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嫌疑人X的獻身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你一定會自己先提出解答,然後再聽別人的答案吧。」石神說著指向湯川胸口。

「石神……」

「那麼就在此說再見了。」石神轉身背對湯川,邁步走去。抱著公事包的手臂隱隱用力。

終究是到此為止了嗎?他想。那個物理學家,已經看穿了一切——吃著杏仁豆腐這道飯後甜點的期間,美里依舊保持沉默。看來果然不該帶她來,靖子想到這裡就不安。

「你吃飽了嗎?美里。」工藤問道。今晚,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

美里看也不看他,一邊將湯匙送到嘴邊一邊點頭。

靖子他們來的是銀座的高階中餐廳。工藤堅持一定要請美里同席,她只好硬把心不甘情不願的美里拉來。到了國中生這個年紀,‘可以吃好吃的’這種說法已經毫無誘惑力。最後靖子只好說「如果舉止太不自然會被警方懷疑」這才說服美里。

然而這樣做也許只是讓工藤不愉快,靖子後悔的暗想。用餐期間,工藤不斷找各種話題跟美里說話,但是美里直到最後都沒有好好答過一句。

杏仁豆腐吃完後,美里轉頭對靖子說:「我要上廁所。」

「啊,好。」

等美里一離開,靖子立刻對工藤合掌做出道歉的手勢。

「對不起喔,工藤先生。」

「啊?怎麼了?」他一臉意外。當然,這應該是裝的。

「那孩子,向來怕生。而且,特別怕成年男人。」

工藤笑了。

「我也沒奢望立刻就能混熟,我自己國中時也是那樣。今天我本來就抱著先見個面就好的打算。」

「謝謝。」

工藤點點頭,從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口袋取出香菸和打火機。用餐時他一直忍者沒抽菸,大概是因為美里在。

「對了,後來有什麼變化嗎?」工藤抽了一支菸後問。

「你是指什麼?」

「我是說,那個案子。」

「喔。」靖子先垂下眼,然後才正眼看他。

「沒什麼特別的,每天都過得很平凡。」

「那就好,刑警沒來過?」

「最近都沒看到,也沒去店裡。工藤先生那裡呢?」

「嗯,也沒來找我,看來嫌疑已經洗清了。」工藤把菸灰彈落於灰缸。「不過有件事有點怪。」

「怎麼了?」

「嗯……」工藤露出遲疑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老實說最近我常接到無聲電話,都是打到我家裡。」

「怎麼會這樣?好恐怖。」靖子皺眉。

「還有,」他略帶躊躇地,從外套口袋取出一張便條紙。「信箱裡還放了這種東西。」

靖子一看紙上的內容,不禁心頭一跳,因為上面寫著她的名字。內容如下:

「不準接近花岡靖子,能讓她幸福的人不是你這種男人」

好像是用文書處理機或電腦打出來的,當然沒寫寄信人的名字。

「是郵差送來的?」

「不,好像是某人直接放進我的信箱。」

「你猜得出會是誰嗎?」

「我毫無頭緒,所以才想問問你。」

「我也想不出會是誰……」靖子把皮包拉過來,從裡面取出手帕,她的掌心已開始冒汗。

「放進你信箱的,只有這封信?」

「不,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

「是上次我去品川跟你碰面時的照片。好像是飯店的停車場被偷拍的,當時我完全沒察覺。」工藤側首不解。

靖子不由得環視周圍,然而對方不可能從這個店內監視。

美里回來了,所以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一齣了店,靖子母女就和工藤告別,坐上計程車。

「今晚的菜,很好吃吧?」靖子對女兒說。

但美里臭著臉不發一語。

「你一直那樣板著臉,很沒禮貌喔。」

「那你別帶我來不就好了。我本來就說我不要來。」

「可是,人家一番好意非要邀請啊。」

「那你自己來不就好了,我下次再也不來了。」

靖子嘆了一口氣。工藤似乎深信只要時間久了美里自然會開啟心房接納他,但她覺得那顯然毫無希望。

「媽,你要和那個人結婚嗎?」美里突然問。

靖子從倚著的椅背上直起身子,「你胡說什麼?」

「我是認真問你的,你們應該想結婚吧?」

「不會啦。」

「真的?」

「那當然,我們只是偶爾見見面。」

「那就好。」美里轉向車窗。

「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美里說完,緩緩轉向靖子,「我只是覺得,如果背叛那個叔叔不太好。」

「你指的那個叔叔是……」

美里凝視母親的眼睛,默默縮回下顎,似乎想說:就是隔壁的叔叔嘛。之所以沒說出口,大概是怕計程車司機聽見吧。

「你用不著在意那種事。」靖子再次靠回椅背。

美里只是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看起來似乎不相信母親。

靖子思索著石神的事。用不著美里提醒,她本來就擔心他,工藤提到的怪事令她耿耿於懷。

對靖子來說,她能想到的可疑人還只有一個。上次工藤送靖子回公寓時,石神在旁凝望的那雙晦暗眼睛,至今仍烙印在她的腦海深處。

靖子和工藤的會晤,令石神燃起嫉妒之火——這絕對大有可能。他之所以幫著湮滅犯罪證據,至今仍保護花岡母女和警方對抗,顯然是因為他對靖子的情愫非比尋常。

騷擾工藤的人,果真是石神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打算怎麼擺佈我呢?想到這裡靖子大為不安。今後,他打算仗著共犯這面盾牌控制她的生活嗎?她和其他男人別說是結婚了,就連交往都不可以嗎?

託石神的福,關於富堅命案,靖子已逐漸擺脫警方的追查。她對這點滿懷感激。不過若因此終生都無法逃離他的掌控,那麼故佈疑陣又有何意義?這樣和富堅在世時沒兩樣。只不過對方從富堅變成石神。而且這次,她絕對擺脫不了對方,也絕對無法背叛對方。

計程車在公寓前停下,她們下車走上公寓樓梯,石神的屋子亮著燈。

一進屋靖子就開始換衣服,緊接著就聽見隔壁的房門開了又關的聲音。

「看吧。」美里說,「叔叔今晚也等了很久。」

「我知道啦!」靖子的語氣,忍不住變得有點賭氣。

幾分鐘後,手機響了。

「喂?」靖子接起。

「我是石神。」預料中的聲音傳來,「現在,方便嗎?」

「對,沒問題。」

「今天也沒什麼特殊狀況嗎?」

「對,完全沒有。」

「是嗎?那就好。」她知道石神吐出一口大氣,「老實說,有幾件事非告訴你不可。第一,我在你家門上的信箱,放了三封裝了信的信封,請你待會兒去看一下。」

「您是說……有信嗎?」靖子看著門。

「那些信今後會派上用場,千萬要小心保管。知道嗎?」

「啊,是。」

「至於信的用途,我寫在便條紙上一起放在裡面了。我想不用我多說你也知道,那張便條紙一定要銷燬。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要我現在就去看看嗎?」

「待會兒再看沒關係,另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說到這裡石神沉默了一下。靖子感到,他似乎在猶豫什麼。

「什麼事?」她問。

「關於這種聯絡方式,」他開始說,「這通電話是最後一次了,我不會再跟你聯絡。當然,你也不能跟我聯絡。今後不管我發生什麼事,你和令媛都要繼續扮演旁觀者,這是拯救你們的唯一方法。」

他才說到一半,靖子就已開始感到心跳加速。

「請問,您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遲早會懂,現在還是別說比較好。總之,以上我所說的話,請千萬別忘記。知道了嗎?」

「請等一下,您能不能解釋得更清楚一點?」

大概是察覺靖子的樣子不同往常,美里也湊過來了。

「我認為沒必要解釋,那麼就這樣。」

「啊,可是——」她說到這裡時,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草薙的手機響起時,他和岸谷正在路上開車。坐在副駕駛座的草薙,也沒把完全放平的活動椅背豎直就接起電話。

「喂?我是草薙。」

「是我,間宮」組長沙啞的聲音傳來,「你立刻到江戶川分局來。」

「發現了什麼嗎?」

「不是,是客人,有個男人說要見你。」

「客人?」是湯川嗎——霎時他想。

「是石神,就是住在花岡靖子隔壁的那個高中老師。」

「石神,他說要見我?有事不能在電話中說嗎?」

「不能用電話說。」間宮用強烈的語氣說道,「他是為了大事才來。」

「組長已經聽他說過了嗎?」

「詳細情形他說只能告訴你,所以你快回來。」

「我會回去,」草薙捂住話筒,拍拍岸谷的肩,「組長叫我們去江戶川分局。」

「他說是他殺的。」間宮聲音傳來。

「啊?什麼意思?」

「他說富堅是他殺的,換句話說石神是來自首的。」

「不會吧!」草薙猛然直起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