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神貂

公孫小刀 李涼 第2頁,共2頁

說著已跳上馬鞍,準備離去。

「站住!」沒了和尚喝道。

巴谷愣了一下,沒策動馬匹。

沒了和尚道:「記住了!別再來此村找麻煩,有事衝著我沒了和尚就是。」

「沒了和尚!」此語一齣,巴谷部下起了騷動,對沒了和尚的沒完沒了作風他們雖不曾見過,但也有所聞:「走!」

巴谷已氣憤離去,連在手臂上的樹枝也沒拔下,眾嘍羅也跟著離去。

綠金福此時才噓出口氣:「好險!」轉向公孫小刀,感激道:「多虧小老弟出手相助,否則後果真不堪設想。」

公孫小刀一笑:「他們不該欺負人的!你們受傷了沒有?」

他目光落在君兒身上。

君兒甩甩左手,感激道:「謝謝你替我解危。」

公孫小刀仍以笑回答。

「我想我該回去了。你們多保重!」

不善交際的他,已動身離開人群。

綠金福想留下都不知如何開口,畢竟只見過一次面,君兒更不用說,女孩兒家只有目迎目送的份兒。

然而沒了和尚可沒顧忌,他是個吃四方之人,他已追上。

「小刀兒!等等啊!老衲……貧僧是來找你的!」

公孫小刀似乎有意避開他,走得更快。

足足追過一座山頭,四處茫茫皆白雪。沒了和尚說了不少好話,公孫小刀一點也沒聽進去。

「小刀兒!我是來跟你交朋友,幫你捉那什麼貂的!」

公孫小刀聞言頓時愣了一下,但突然跑步如飛,急向深雪中飛馳而去。竟然足印過處,不留痕跡。

「小刀兒!小刀兒你等等啊!」

沒了和尚急追,但追不到十里路,早已將人追丟,他不信邪,再追,看到的卻仍是一片白雪。

他苦笑道:「這把刀子果然非凡。」

他下定決心,非找到此人不可。

公孫小刀回到住處,已是黃昏,他未休息,放好東西,抓著牆上弓箭,邁步走向雪山中。去尋找那雪神貂。

等他再次回到此地,已是三天後的一個深夜,當他進到屋時,發現木屋裡變了樣,隱隱地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潛進木屋,突地踢開門扉……

「是你!」

不知何時。沒了和尚四平八穩地躺在床上,被他這麼一踢,也蹦了起來。

「哇喔!嚇死我了!」沒了和尚拍拍胸口。輕笑道:「你這個人真是神出鬼沒,很難找,足足花了我三天時間,夠累的了。」

公孫小刀起初也感驚訝,但立時沉默地靠向火爐,加點枯枝,不再說話。

他在想,人已找來趕也無用,而且方圓百里也無棲身之所,不如過不明天再說,他若還不走,自己再找個地方搭屋就是。

「嗨!小刀……老弟!」沒了和尚試著跟他說話:「天寒地凍,你一個人常年累月地住在山裡,不覺得寂寞嗎?」

公孫小刀沒反應,挑著爐中火花,火花飛亮如天上星星。

沒了和尚說起話來就沒完沒了。

「其實,我是專程來找你作朋友的!」

「我想你的身手一定能打敗所有對手,再加上我……」

「我還可以幫你捉雪神貂!」

至少說了一百多句,只有這句起了作用。

公孫小刀目光突現光彩,轉問他:「你……你怎知我在捉雪神貂?」

他本想說:「你能幫我忙?」但覺得不妥,只好臨時改口。

有了回話,沒了和尚就高論開了:「我當然知道了,因方我想知道的事,我就能知道。」

「有一次我看過你射箭,就猜想出你可可能要獵雪神貂。何況有位百里先生,也看過你獵走赤眼狐。」

公孫小刀沒搭腔。他又說,「我是真心的要幫你,雖然老僧我有時嘴裡亂說,但交你這朋友?我可不含糊!」

公孫小刀感傷一嘆,哺哺念著:「交朋友……」

從他習武開始就不知何者能成為朋友,十七年後的今天,他又何當敢接受?

「對啊!活在世上,應該有個知心的朋友,我來找你,就是要找忘年之交!你覺得如何?」

公孫小刀瞧向他那張老來頑童的裝扮鬼臉,多少有點笑意,但想起往事,心又沉重起來。

「我還要尋找藥……」

除了治好他孃的病,其它的他都可以不在乎。

「沒關係!你儘管去尋找,甚至我還可以幫你找!現在不方便,就等你找到藥材以後,我們再交朋友!」

沒了和尚腦子轉得快,他認著只要在一起混久了,不就成了朋友,至於形式,有沒有都差不多。

公孫小刀又不說話了。

「你剛才回來,是否找到了雪神貂的藏身之地了?」沒了和尚很快將話題引開。

「找是找到,但是沒完全把握!」公孫小刀道,「昨天還被它溜走。」

「它躲掉了你的箭?」

「我沒射,箭只能射一次,如果不中,至少幾個年頭它不會再走出地面。昨天我只是想再靠近些,它就馬上鑽入雪堆裡。」

「那該如何才能用箭?距離遠不遠?」

「百丈之內我有把握,只是這貂個頭大小,又是白色,行動尤其快捷,我想,拉箭的破空聲,一定足夠讓它鑽入雪中,所以往往不敢射箭。」

沒了和尚罵道:「這小畜生還真難纏!」罵了一陣,他又問:「你的想法,是要怎樣才有把握?」

公孫小刀道:「讓它飛起來,只要離地三尺就可以了。」

「聽說它飛行速度比流星還快。」

公孫小刀很有信心地說:「我有把握。」

「有把握就好。」沒了和尚又問:「它通常在何種情況下才會飛?」

「不一定,有時一時興起就亂穿,不過它都在絕谷中才會如此,那是它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果真不好惹。」

公孫小刀興致很高:「但有一種情況,它一定會飛起來。」

「什麼情況?」

「雪崩!」公孫小刀解釋道:「只要山雪崩塌,它為了逃開,一定會飛向山頂以免被活埋,這也是我唯一的機會。」

沒了和尚道:「你現在就等雪崩?」

公孫小刀點頭,不久他又道,「其實雪崩是可以製造的。」

這就是他需要幫手的地方。

「怎麼製造?你要我用吼?」

「不成,誰可以用吼叫聲震動雪山?那樣同時也會驚動雪神貂,它就知道是人所造成,它不會飛往山頂,只會隨著崩雪跑,想射它就更難了。」

「依你的意思呢?」

公孫小刀十分認真地說:「我想過好久,除了天然雪崩和下雪外,其它都不會奏效,下雪自然是不可能,只有使它自然崩塌了。」

「既是自然,何來使它之有?」

這問題不怎麼好懂,公孫小刀馬上解釋:「所謂自然雪崩,就是在崩塌之前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我們只在山頂動手腳就可以了。」

「用一種無色,尤其要無味的強烈溶液,倒在山頂,讓他浸溼冰塊,等到分割到一定時候必會崩塌,由此就可以引起雪崩。」

「這方法很好,但那溶液……」

「我想好了,流沙散。」

流沙散白色透明如水,沾上既蝕,與硫酸效能相同。

「好!就這麼辦,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再兩天好了,我必須找到流沙散!」

不必兩夭,一天時間,公孫小刀已從山下小鎮找回流沙散,兩人趁夜又趕往雪神貂藏身處。

越往深山,山蜂越高,直至一處山蜂如劍,一根根如桂林石鐘乳般的雌伏雪地中。

「遠沒……這些山蜂少說也有百年沒人來過……一上一下,至少花上半天時間!」

「哇呀……」公孫小刀指前面山峰,「過了這些山峰,前面有一處馬蹄斷崖,它就躲在崖谷中。」

「媽的!這小畜生真會找地方……」沒了和尚見這峰中散出不少濛霧,已感到此地必然是天然奇陣,弄個不好,恐怕就進得去出不來。

公孫小刀很熟練地領著他,有時走前五步,就得斜退過丈餘,曲曲折折,弄得沒了直咋舌。

果然,經過山峰,前處己出現半圓形狀的斷崖,像要把兩人包圍起來一般。

說它是斷崖,那是指從崖頂往下看,現在公孫小刀立於一座峰頂瞧去,那片斷崖就如墓碑橫在前面,森涼幽靜。

公孫小刀十分仔細往崖下瞧去,若非眼力極佳,定然無法見著因光線被四處高峰擋住,又罩上深霧的峰底景物。

沒了和尚瞧了老半天,一點收穫也沒有。

公孫小刀沒多大把握,直到他算過方位再搜尋,才看見靠崖角處有東西在動。

這動,也只是雪花稍微往上噴,確是貂鼠之類的東酉,在雪裡玩耍而已。

沒了和尚看不到,只有問:「它在哪兒?」

「在雪中,好象在玩耍。」

「你確定是它。」

「除了它,沒有動物在深崖中來去自如。」公孫小刀接著說道:「我們再等著看。」

果然不久,雪中已穿出一個拳頭大,接著一條松鼠似尾巴的純白老鼠。

公孫小刀這才放心:「不錯,就是它。」

他轉向崖頂,指向左前方一處高峰:「你就在那裡下手……還是一起去好!」

他怕沒了和尚經驗不足,此次他志在必得,不能有任何差錯。

兩人直向崖頂,頂面視野較寬,但邊峰凸凹不平,崖峰就如瀑布狀,已有不少冰棒。

公孫小刀選好離崖邊七八丈遠的地方道:「就這裡!分三段,前面六尺處撒白散,再來三丈,然後是七丈左右。」

他用三處,如若一處不行,也還有另兩處可以引起雪崩,當然,數量分配得當,仍可造成同時崩塌。

此處稍微凸出崖面,只要擻成弧狀,就可以切開連成一片的冰塊。

「你撒完之後,就往後,越後面越好!我不知道雪崩面積有多大。」

「沒問題!」沒了和尚精神十足,道:「現在就撒如何?」

他想撒完也好跟他到別處去,看他如何捉捕獵物。

「不行!」公孫小刀道:「撒下去若太早崩塌,找來不及應付!若沒效,你還要再弄一遍,必要時還得躲開冰塊,我在那邊山頂後方。」

他指向右邊前方那座山峰,「撒卞去後,我會到你那裡,你在撒,你若要看就找一處能見著崖面的地方就可以了,我在趕它飛向崖面時,再殺它。」

「為什麼要趕上崖面?它一飛起來……」

「它一飛起來,一方面距離不怎麼夠,最主要的,是那時正好雪崩,就算射中,它也會掉落在滾雪中,而被埋住,想找就更難了!」

「好哩!都依你!」

兩人各自行動。

沒了和尚拿出不幾包白色粉末,依計劃行事。

公孫小刀攀向另一座山頂,也已經挽弓拉箭。

兩刻鐘以後,沒了和尚撒了粉末,粉末沾地,立時侵蝕,直往下陷,不知是藥性強,還是沾上溶水成液,速度十分快捷。

沒了和尚見狀,也加快速度,撒完三道藥線,趕忙躲向後方。

公孫小刀目不轉睛地盯著崖底雪神貂,深怕他一個沒注意,讓它逃走。

撒藥不到半個時辰,突然冰塊往下掉,至少有千斤重,等它第一次撞擊冰壁,冰塊如炸藥開花,四分五裂地射開,宛若元宵燈火。

與此同時,一聲地動山搖的爆裂聲響起,震得整座雪山搖晃不已。

聲音過處,又有數處雪崩,如萬馬奔騰般直向山崖,氣勢之壯,簡直可以吞掉整個宇宙。

雪神貂也驚覺,不知是詭計之下,它已飛向山頂,宛如流星,刻出一道晶瑩白線,直衝而上。

公孫小刀沒想到雪崩會有如此之劇烈,震得他無法穩定身子,眼看獵物已現,不得已,硬是咬緊牙根,雙腿插入雪中,想穩住身子但仍效果不好。

白光已將行向山頂,當機立斷,他不得不騰空而起,擺脫地動山搖,拉開硬弓,電也似的射向目標。

如果說雪神貂是流墾,那麼他的箭是專門射毀流星的飛彈。

天空只見兩道光線,合在一起,最後落向山頂。

次時公孫小刀已騰身而起,飛出落腳之地,從山峰直往下滾。

地仍動,地仍搖。

足是過了兩刻鐘,大地方靜下來。

深不可測的崖底,差不多快埋平了。

沒了和尚走出崖面,正緊張地找尋公孫小刀下落,四處高叫。

不多時,公孫小刀從雪堆中走出來,好象被埋不止早第一次,他已懂得如何在這種情況下保住自己,看起來傷得不重。

他關心的是否射中獵物,飛身奔向山頂。

山頂,沒了和尚早已拾起一箭穿心的白貂,他沒心欣賞,真到公孫小刀走上來,他才放心的將白貂交給他:「成了。」

「嗯!」

公孫小刀激動地打了個冷戰,趕忙接過奄奄一息的白雪貂,突然又覺得它十分可憐,不停地撫著它背毛。

沒了和尚見狀,安慰道:「只有生命,命太虛,誰是形,未見是形,因果輪迴,說不定它前生欠你孃的債,今生是來報答的。」

公孫小刀讚歎不已,「傳言果真不假,此丹聽說可解毒。」

沒了和尚嘆道:「希望它能治好你孃的病!」

物已獵到,他不再停留,埋了神貂,兩人已隨步往回路行去。

到達木屋,公孫小刀歸心似箭,一刻都不願停留,收拾一些衣物,便要趕回中原。

這正合了沒了的心意,且他幫忙獵得雪神丹以後,公孫小刀對他很是感恩,話也顯得較多。

臨行前,他不忘去拜訪綠金福祖孫。

然而

安邀村,再也不存在,只有一堆灰煙、廢墟,整個村子被燒了個精光。

「天殺的巴谷!」沒了一罵出口:「一點良心也沒有!」

公孫小刀覺得胃在收縮,想嘔,還有一般殘灰味道,他聞的卻是血淋淋的屠殺味。

走向記億中金福的房屋,想從中尋找他們是否己遇難的證物,但翻動許久,除了灰炭以外,再也無法找出其他象樣的東西。

「大師……」公孫小刀茫然道:「你說那位巴谷是什麼長白二鬼?」

他沒闖過江湖,對於江湖的名號十分陌生。

「沒錯,他們已投靠天鷹教麾下。」沒了道:「別再叫我大師,我們都已是朋友,叫我酒沒了或者醉鬼、酒缸!都可以,只要沾上酒字,就足以代表我。」

公孫小刀沒回答,沉默地立在該處。

沒了和他相處數日,己知道他個性不會和人爭吵,只會靜靜地聽人說話,如此一來倒把沒了拱托成油腔滑調了。

「老弟別介意,我就是話多些了。」沒了有些歉意道:「你要問我,如何可以找到他們對不對?」

公孫小刀點點頭。

「有點問題,天鷹教剛成立不久,還沒生根,目前在王屋山一帶,也許會逃走,我向你保證,如果那傢伙捉走他們祖孫倆,我一定負責將人要回來。」沒了說得滿有把握。

「謝謝你。」公孫小刀感激地說。

「客氣。」沒了道:「好朋友,不必說那麼多。對了,我去找人以後,將來要到哪裡去找你?你娘住在何處?」

「我家在風翔城西青河村後的一家小房子,那裡有棵椿樹。」

「鳳翔城……」沒了唸了兩句、突然驚愕地往公孫小刀瞧去:「你說的是渭北的風翔?」

「嗯。」

「你也姓公孫?」

「嗯。」

「那……」沒了起了毛,「渭北秋月寒,號稱武林三大高手之一的公孫秋月,兩大世家的公孫世家和你是什麼關係?」

公孫小刀輕嘆道:「我娘是公孫老爺的女僕,我在老爺家出生,後來我爹死了,公孫老爺賜我們母子姓,所以才姓公孫,我本姓春,我六歲就搬出來了。」

「哦……」沒了有些失望,但隨即又信心十足地說:「沒關係!英雄不怕出身低,管他什麼渭北秋月寒,江東柳西絕,我對你是信心不改,你一定是第一把高手。」

公孫小刀只是淡漠一笑,他根本就不瞭解高手是何含意,他只想平平安安地過他這平凡的一生。

沒了和尚也不願再耽誤時間,立時告辭:「我走啦!最晚一個月,我一定會去找你,再見!」

他走了,臨走扔出一句含有笑聲的話:「幫朋友辦事,夠來勁的!」

公孫小刀送走他,也舉步朝中原出發。

鳳翔城,公孫府,富可敵國,若說天下有兩位富翁,一位就是公孫,另一位則是姑蘇慕容。

天上神仙府,地上公孫府,純白丈八尺高的大理石牆,塊塊雕有奇花異獸,殷紅琉璃瓦宛若透明的紅玉,託在月宮寶殿中,讓人不敢相信世上會有此建築物。

然而最令人讚頌的不是公孫世家的財勢,不是宅第的豪華,而是公孫府的武功。

「秋月寒,路不歸。」

公孫秋月的劍起了寒意,有路,你也回不去了。

若和公孫秋月為敵,那只是死路一條。

公孫秋月雄立江湖數十年,還沒吃過敗仗。

十五年以來,每三年一次和世交的慕容府例行比武,公孫秋月已連續戰勝慕容天。

現在比武的日子又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