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節

初戀 屠格涅夫 第2頁,共2頁

「這不能成為一首完整的長詩的題材,」他儼然說,「不過我可以借用您的構思來寫一首抒情詩。」

「浪漫主義的?」馬列夫斯基問道;。

「當然是浪漫主義的,用拜倫詩體來寫。」

「依我看,雨果比拜倫強,」年輕的伯爵隨口說道,「而且寫得更有趣味。」

「雨果是第一流的小說家,」馬依達諾夫表示了異議,「我的朋友東柯什耶夫,在他的西班牙文長篇小說《eltrovador》1裡……」「啊,這就是那本問號都顛倒的書嗎?」

齊娜依達打斷了他的話頭說道。

「是的。這是西班牙人的習慣嘛。我想說東柯什耶夫……」「嘿!你們又爭論起古典主義和浪漫主義來了,」齊娜依達再次打斷了他的話頭,「還不如讓我們來玩玩……」「玩方特遊戲嗎?」盧申接她的話說。

「不,方特遊戲玩膩了;來玩比喻吧。(這是齊娜依達本人想出來的一種遊戲:先說出一件東西,然後每個人竭力用另一件東西與之相比,誰比喻得最恰當,誰獲得獎。)

她走到窗子跟前去了。太陽剛沉下;天空中高高地飄浮著長長的嫣紅的雲彩。

「這些雲彩像什麼?」齊娜依達問道,沒待到我們回答,她就說道:「我認為它們像克婁巴特拉1去迎接安東尼2的一艘金船上的朱帆。馬依達諾夫您可記得,不久前您給我講過這個故事?」

我們大家都像《漢姆萊特》裡的波洛涅斯3,都認為這些雲彩正和這些朱帆一模一樣,還認為我們誰也沒有找到最恰當的比喻。

「當時安東尼有多大年紀?」齊娜依達問道。

「大概是年輕人吧,」馬列夫斯基說道。

「對,是個年輕人,」馬依達諾夫肯定地證實說。

「請原諒,」盧申揚聲叫道,「他已經四十開外了。」

「四十開外了,」齊娜依達也說了一遍,目光倏地向他掃了一下。

我不久就回家了。「她墮入情網了,」我不由自主地低聲說。「可是她愛上了誰呢。」

十二

幾天過去了。齊娜依達變得越來越古怪,越來越叫人不可思議。有一次我去找她,看見她坐在一張藤椅上,頭緊靠著桌子的尖角。她身子挺得筆直……滿面淚痕。

「啊!是您!」她的臉上掛著冷酷的微笑,說道。「請到這兒來。」

我走到她跟前;她把一隻手放在我的頭上,忽然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擰了起來。

「好痛啊!」我終於說道。

「啊!好痛!可我不覺得痛嗎?不覺得痛嗎?」她連聲說。

「哎喲,」看見我的一小綹頭髮被她扯下來了,她忽然揚聲叫道。「我幹了些什麼呀?可憐的monsieur沃爾傑馬爾。」她小心翼翼地把扯下的頭髮弄直,繞在一個指尖上,把它纏成一個戒指。

「我要把您的頭髮藏在我的頸飾裡,掛在脖子上,」她說,眼睛裡閃著淚花。:「這也許會使您稍微得到些安慰……可是現在再見啦。」

我回家了,在家裡碰上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母親勸導著父親:她正為某件事在責備他,可是他跟往常一樣,冷冷地,但有禮貌地避不作答,不久就走開了。我聽不清楚母親在說些什麼,而且我也顧不上那種事;我只記得她勸導完畢,就叫我到她的房間裡去,她對我常常上公爵夫人家裡去極為不滿,用她的話說,公爵夫人是unefemmecapabledetou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