你。現在我們去吃好吃的。」
阿蘿想,愁也沒用,先跟著吃白食吧,順便想想有什麼事能做。
兩人還是同騎來到商業區。這次換了家酒樓,據子離介紹,這家醉風樓是風城最好的酒樓。阿蘿問他:「大哥,這裡的菜也是那麼貴嗎?一頓飯又要吃去尋常人家一年的費用嗎?」
子離笑道:「不會,你只要不點他們最貴的菜就是了。怎麼,想替大哥省錢?」
阿蘿搖搖頭:「我是想說,還是那麼貴的話,你就不用請我吃了,直接把銀子給我就行。」
子離笑出聲來:「怎麼你這麼愛銀子?」
阿蘿理直氣壯地答道:「無錢寸步難行,有錢走遍天下!銀子是好東西,愛銀子等於愛生活。」
子離看著她只笑不語。
兩人進了酒樓,小二引著他們往二樓走。阿蘿好奇地觀察這家風城第一的酒樓。眼睛瞟著坐在窗邊的劉珏,嚇得手足冰涼。掉頭就往樓下走。
子離看看窗邊的劉珏,再看看回轉身下樓的阿蘿,也跟著下了樓。
阿蘿擠出一個笑容道:「大哥,我想回去了,改天再吃可好?」
子離騎著馬把阿蘿送回了河邊。策馬離開。他騎著馬又轉回了醉風樓。劉珏已經走了。子離要了一壺酒,伸出左手食指,上面還沾有褐色的顏料。子離禁不住笑起來。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眼睛裡有著淡淡的憂鬱。
第16章
阿蘿回到家,晚上竟有些睡不著。總覺得劉珏會找她麻煩。翻來覆去又想不到一個好辦法。想到現在為止還沒找著掙錢的辦法,要離開相府也遙遙無期,日子就一天天過去了,等到那天李相把她打包賣出去她可怎麼辦才好。子離能幫她嗎?她能信任他嗎?阿蘿苦惱極了。
第二天一早,子離的簫聲又從竹林裡傳了過來。阿蘿心想,子離為什麼對相府三小姐這麼感興趣呢?就是和他一起吹了兩個月的笛?面對子離分飾兩角。阿蘿覺得難度太大了。而且男裝出現改變最多的不過服飾與服色,久了子離怎會瞧不出來呢?還不如一早告訴他算了。不知道子離能幫得上忙不。阿蘿想,自已在風城一點辦法都沒有。
看到阿蘿走進竹林。子離露出溫柔的笑容。他在等,等阿蘿自已告訴他她就是羅山,羅山就是她。
阿蘿問子離:「你怎麼又來了?」
子離道:「昨日你走得匆忙,還未告訴我為何不應和我的簫聲。」
阿蘿走到一邊石頭上坐下,雙手撐住下巴,心裡又想了一遍,抬起臉看著子離:「大哥!我,我就是羅山。」說完就低下頭去,很有些羞愧。
子離故作驚詫:「你說你是山弟?」
阿蘿說:「我穿了男裝,塗黑了臉。」
子離緩步走到她面前,蹲下看她:「讓我仔細看看。」
阿蘿一本正經與他對視著。子離仔仔細細的看阿蘿。巴掌大的小臉兒,尖尖的下巴。花瓣似的嘴,看不到眉,眼睛嵌在雪白的肌膚上如琉璃似瑩玉般晶瑩。不仔細看,倒還真沒注意阿蘿會這般動人。子離看著阿蘿的眼睛,那裡面閃著他不熟知的神秘,像旋渦把他吸了進去。不由得瞧得痴了。
阿蘿見子離瞧她半響不說話,以為他不相信:「大哥,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河邊,我過來打撓到你吹簫了。」
子離回神一笑:「我知道,你是山弟,是排行老三的意思是吧?」
阿蘿點點頭。
子離在她旁邊坐下問道:「山弟,哦,喚你什麼好呢?」
阿蘿笑笑:「喊我名字就行,娘總愛叫我三兒,家裡其他人叫我阿蘿,我全名叫李青蘿,隨便你叫。」
子離笑道:「那有姑娘家讓人隨便叫閨名的,你膽子真大。」
阿蘿才想起這裡不象現代,可以隨便叫名字。笑著說:「大哥,你叫我山弟吧,名字就是一個符號,叫什麼都一樣。」
子離覺得阿蘿極是爽朗,笑著說:「好吧,山弟,你在煩惱什麼呢?」
阿蘿悶悶地說道:「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賺到銀子。」
子離奇怪地問道:「你要賺銀子幹嘛?」
阿蘿想了想道:「有銀子就可以離開相府四處遊玩。」
子離笑道:「李相絕不會同意。」
「所以才要自已賺銀子啊。」阿蘿說道。
子離皺了皺眉:「其實外面很危險的,你的功夫應付不會武功的人倒是可以自保,但遇上真正有功夫的人就不管用了。」
阿蘿嘆氣,想起劉珏會輕功還會點穴,子離也是輕輕一躍就出了院牆。自已還翻來翻去。她望著子離說道:「大哥,可是我太想四處走走看看,你幫我怎麼賺銀子好不好?」
子離瞧著阿蘿又用那種懇求的目光瞅著他,怎麼也拒絕不了,笑著說道:「那你會什麼?告訴大哥?」
阿蘿的臉瞬間煥發出神採:「我會做菜啊,反正比三絕菜好吃!」
子離微笑著搖頭不信:「做給我吃了我才信。」
阿蘿跳起來興奮地問子離:「大哥,要是我做的比千風樓的好吃,你肯不肯開家店讓我做菜?賺的銀子我們分成。」
子離忍不住笑:「好,一言為定。這就走?」
阿蘿高興得蹦起來,一時竟忘了子離也會輕功,拉著他去翻牆。阿蘿幾步攀到牆頭對子離招手:「大哥,上來啊,快點!」
子離抬起頭看阿蘿,此時的她象一個山精,笛聲裡有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愁怨,笑起來又彷彿是最純淨的琉璃,不帶一絲壓抑,心裡一動,突然想跟著她去翻牆。子離跟著翻到牆頭,見阿蘿拿出一條軟梯,終於放聲大笑起來,摟住她一躍而下。
阿蘿嘿嘿笑道:「高興壞了,忘了大哥會輕功了。」
阿蘿沒有換男裝,子離便叫隨從去僱了頂轎子,對阿蘿說:「等你換了男裝,大哥再教你騎馬。」
阿蘿想,坐轎子也好了,一路走一路慢慢看四周的景緻。到了千風樓。不知道子離說了些什麼,掌櫃殷勤地對阿蘿說道:「小姐請隨我去廚房。」
阿蘿看了看子離。子離坐在桌旁道:「我等著品嚐你的手藝哦。」
阿蘿得意的一揚頭,跟著掌櫃去了廚房。足足快一個時辰,才端菜上桌。
子離一看:「你去廚房這麼久,就只弄了這個白菜湯?把白菜泡在水裡就端出來了?」
阿蘿撇撇嘴道:「三絕菜連這個賣相都比不呢,開水白菜的外形就是端上桌給人的感覺就是白菜泡開水裡而已。你嚐嚐?」
子離笑笑,用勺盛了一點湯喝下。只見他眉頭一皺,臉上漸漸現出驚奇與歡喜:「千風樓可以關門了。」
阿蘿甜甜地笑了。子離讚道:「端的是清香爽口,鮮美異常。山弟,怎麼做的?」
阿蘿開始賣弄:「白菜,其實只取了大白菜中間的那點發黃的嫩心,而且要將熟未透時的白菜心,別小看這鍋開水,這是將老母雞、老母鴨、蹄子、排骨、乾貝等鮮貨一起煮出來的,加了各種調料才慢慢熬出鮮味來,還要打去肉沫直到湯色變清如水,一個時辰?我是怕你等得不耐煩了,才提前勉強做出來。」
子離笑道:「是家中廚子教的嗎?」
阿蘿笑笑道:「秘密,這可不能洩露。」
子離開始喝湯吃白菜。阿蘿想起在現代曾吃過這道菜,當時不知深淺覺得一道開水白菜賣了八十塊錢太貴,差點與店方吵起來。後來知道了,就去學著做。
子離吃著嘆息:「太美味了。好啦,我開家酒樓,你不用掌勺,教會師傅學做菜就行。一道菜賣一百兩錢銀子。如果只賣十個人,一天就是一千兩啊。咱倆一人一半。」
阿蘿驚呆:「這麼貴,有人吃嗎?」
子離笑笑:「你放心,物以稀為貴。」
阿蘿飛快地計算,這樣的話,要不了幾個月,她就是古代的小*****啦!可以離開相府,可以四處走走看看,可以自由!阿蕾雙手合拳,眼睛一閉心裡喃喃道:「古代什麼最值錢?人才!感謝說這話的人,感謝爸爸媽媽從小沒時間管我,感謝收了我八十塊的酒店!……」
子離好笑地看著阿蘿感激涕零地祈禱。小臉上光彩四射,睫毛激動得抖得似欲飛的蝴蝶。心裡湧出一種憐意。嘆息一聲拉下阿蘿的手誠摯地說道:「山弟,大哥來照顧你可好?」
阿蘿怔怔地看著他。子離的眼睛裡有她看不明白的東西,象是懇切象是憐惜,她裂開嘴一笑:「我還真沒想到我在這裡能遇著對我這麼好的大哥!嘿嘿,還是我的生意合作伙伴!」
子離又好氣又好笑,想想她還小,還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欲開口。聽到有人在冷笑:「原來找著個靠山,是說這麼囂張,敢飛小爺鴿子!」
阿蘿一驚,回頭一看,樓梯口站著的不是劉珏是誰。他懶懶地站在那裡,臉上掛著笑容,眼睛冰涼。
子離淡淡地說道:「小王爺也來千風樓用膳?」
劉珏慵懶地說:「本來是的,現在不想了,告辭!」走時,阿蘿感覺到他眼光在自已身上一轉,身上的汗毛被激得根根豎起。
子離看到阿蘿震驚害怕極是不捨,平靜地問道:「昨天是沒赴他的約麼?」
阿蘿半刻功夫才恢復正常:「桃花宴上我不知道他是誰,把他打暈了,還綁在樹上搶了他的銀子。中秋賞月被他認出來了,昨天約我去南城河邊重新打過,可是我遲了沒時間去。」
子離越聽眼裡笑意越重,想到劉珏平日的性子竟栽在一個小姑娘手裡,想象當時的情形,忍俊不禁朗聲大笑:「山弟你真是有趣!不怕,大哥定護你周全。」
阿蘿見子離神色不變,自信得很,越發心虛,不知他的來路。又不好意思問。想想覺得再怎麼著劉珏也是安清王府的小王爺,寧王的親侄子,冤家易結不易解,還是對劉珏解釋明白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