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靈鷲飛龍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你怎麼幫我的忙?」寒月清叫。

「姐姐答應了。」一靈大喜,猛地撮唇作哨,隨即一陣馬蹄聲響,兩條漢子牽了兩匹大馬,從夜色中鑽了出來。

一靈一躬身,道:「姐姐請上馬。」

這一招出乎寒月清意料之外,想要拒絕,一靈卻情義甚誠,而且即便拒絕了也甩不脫一靈,且騎馬趕路對保持體力也確是大有脾益。於是縱身上馬。一靈也縱身上馬。寒月清勒住馬頭,沉下臉道:「你已幫了我的忙了,我謝謝你,你還跟著我幹什麼?」

一靈笑嘻嘻:「前面還得換馬啊。」說著「駕」的一聲,打馬先行,寒月清無可奈何,只得打馬跟上。

馳出一程,馬兒已有疲態,路邊卻早又有兩條鐵血盟漢子在牽馬等著。一靈先跳下馬來,挽了寒月清馬頭,道:「姐姐請換馬。」

他意態誠懇,算計周到,寒月清無法拒絕,只得換了馬。馳出數十里,天已漸明,晨光中,遠遠的露出一個市鎮。寒月清想:「到前面市鎮,我得自己買匹馬,否則這無賴用這藉口,賴定我了。」誰知拐過一個路口,旁邊竟然停著一輛油壁馬車,一靈已先跳下馬,挽著寒月清馬頭,道:「姐姐,賓士一夜,未有片刻閤眼,這樣即便趕到地頭,只怕也已是強弩之末。姐姐不若改乘馬車,一則休養精神,二則也可瞞過敵人的耳目。」

他說得條條是道,寒月清竟是反駁不得,想了一想,只得坐進馬車。一靈大喜,爬到車伕位置上,充當起車伕來。竟然還似模似樣,這一點,又引發了寒月清的驚異。想:「想不到這無賴竟會駕車。」她卻不知道,一靈體承三心,融會貫通了天龍、情魔、陰魔的全部識見智慧。這世上,他不會不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多。

到鎮上,馬車停下,一靈道:「姐姐,是下車用餐呢,還是在車上吃?」

「買幾個包子在車上吃吧。」寒月清答:「趕時間要緊。」

一靈應道:「好。」躍下車,一會兒買了一盤包子回來,寒月清接過,吃著包子,想著開始要趕這無賴走,現在卻不僅坐他的馬車,還吃著他的包子,不由暗自嘆息:「這無賴纏起人來,可真是有一手。」

她又如何會知道,一靈竟承受了情魔的全部衣缽。而普天之下的女孩子,只要落在情魔眼裡,就還從未有一個能脫出他手去的,只會越陷越深。

曉行夜宿,車行不停,這日到了桐柏山下。寒月清下車,見一靈笑嘻嘻地,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想:「這無賴得意了,可不能讓他上臉。」冷著臉道:「好了,桐柏山到了,你幫我的忙也到頭了,可以不再跟著我了吧。」

好心沒好報,換成別人都要惱,一靈卻漫不在乎,笑嘻嘻搖頭道:「不然,我若走了,姐姐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青牛觀,而也許就在姐姐耽誤的這段時間裡,青牛觀又會多喪幾條人命呢。」

武當下院青牛觀在桐柏山中的具體位置,寒月清確實不知道,而桐柏山這麼大,要四下去找,也確實耽誤時間。又是一步反駁不得的棋子,寒月清瞪著眼,無話可說。

一靈微微一笑,再又撮唇作哨,寒月清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想:「真象個江湖盜匪。」但隨即卻啞然失笑,想:「是了,鐵血盟本就是黑道幫派。」

哨聲響過,不遠處的山坡上,鑽出一條漢子,如一匹豹子般,三兩下奔到一靈面前,躬身行禮。

一靈道:「帶路往青牛觀,要快。」

那漢子一抱拳,當先領路,在山路上縱躍如飛,速度著實讓人滿意。

寒月清對鐵血盟弟子之多,組織之嚴密頗為吃驚,對一靈道:「你鐵血盟的勢力可著實不小啊,到處都有你們的人。」

一靈微微一笑:「不敢當姐姐誇獎。」其實,這一切都是他交待辛無影等佈置好了的。否則鐵血盟弟子再多,也不可能伏在這些深山僻野裡。

三人腳步都快,不到半個時辰,上了一道山嶺,那漢子往嶺下一指,道:「那就是青牛觀。」

寒月清兩個順指看去,只見下面山坳裡,聳立著一座不大不小的道觀,碧瓦紅牆,四面青楓環繞,十分幽雅。倒真是一個修道的好地方。但這時卻有刀劍聲傳出,大剎風景。

觀前,兩拔人互相對峙,一拔是道士,約有一、二十人,另一拔是一夥蒙面漢子,人數卻多得多了,約有四五十個,兩拔人這間的空地上,一箇中年道士和一個蒙面漢子正在相鬥,蒙面漢子使刀,中年道士使劍,劍招虛實相合,空靈飄逸,正是武當劍法。

一靈喜道:「姐姐,我們來得挺及時,敵人還未給青牛觀的道人們造成傷害。」

寒月清心頭也十分高興,第一次露出笑臉,道:「阿彌陀佛。」揚聲喝道:「何方妖孽敢犯青牛觀,武當大援已到,快快放下武器投降。」

下面兩拔人都抬頭上望,見了寒月清兩個,那夥蒙面人中的一個叫道:「風緊,扯活。」一聲唿哨,向對面林中退去,那使刀的漢子也虛晃一招,扔下中年道士,跟著跑了。

一靈大叫可惜:「姐姐,不該咋呼。咱們偷偷下去,一劍一個,我保證他們一個也跑不了。」說著話,心中卻總覺得有點不對頭。

寒月清搖頭:「敵人退去即可,不必大肆殺傷。」一面下山。到觀前,為首一個六十來歲花白鬍子的道士上來稽首,道:「貧道紫霞,請問兩位是哪個門派的援兵。」

一靈口快,搶在寒月清前面道:「這位姑娘是大愚羅漢的高徒,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廣寒仙子,也是俠義道最新推出的盟主,寒月清寒姑娘。」

一干道士齊露驚容,那紫霞再次稽首道:「勞動盟主親自來援,貧道實不敢當。」

寒月清忙還禮道:「都是武林一脈,道長不必客氣。」

紫霞道:「盟主和這位少俠遠來辛苦,請入觀,貧道奉茶。」

寒月清舉步入觀,一靈跟在她身後,一側眼間,看見了先前那個使劍的中年道士,心中一動,下山時便藏在心中的不安霍然明朗,冷笑道:「紫霞道長,你這位弟子武功很了得啊。」他指著那中年道士:「鬥了這麼半天,心不跳氣不喘,這麼大熱天的,竟然毛汗都沒有一滴,了不起啊。」

那中年道士臉色立時變了,紫霞也是一怔,一雙老眼在一靈臉上一溜,尷尬的笑道:「少俠誇獎了。」

「哎,不是誇獎,是事實。」一靈大力搖頭,又盯著紫霞道:「弟子了得,師父更是了不得,那夥蒙面歹徒人數那麼多,武功好像也不賴,因為他可以和貴觀弟子鬥成平手啊,但我們接到救援信七八天了,他們竟然連貴觀的大門也沒踏進一步,可見道長本事高強。

紫霞在一靈眼中搜尋,還有點拿不準,強笑道:「不敢當少俠誇獎。「一靈哈哈大笑,對寒月清道:「姐姐,我發現這位紫霞道長出家做道士是可惜了,他該改行去演戲,他實在是太會演戲了,一定可以成為紅遍大江南北的名角。「一干道人一齊變色,有幾個年輕的,手甚至摸到了劍柄。一靈都看在眼裡,只是冷笑,卻不想寒月清卻他扮起了臉,叱道:「王一靈,你說什麼?「一靈一怔,道:「姐姐……「寒月清眼一瞪:「叫我寒姑娘。」竟是生氣了,其實她這一口氣也已憋了很久,自一靈用軟辦法纏上她使她不得不坐一靈的馬車,她就一肚子火,也是,按理說她是恨一靈入骨,見面就要給他一劍的,這次卻不但未能給他一劍,反而不得不領他的人情,這叫她如何不窩火。另外一點,一靈感覺不對頭,是他的魔覺異於常人,寒月清雖然功夫好,智慧高,卻不具備這種靈異的魔覺,加上對一靈的反感,便乘機發作了。

一靈大急,叫道:「姐姐……寒姑娘,難道你看不出來,他們是在演戲啊。」

「他們哪點是在演戲?你有什麼證據?」寒月清更惱:「難道要見到一地屍體你才高興,他們才不是演戲?」

一靈張大了嘴,作聲不得。

寒月清不理他,邁步入觀。到耳房,紫霞命弟子上茶,寒月清要趕一靈走,再刺激他,冷冷的瞟著他道:「這茶你還是莫喝的好,小心有毒。」紫霞在一邊嘿嘿乾笑。

一靈在心中叫苦不迭,想:「姐姐真惱上我了,真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哎呀,呸,怎麼說仙子姐姐是狗呢?但這茶只怕真的喝不得,我得先喝,毒翻了我,仙子姐姐便有防備了。」

他是抱定了膽子放大、臉皮放厚的宗旨的,不管寒月清臉色再難看,說得再難聽,他總之是裝做沒看見也沒聽見,端了茶,一口喝乾。

內功到了寒月清、一靈這種程度,有心防備,任何毒物也害他不了,最怕的是全然無備。茶入肚,一靈放鬆身體,不運內功,一心叫茶中的毒性散開,好引起寒月清的警惕。

但茶中並沒有毒。一靈大覺奇怪。茶葉且還不錯,茶入了口,鼻端仍有餘香。一靈心中驀地一動,抬眼正堂牆上掛著的三清像下面八仙桌上,一籠香若有若無的在空中飄蕩。一靈明白了,暗叫:「好狡猾,竟用茶葉的香味來掩蓋毒香。」

剛想開口揭破,瞥一眼寒月清玉面凝霜,便不作聲,細察那毒香,似乎屬於麻痺肢體、散功一類的毒物,也不放在心上,微一運氣,全身真氣轟隆隆流轉,便如一團烈火,將吸入體內的毒霧通通燒化,變成汗水,自腳底排出。

寒月清為表示對紫霞的信任,也將一碗茶喝得涓滴不剩,方放下茶碗,手突然一僵,竟按翻了杯子。

紫霞霍地站起,大笑道:「倒也,倒了。」

寒月清這時也知道這道士真的有鬼,卻已經晚了,忙運神功,要將毒素排除體外,卻只覺真氣虛弱之極,經胳堵塞,一身神功如龍上鎖,虎入籠,全然使不上勁。

隨著紫霞的笑聲,門外走進一群人來,當先一個老者,呵呵笑道:「聽說這女子是俠義道剛推舉出來的盟主,哈哈,咱們的功勞可不小啊。」

一靈看那人,吃了一驚,叫道:「李青龍。「那老者正是李青龍,一眼看見一靈,頓時臉上變色:「一靈。「一靈皺眉道:「你到是還認得我,我說龍頭,你又在搞什麼鬼?」

李青龍未將俠義道的盟主放在眼裡,但對一靈,卻是五分敬,七分畏,十二分的服帖,老臉發白,看著一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身後,站著劉湘等三個,也個個瞪大了眼,如見鬼魅。

看見李青龍,紫霞一臉的媚笑,道:「是,龍頭,這女子確是俠義道新推舉出來的盟主,是這小子說的,只這小子賊精,差點就壞了我們的事。」說著,走到一靈面前,獰笑道:「小子哎,敢跟道爺作對,看道爺賞你兩個大耳光括子你嚐嚐。」舉起了手。

「不許打人。」寒月清叫。落到這種境界,寒月清非常後悔。她尤其覺得對不起一靈,若不是心中對一靈預存反感,一靈的提醒就完全能引起她的警覺,現在卻不僅自己動不得,更連累了一靈。

寒月清稟承佛性,是個具大慈悲心的女子,任何人任何事,只要有一丁點兒好,就能引發她的全部善心。眼見紫霞逞兇,便喝了出來。

紫霞聞聲一愣,老眼在寒月清臉上一溜,頓時一臉淫笑道:「不愧是什麼俠義道的盟主,自身難保,卻還在管別人的閒事,不過漂亮是真漂亮。」扭頭對李青龍道:「龍頭,貧道有個請求,捉到這兩個人,貧道不要一分賞賜,就請龍頭將這女子賞給貧道睡一夜,說句實話,貧道修道六十年,一生不近女色,但見了這女子,卻真有點控制不住了。」

李青龍卻不應聲,看著他身後,一臉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