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對質的男人

南方有喬木 小狐濡尾 第2頁,共2頁

他和常劍雄格鬥,用的本來都是部隊中所學的套路,講究一個公平。然而常劍雄將他逼到這個地步,他就不得不使出別的招數了。

「斷頭臺」是巴西柔術,極其兇猛,常劍雄未曾預料時樾會突然來這樣一招,稍一遲滯便被他制住。時樾毫不留情地扼制常劍雄的咽喉四秒,當他滿面通紅難以呼吸時,將他掀翻過來,從背後壓制住了他。

「常劍雄。」時樾調整著呼吸,強抑憤怒道,「我只想問你,當年說不見了的那篇mems論文,為什麼會在南喬那裡?」

常劍雄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溺水獲救的人一樣。他傲慢地斜睨時樾,猛烈擺動肩背以求脫身。可時樾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開他!反剪著常劍雄的胳膊,膝尖頂著他的後心硬生生向下一壓——常劍雄悶哼一聲,僕壓在地面上。

時樾的聲音充滿了自嘲。他道:「常劍雄,枉我一直拿你當最好的兄弟。沒想到——」他頓了一頓,壓著常劍雄的力道猛然又重幾分,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你為了女人,嫁禍給我!」

常劍雄的半張臉和下巴壓在滿是沙礫和雜草的地面上,卻仍然怒目圓睜。聽見時樾的話,他突然大聲道:「放你媽~的~屁!你自己違反校規,私自半夜遛出學校去看你爸,被開除是自找的!」

「我爸要死了!去他媽~的申請!去他媽~的批准,我只知道我晚走一步,就看不到我爸了!」時樾驟然咆哮起來,「別以為我沒有研究過校規,私自出校,至多是個重大處分,我認了!但要不是那篇丟了的論文,我他~媽會被判定為涉嫌違反保密條例嗎?我他~媽~的會被開除學籍、開除出大隊嗎?!」

「常劍雄,我真沒想到是你,真沒想到……」

時樾一聲一聲重複說著,半跪在地上,失落,悲愴,憤怒,卻又壓抑。

這是被完全相信的人背叛的感覺。

揹著那個處分的罪名,他迷惘十年,彷徨十年,倉皇十年。

這種恥辱像十字架,深深烙印在他的背上,燒光了他的所有屬於軍人的榮譽,沉重得讓他始終屈身前行,直不起腰來。

他的檔案上被寫了那樣一筆,他出來找工作,沒有一個正式的用人單位敢要他。

父親生前被人欺騙,欠下的那一大筆高利貸,他必須償還。

他淪落了。

時樾無法形容在南喬的實驗室看到那一份mems論文的剎那,究竟是什麼感受。

這麼多年,他早已習慣了把一切都掩藏在外表之下,哪怕是那一瞬間狂潮擊破漫天迷霧一般的衝擊。

他在北方航空軍事學院四年,那份論文是他親自一個詞一個詞抄下來,他會不懂得那些東西嗎?

他看到南喬家中的無人機,後來又看到常劍雄為她出氣,忽然想起常劍雄曾不止一次地向他驕傲提起,他要將南家的三小姐追到手。

所以原來南喬就是那個南家的三小姐。

南喬這樣特殊的愛好與事業,讓他心中突然起了一個大膽的設想——這個設想讓他自己都不願意相信。

然而在南喬的實驗室中,他按照年份和標籤去尋找,果然看到了他最想看到,也最不願意看到的東西。

那篇mems論文,雖然將來發表到期刊上便會公開,算不上什麼軍事機密,卻是他們從秘密渠道得來的第一手資訊。常劍雄拿著這份他手抄下來的論文去取悅南喬,卻沒想到很快就有人來請求檢視這篇論文。

結果自然是找不著了。

常劍雄不敢承認,保持了沉默。

然而恰巧那晚他潛出學院去見父親最後一面,便被懷疑是他拿出這份資料出去,變賣之後用於還債。

這篇論文始終下落不明,他,百口莫辯。

「藍天利劍」這種組織何其特殊,又怎麼容納得了他這種忠誠度受到懷疑的人?

他被驅逐了。從此再無回去的可能。

時樾看著地上的常劍雄,心中湧起的是無奈,更多的是仇恨。

他緊咬牙關,俯身在常劍雄耳邊說:「你喜歡她?——不對,你愛她,愛她愛到了骨子裡!那我就偏偏讓你不能如願以償!」

常劍雄大怒道:「你敢動她一根毫毛,我廢了你下半輩子!」

時樾低笑:「我不動她,我讓她來動我。」

常劍雄一聽這話,破口大罵道:「你這個泥巴腿子,你也配得上她?!」

時樾「呵呵」地冷笑:「對,我就是泥巴腿子,我下賤骯髒!我這回就讓你看看,泥巴腿子是怎麼配上司令家的三小姐的!」

他伸手撿起地上的槍,頭也不回地開了一槍。只聽見「砰」的一聲,掛在監視攝像頭上的雷射接收器外套騰起青煙。很快,整個基地都響起機械的女聲所發出的播報:

「藍軍全軍陣亡!藍軍全軍陣亡!」

……

南喬急匆匆地爬上山頂,看到的卻是兩個男人滿身是土地站著。

時樾笑著,塗滿油彩的臉上,牙齒雪白鋒利——

「如你所願,紅軍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