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桃花宴是風城春天最隆重的宴會。護國公主原是寧王的妹妹,下嫁陳大將軍不久後守寡。這桃花宴就是她閒來無事春日在別苑拾翠山莊舉行的閨房私會。每到山莊花開之時,就遍邀皇親國戚朝中大臣的內眷賞花聚會。後來漸漸也請有風城的清俊少年風流才子,結果就成了高檔次的相親宴。
風城有五公子之說。分別是寧王太子劉鑑,四王子劉緋,安清王之子劉珏,新科狀元成思悅,左相之子顧天翔。聽說都是二十歲左右的英俊風流人物。風都城大半少女說起五公子就眼冒星星。
李相看著三個女兒,李青蕾含蓄穩重,李青菲爽朗活潑,李青蘿嬌小柔美,春蘭秋菊各擅揚長,除了阿蘿無過人的技藝,另兩位女兒直叫他滿意到骨子裡去。
他聽說這次桃花宴風城五公子都要參加,王室就有三個,都是未曾婚配,寧王前些日子暗示他看上了大女兒青蕾,如若不出意外將是太子妃人選,李相感激涕零。又聽說太后中意左相之女顧天琳,這個在風城與青蕾並稱風城二絕的女子,又覺得不踏實。
再後來又聽說皇后有意於自已的內侄女當朝太尉之女王燕回,據說燕回小姐謀略過人,聰明絕頂,長相可能及不上顧天琳與李青蕾,卻也稱得上秀美,她的家勢背景更由不得人小覷。
三方勢力交織在一起護國公主就出主意擺開了桃花宴,有意讓三家女兒都亮相人前,大有公開比試的意思,寧王向來疼太子,也旨意以太子屬意為準。於是,桃花宴別有目的眾人盡知,都等著看三姝比試奪夫。
李相思前想後,心裡還是沒底,急得在書房打轉。大夫人柔和一笑:「老爺,何不讓三個女兒都前去赴宴?風城不是五公子都要來嗎?」
大夫人一句話提醒了李相。做不了太子正妃,側妃也是免不了,另外兩個女兒要是能得風城五公子中任意一人青睞都不是虧本的買賣。不覺撫著鬍子微笑道:「還是夫人眼光長遠!」
七夫人聽到阿蘿也要去參加桃花宴,眼中冒出神彩,回到棠院摟住阿蘿道:「阿蘿,你雖然只有十二歲,可是,你不併輸給你的姐姐們,這次宴會寧國的貴公子們幾乎全部在邀,你好好的瞧仔細了,可為以後打算。」
阿蘿心裡一驚:「娘,我才十二歲啊!」
七夫人笑道:「寧國女子十三就可以嫁人,十六圓房。我的阿蘿大可以訂下一門好親事,等長大了再嫁不遲!」
阿蘿哀嘆:「我捨不得娘,能不能不要這麼早訂親?」
七夫人道:「娘也捨不得你,可是,你不能陪娘一輩子,要是能遇著一個好的,總比將來胡亂嫁一個好。娘只是要你仔細在宴會上瞧瞧,瞧好了有入眼的,將來可以作為人選之一。」
三月初七,春風拂面,曖陽高照,正是明媚大好天氣。大夫人帶著三個女兒出席桃花宴。這也是大夫人最滿意的地方,只有她,才能傲然與寧國眾貴婦站在一起。今天她特意梳了朝天髻,一身暗金福字繡花裙,插上了金質牡丹團花,攢珠步搖,環佩叮噹。發胖的身體在頭髮和服飾的襯托下顯出相國夫人的尊貴來。
阿蘿打量李青蕾,淡藍色的抹胸腰束白色羅裙,細細用銀線繡上了梅枝虯結,滿樹含苞的花蕾,婷婷玉立,瓜子臉玉容淡定,冷豔無雙。再看李青菲,玉色抹胸外罩淺紅紗衣,裙邊袖口用更深的絲線繡上了繁花朵朵,她身材在三人之中最高,十四歲已有一米六七,風一吹,紗衣揚起,飄若驚鴻。
再看看自已,穿了件青色單襖並深青色羅裙,還梳著兩隻小髻,垂下的流海是才讓小玉剪的,把小臉遮了一半去。插了兩隻銀簪,往青蕾青菲身邊一站,個頭比她倆矮一頭不說,就跟她倆帶的小丫頭似的。青蕾青菲看了一眼青蘿,撲哧一聲笑了。大夫人皺了皺眉,又想青蘿還小,今天主要是老大和老二,也就沒喊青蘿重新打扮。
阿蘿忙甜著嗓子討好:「大姐二姐今天好漂亮,阿蘿就給你們當丫頭好了,仔細幫我姐姐們挑個如意郎君。」
青蕾青菲馬上紅了臉啐她:「小蹄子什麼時候這麼壞!」
阿蘿嘻嘻只笑不答。
這是她來到這個異時空第一次走出相府大門。一路上忍不住撩開橋簾往外看。大夫人咳了兩聲:「阿蘿,你爹出門之時教訓說一定要注意大家閨秀的身份,今日不得給他丟臉,否則家法從事,你看看阿蕾和阿菲,再看看你自已,老七真是改不了性子還教給女兒了!」
阿蘿心裡一陣憤怒,收回好奇的目光,正襟端坐,心想,等有朝一天,我有自保能力,必定接了美貌孃親搬出相府去!
馬車出門向東足足走了快兩個時辰才停下。在大夫人嚴厲的監視下,三人規規矩矩坐著,青蘿想當是在練瑜珈。下車的時候腿還是有點血脈不通。不知道青蕾青菲這坐功怎麼練出來的,像蝴蝶般輕盈的飄落馬車。
阿蘿下了車,看多了相府裡的四方天,此時眼前一寬,阿蘿想自由多好啊,那天才能自由自在的去遊歷呢!
護國公主的拾翠山莊依山而建,隱約能看到坡上樹林子裡挑出的一角飛簷露出一抹粉牆。阿蘿不禁感嘆,走那個社會都是富人住別墅。
走進大門,又有軟橋候著,抬著她們進去。走了半個時辰,眼前湧出一片粉色,已來到一個山谷,這裡地勢平坦,溪水清淺,半人工半天然在桃花林裡蜿蜒潺潺。水面上不時飄著花瓣,帶著股醉人的花香。阿蘿嘆息,無汙染的世外桃源啊!
聽報傳李相夫人到,護國公主微笑站立相迎。相互致禮坐下之後。聽到護國公主問大夫人:「早聽說李相有兩位千金才絕風城,長得天仙似的,過來讓我好生瞧瞧。」
大夫人忙喚青蕾青菲上前。
青蘿悄悄看護國公主,端莊秀麗,三十歲年紀,舉手投足間大方高貴。自是從小養成的氣質。再看周圍,這位空地裡搭起了兩溜小涼棚,涼棚四周繫著輕紗,供前來的客人使用,只是有女眷的涼棚面前的輕紗是放下的。錯落坐著不少夫人及少女。穿著打扮精緻漂亮,來之前用過心思。
青蘿暗笑,還好今天有風,風一吹輕紗飄起,女子們的容貌就暴露無疑了,美得那些坐得正經脖子卻慢慢伸長,眼光瞟來瞟去的青年才俊們了。
過了會兒,大夫人紅光滿面帶著兩顆小蕃茄回到了涼棚。青蘿很好奇,纏著青菲問剛才護國公主說了些什麼。
青菲神色扭捏。大夫人倒開了口:「公主很喜歡青蕾和青菲,說是等會專程請太子和四殿下采花送來。」
說著朝對面的涼棚指了指道:「那便是太子涼棚。挨著的是四殿下的。」又低聲道:「咱們左方是顧相府的涼棚,右方是王太尉府的。聽說子琳小姐與燕回小姐早已到了。」
聽了大夫人的話,青蕾青菲忍不住往對面看去,涼棚裡沒人,又往左往右瞧,輕紗掩映,隱約能看到幾位女子,卻見不著面,有些失望也有些焦急。青蘿嘿嘿一笑:「大娘,阿蘿去打探一下情報可否?」
大夫人有些猶豫:「要是萬一衝撞起來有個失禮怎辦?你好歹也是相府千金。」
青蘿笑笑說:「大娘,現在還沒人知道我是相府三小姐吧?大家的目光都放在大姐二姐身上呢。乾脆就說我是府上來來的丫頭。你看,本來就像嘛。」
大夫人眼中有了笑意:「這主意好,今天倒真是沒人知道相府三小姐也來了。人家知不知道相府有個三小姐都難說呢。你這就去瞧瞧,看看那兩位小姐,再聽聽別人都說了些啥。」又吩咐身邊隨待的丫頭鵑兒:「你與三小姐一起,不得惹出什麼麻煩來。」
鵑兒忙點頭應下。阿蘿對兩位姐姐笑笑,輕聲說:「姐姐別急,阿蘿去去就回。」
和鵑兒走出涼棚,兩人挎了只籃子,就往花林裡走去。只因這護國公主的桃花宴別出心裁允許客人隨意採花,若是瞧得有心儀之人可以詩文縛在花束上相贈,博個情趣。若是沒有瞧得上眼的,涼棚內自家也有花束賞玩,也不至於遭遇無人送花的尷尬。再則女眷之間也可互贈花束,以示交好有禮。
青蘿打的就是奉相國夫人之名以贈花為由偷看顧相之女天琳及王太尉千金燕回小姐。當然順便經過男子所在涼棚就打量打量嘍。
走進花林,青蘿有種回到自然的放鬆,看著緋色一片,腳下青草如蔭,溪水飄香。對鵑兒笑道:「這裡真美!」
鵑兒不過十三四歲,也正是貪玩的時候,跟著青蘿邊看景邊賞花,慢慢離休息地遠了。不知走了多久,鵑兒一回頭,看不到涼棚所在,觸目之處全是花樹,不由得慌了:「三小姐,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正高興著的青蘿一愣,回頭一瞧,花樹長得都差不多,涼棚在那個方向呢?也著了急:「慘了,鵑兒,回去晚了少不得大娘要罵了,我們從哪個方向來的?」
鵑兒苦著臉答不出。青蘿看看陽光的影子,再想想當時在涼棚裡的情景。帶著鵑兒往西北方向走。走了一會兒,青蘿高興起來:「鵑兒,你瞧,那處就是休息地!」
兩人往飄著白紗的方向趕去。眼見一會兒就能回去了。面前的溪水卻變寬了起來。青蘿撿了根樹枝往水裡插了插,深處要沒到大腿。可是再找路,又怕時間晚了。青蘿往四周看看,很安靜,隱約能聽到涼棚那邊傳來的嬉笑聲。她果斷的開始除去鞋襪,攙高褲腿:「趁現在沒人,快點鵑兒,有人看到就麻煩了。」
鵑兒急得要哭,看青蘿已經下了水,伸出手來牽她,心一橫照青蘿的樣子除了鞋襪,把籃子頂在頭上,握住青蘿的手一步步走過去。就快走到岸邊了,鵑兒踩著石頭硌了下腳,身子一晃,裝著鞋襪和花枝的籃子就掉進了水中。不由得喊了出來:「籃子!」
青蘿鬆開鵑兒的手就去撈,抓到籃子,卻失了平衡。就要僕跌掉進水裡,不知從那兒飛來一個身影摟住青蘿把她水面裡帶了出來。
青蘿失聲尖叫了一聲,下一刻,腳已踏實立在岸上了。青蘿驚魂未定,張大了眼瞪著面前的人。只見是個長身玉立的年青人,正含笑看著她。青蘿臉一紅低下頭,看到他正看著自已的大腿和光腳丫子,心頭火起:「轉過身去,姑娘我要穿鞋。」
那人這才發現失儀背過了身。青蘿看到他的背一陣抖動,心知他在偷笑,不由一陣暗罵。鵑兒已走上岸,兩人急急整理好。青蘿這才慢慢對那人道:「剛才謝謝你了,你不要回頭,我們還沒穿好呢。本來呢是該好好謝謝你的,不過,」青蘿話鋒一轉:「誰叫你眼睛亂瞟的?!」
話音剛落,青蘿出了一招,那人壓根沒想到這個差點栽水裡的丫頭會功夫,還使得一手巧勁,身形一歪就往溪水裡倒去。只見他在空中連扭轉了好幾下身形,一隻手掌對著溪水一拍,半邊袖子溼透,整個人卻借力翻身沒有落入溪中,跳到了對岸。
青蘿一驚,這人有傳說中的武功!敢緊拉著鵑兒落荒而逃。
那人穩住身形後回過頭,看到拎著籃子跑得跌跌撞撞的兩人不由失笑。再甩了甩衣袖,暗道那個府上養的刁蠻丫頭!只要你在這宴上,我難道還找不出你?
第6章
阿蘿一再叮囑鵑兒不能說出溪邊之事。鵑兒那敢說,三小姐不說就是萬幸了。只有使勁點頭答應。
阿蘿走到顧相涼棚外,輕聲說:「奴婢奉李相國夫人之命送花與顧相國夫人。」
棚子裡傳來一個和藹的聲音:「進來吧。」
阿蘿低著頭福了一福,雙手把剛才採下的花枝送上。聽到那個和藹的聲音說:「你家夫人客氣了,來不不往非禮也,荷心,你隨這位姑娘去謝謝李相夫人,順便送些新鮮果子過去。」那位叫荷心的姑娘趕緊應下,端起一碟鮮果與青蘿往涼棚外走。
阿蘿很是失望,不是說顧家千金子琳小姐也來了嗎?怎麼整個棚子裡就顧夫人與兩個丫頭呢。她側眼看著荷心,突然發現荷心很美,頭微抬,露出一截雪白細長的頸項,一雙手更是潔白如玉。阿蘿笑道:「荷心姐姐,你好漂亮呢,不知道你家小姐是否更美?」
荷心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阿蘿看得呆了,心想如果青蕾冷豔如蘭,這位荷心就是人淡如菊了。她突然有種感覺此女是風城二絕之顧天琳。
荷心淺笑著說道:「李府的小丫頭都如妹妹這般靈秀嗎?」
阿蘿一怔,嘻嘻一笑:「是啊,可惜都是丫頭,我卻及不上荷心姐姐的一根小指頭呢。」
兩人說話間對面涼棚裡看呆一群人,都在想從顧府出來的這個丫頭打扮的女子端得是風姿卓越。交頭接耳猜測顧小姐如何的國色天香。
荷心走到涼棚外轉達顧夫人的謝意。大夫人正想喚她進來,阿蘿一手接過荷心手裡的鮮果,眨著眼睛笑道:「荷心姐姐,我幫你送進去就行,不耽擱你服待顧夫人了。」
荷心也笑笑:「怎麼樣也要當面致謝的。」
阿蘿輕笑一聲說:「還是不要吧,遲早夫人會認出你來,顧府的丫頭,說出去多丟人呢,天琳姐姐!」
荷心一驚,臉上笑容不變,轉念一想,要真以丫頭身份出現給李夫人行婢禮,以後被認了出來,的確面上也不好看,伸手捏捏青蘿的臉:「小鬼頭,有空來顧府找我玩!」走開之時又低聲對青蘿說:「你真的只是個李府的丫頭?」
阿蘿笑眯眯不答。出言一試,荷心果然是顧天琳。看來她也很想瞧瞧李青蕾是何等模樣!不惜扮作婢女前來,只是看則看了,卻沒想到給認出來了會有什麼後果。阿蘿想阻止她也有好處,省得左右相因此結下心結。她還想平平安安在相府多呆幾年呢。
看著顧天琳優雅的背影,阿蘿抿嘴一笑,揮開輕紗走了進去。大夫人疑惑地看著青蘿,不知為何她阻擋顧府丫頭進來。
青蘿笑道:「我已瞧見了顧府千金了。」成功轉移了話題。幾人圍住青蘿聽她一陣形容,青蕾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似乎不甚關心,聽到青蘿說顧天琳舉止高雅且聰慧過人時,低低哼了一聲。臉上掛出一絲不屑。阿蘿瞧著嘆氣,這個大姐好是好就是太自傲。
大夫人又問:「還聽到什麼話沒有?見著兩位殿下了嗎?」
阿蘿語塞,鵑兒臉開始發白。青蘿只得答:「沒有見著兩位殿下,倒是王家千金肯定不如大姐漂亮,連二姐都不如呢。」
青蕾青菲情不自禁笑了。
這時聽到護國公主說道:「如此良辰美景,若有人撫琴一曲便是錦上添花,聽聞顧相千金與李相千金並稱風城雙絕,都擅琴藝,不知兩位可願為本宮各獻一曲?」
阿蘿咋舌,赤裸裸的pk賽啊。一會兒有待從前來聽迴音。兩家那肯拂公主面子。大夫人以左相為尊,請顧家小姐先奏一曲。
不一會兒,隔壁棚內琴曲揚起。琴音醇和,若九霄環佩之聲,正正是取屈原《離騷》中「紉秋蘭以為佩」為曲意的《佩蘭》。
只聽得一聲婉轉悠揚的歌聲傳出:「蘭生空谷,無人自芳;苟非幽人,誰與相將。」
顧家小姐天琳的心性一目瞭然。覓知音之意由琴聲徐徐道出。
阿蘿尋思,有詞說,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絃斷有誰聽。顧天琳選此曲明明意在太子,卻偏生要強調尋找知音,自比空谷幽蘭。擺出不為附富貴的心意,《佩蘭》一曲調細而不迫,徐而抑揚。驕傲卻不孤高。若得此女子為妻,好比弄玉蕭史,怕是顧天琳揣度太子心意,不肯選有心計一心謀求妃位的女子吧。這一曲下來,就算以後成了太子妃也不會落下一個巴巴去高攀的樣子。就算不成,也是曲未得知音而已。
阿蘿眼神一轉,只見對面涼棚除了太子與四殿下的空著,其他已坐滿了風城的有為青年們。聽得搖頭晃腦者,痴待著大有人在。再看姐姐青蕾,也已痴了,怕是這曲《佩蘭》也道出了她的心意吧。阿蘿有點著急,不知道青蕾選什麼曲才能應對。
青蕾微微皺了下眉,阿蘿此時不知為何有些同情這個要在眾人前與顧天琳一決高下的姐姐,青蕾能與顧天琳並稱風城雙絕,琴藝弱不了那裡去,可是要是曲不能達意,選曲就輸了氣勢,以後就成了風城一大笑話了,別說青蕾丟不起這個人,相府也會顏面無存。
此時顧天琳一曲終了。護國公主輕咳兩聲,讚道:「好一曲《佩蘭》,好一個蘭心慧質的姑娘!顧小姐,本宮正好有一枝翡翠蘭簪,過來,兒家親手替你簪上。」
顧天琳緩步自棚中步出,正是那位荷心,此時她已換掉婢女裝束。羅裙搖曳,蓮步微抬,走到公主跟前跪下。護國公主自頭上取下那枝蘭花簪插在她雲髻上,顧天琳口中稱謝,盈盈起身,慢慢走了回去。
阿蘿往對面一看,顧天琳這一亮相人前,果然鎮暈了對面一啪啦人。她眼光突然掃過一張熟悉的臉。嚇得直往後退,把臉隱在青菲身後。再偷偷看過去,那個被她往溪水裡扔的大俠手裡拿著一枝桃花輕嗅著。隨手把花交給身後的小廝。
小廝拿著花往顧府帳中走去。過了會兒,送花的小廝便多了起來,在顧府棚前穿梭往來。這一來,其它女眷便有被涼著的感覺。護國公主也察覺到這一點,笑道:「李相大小姐想獻何曲?」
青蕾朗聲作答:「願以《秋水》應和。」
阿蘿臉上綻開一朵笑容。顧天琳以蘭明志,青蕾也不差啊。《秋水》空淨醇澈,志向高遠,此曲意不低於顧天琳。
青蕾答後,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不知為何,手指尖卻在微微顫抖,大夫人心急道:「阿蕾,你一定要贏,別丟我們右相府的臉!」
青蕾手指顫得更厲害。頹然把手一收:「大娘,我輸了,我心不能靜。」
此時帳外已有人等得不耐煩,交頭接耳起來。
大夫人,青菲,青蘿都著急地看著青蕾。阿蘿忍不住說:「大姐,你就當在家自已彈琴,彈給自已一個人聽就好,輸贏不用放在心上。」
青蕾苦笑:「心有得失,那能說放就放?」說罷低頭,玉容慘淡。她三歲摸琴,心高氣傲之極,平時李相嚴苛管教,明言要她嫁入王室,雖聞聽顧天琳與自已並稱風稱雙絕,心裡並在意,今時聞聽顧天琳一曲,又得公主賞賜,琴聲下拜倒者無數,已是震驚之極。她與顧天琳實則仲伯之間,然顧天琳先聲奪人,要超越談其何難!心裡百轉千回,已無鬥志。嘆了口氣道:「若是我先彈,顧天琳也是如此!」以琴度心,她已對顧天琳瞭解了幾分。
大夫人急道:「現在什麼勢頭了,再猶豫,別人不耐煩,公主也會等惱了。」
青蕾渾身無力,竟也急得半昏厥般癱倒在鵑兒身上。
阿蘿看看青菲,青菲搖搖頭,琴不是她所長。阿蘿對大夫人低聲說道:「大娘,青蘿願解姐姐之圍,只是千萬不能洩露了出去。」
大夫人一呆:「你的琴藝如何使得?」
阿蘿微抬起頭:「總比無人撫琴出臭的好,是吧?大娘?」
說完,自琴旁一坐,寧神靜心,叮咚一聲勾起琴絃,想象秋日坐海輪見到大海的那一刻。高曠空澈,蔚藍海水平滑如藍色絲緞,眼前唯有海之遼闊,海之胸懷,自已已身化為飛鳥時而低啄海水,時而展翅高飛。於天空中翱翔,戲大海於池塘。
青蕾滿臉震驚地看著這個無一技可長的小妹,只覺得她小小的身體似發出一種光,不容人逼視。指下勾抹滑勒,似流水激流飛瀉,滴露軒昂;像高山巍峨高壯,接天遏雲;胸中自有千壑永珍,若不是親眼看到,會以為出自男子之手,而非小小女童。
禁不住歌道:「吉日兮辰良,吾輩愉兮瓊芳。桃夭夭兮灼灼,華采衣兮若英。秋水漫漫兮無窮,吾心高昂兮逍遙……」
青蕾聲音清朗,既唱出了對公主桃花宴的謝意,又道出了高遠的氣度。配上青蘿勁氣飽滿,餘音激響的琴曲。相得益鄣!
劃下最後一個音符,阿蘿與青蕾相視一笑
第7章
與座諸人沒料到一女子意能把一曲《秋水》奏出如此寬廣的心意,驚歎之餘又不得不佩服。只聽到一男子朗聲道:「素聞李家大小姐以琴馭意,少時便慕梅花高潔,百聞不如一見,不知李家大小姐可否與孤一起賞花?」
聞聽此言,大夫人臉上現出驚喜,語音顫抖:「阿蕾,是,是太子殿下相邀!」
青蕾如在夢中,恍惚微笑。阿蘿與青菲趕緊推醒她:「大姐,回答啊,是太子親自相邀呢。」
青蕾這才回過神,看了青蘿一眼,眼中泛起淚光:「阿蘿,我,這曲不是……」
阿蘿果斷打斷她:「大姐,這琴是你彈的,歌是你唱的,快應聲!」說完與青菲一起扶起她。
護國公主發出爽朗的笑聲道:「好好好,太子帶頭相邀,眾位兒郎,有太子為榜樣,尋你們心儀的女子去罷。眾位夫人,可願陪本宮散散步?」
各位夫人應聲走出:「實乃榮幸。」
公主俏皮道:「我們老了,先行離開,省得拘著他們了。」
笑聲四起,氣氛為之一鬆。
隔著輕紗,棚外負手站著一個青年。風一吹,輕紗飄起,只見他身著赤黃袍子,身形修長,朗眉星目,氣質沉穩。阿蘿嘆道,古代帥哥!原來身材好的男人穿這樣的長袍更顯翩翩風度。
青蕾深深地看了青蘿一眼,深吸一口氣,玉手輕抬,拂開輕紗,走了出去。
對面棚子裡早已探出好奇的腦袋,爭看這個被太子青睞,壓過了顧相千金風頭的奇女子。青蕾一現身引來陣陣喝采。眾人早瞧得顧天琳氣質非凡,沒想到李青蕾亦是冷豔無雙。太子也有些微失神,輕聲說道:「李小姐容如秋水,才藝過人,孤傾慕已久。」
李青蕾暈紅了雙頰,迅速往太子臉上一看,正對上一雙如點漆般的眼睛,趕緊低頭,口中
鶯鶯答道:「微末技藝,那敢得殿下抬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