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靈到哪裡去了呢?
一靈給逮住了。
一靈跟在古威、辛無影后面衝,先也沒什麼,等衝入敵陣,眼見四面刀槍劍戟,亂砍亂殺,腦子裡頓時就迷糊了,一團渾沌,什麼也不能想,只有下意識裡一個念頭在支使著自己,趕快跑,逃離這個地方。
古威、辛無影等提著刀劍殺人,他卻在敵人的刀劍下亂鑽,左一鑽,右一鑽,也不知如何,竟給他鑽過了這上萬人的大修羅場,從群英會的陣後鑽了出來。
逃得遠遠的,驚魂甫定。看身上,衣服褲子到處都劃破了,卻沒傷著肌膚,方念得一聲:「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突然覺得頭上涼嗖嗖的,伸手一摸,不由叫苦不迭,頭上光溜溜地,膠水粘著的假髮,看是穿在了劍上,還是掛在了槍上,連根拔去,只剩一個光頭,幾個香疤。
一靈叫了一聲糟糕,想:「這下露餡了,人人都看得出我是個和尚,而不是什麼少盟主。」想到不能再做少盟主了,心中不免悵惆,他倒也不是喜好名望權勢,只是對這個新身份突然失去,有點捨不得罷了。側耳聽著大斗場中殺聲震天,害怕心起,脫了身上破爛不堪的少盟主衣褲,小包袱一直隨身帶著,翻出僧裝換上,又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小和尚。
這時群英會的敗兵退了下來,一靈躲到一個小山包後,心想等群英會的人過去了,自己再走,問清了路,仍往少林寺去,不想卻有不少人往山包上跑來,一靈吃了一驚,跑已不及,慌忙躲到一株灌木叢後,偷眼看去。
一群黑衣漢子擁著一個女子奔了上來,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梳一個三丫髻,瓜子臉,容貌極美,身後跟著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
那女子就在一靈藏身的灌木前立定,黑衣漢子兩邊警戒。不一會,幾條漢子奔上山來,一靈偷眼看著,當先兩個,均有五、六十歲年紀,到那女子前面,躬身行禮,左首一個道:「稟小姐,集英堂人手已撤了下來,損折約一千人左右。」右首那個接道:「招賢堂也差不多。」
那女子身子微顫,道:「是我害了眾兄弟。」
左首那漢子道:「鐵血盟太陰毒,不幹小姐的事。」
右首那個接道:「辛無影那老小子出了名的陰狠難鬥,便是會主平日也不敢小看他。」
那女子搖搖頭:「集英堂派五百名弟子持弓殿後,大家撤回黑石鎮。」
幾名漢子應命而去,那女子站了一會兒,又道:「你們先走,鈴兒陪我一會兒。」
兩側站著的漢子奔了下去,便只那女子和那丫環鈴兒留了下來。那女子突然跪了下去長叫道:「各位兄弟,是我害了大家。」
一靈耳中聽到一下一下清脆的打擊聲,看那女子,雙手互揮,竟是在打自己耳光。
那丫環叫了起來:「小姐,不,你不能打自己。」撲了過去。
那女子反手一揮,將她甩了出去,叫道:「是我該死,我如果耐心夠,再多等一會兒,鐵血盟的援兵就到了,恰中我計,眾兄弟如何會送命?」
她側過臉來,雪白的臉頰上,印著一條條的紅指印,嘴角有血流了出來,她卻還在打自己。
一靈不知如何,心裡一陣衝動,突然站了起來,叫道:「那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打自己了。」
那女子和丫環吃了一驚,那女子一躍而起,眼光如冷電般在一靈身上一掃,見是個小和尚,微微一怔,道:「你說什麼?」
一靈給她看得手足無措,鼓起勇氣道:「我說那不是你的錯,是你的計策給……給人家看穿了,不論你耐心多好,再等多久,你不發起攻擊,鐵血盟的援兵也不會發起攻擊。」
那女子抬頭向天:「是這樣,怪不得,等一天等不來鐵血盟的援兵,原來鐵血盟還有這樣的人才。」逼視著一靈,厲聲道:「你是誰?」
一靈嚇了一跳,慌忙合十為禮,道:「阿彌陀佛,女施主,小僧是和尚。」
那丫頭撲哧一笑:「誰不知道你是和尚,小姐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一靈。」一靈老老實實回答。
那女子卻沒笑,喝道:「鐵血盟的奸計,你是怎麼知道的?」
一靈心中一跳,想:「糟了。」靈機一動,道:「我猜的。」他不善撒謊,這三個字已是他的最高水平。若換作別人,這麼說那女子一定不信,但一靈的光頭幫了他的忙,那女子似信不信的看著他,隨即轉過身去,道:「跟我來。」舉步下山。
那丫環叉著腰瞪著一靈,喝道:「小和尚最好乖乖的,若是不老實啊,哼哼。」她年紀比一靈小,個子更矮了一頭,但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卻叫一靈不得不怕,一靈愁眉苦臉,道:「阿彌陀佛,施主別這麼兇,小僧還要趕路呢。」但看鈴兒一臉沒商量的神情,只得跟在陸雌英身後下山。
小山下兩名黑衣漢子守著那女子主僕的馬,那女子一指其中一個道:「你和那小和尚共一騎。」側頭看一眼一靈,又道:「小心他跑了,但也不要傷他。」
一靈愁眉苦臉,心中七上八下,不知群英會上下有沒有人知道他曾假扮過鐵血盟的少盟主。
他也不知道這女子是誰,不過猜出這女子是個很有權勢的人物,看她對自己,似乎也沒有很大的惡意,心中唸叨:「阿彌陀佛,這女施主如此美麗,大概不會為難我,但願她到前頭放了我,早些到少林寺,當和尚安穩些。」
一靈沒猜錯,這女子在群英會中確是極有權勢,她叫陸雌英,是群英會會首陸九州的獨生女兒,群英會的鳳凰。
陸九州一手建立群英會,與鐵血盟、青龍會鼎足而立,卻仍有不足之心,時思統一黑道,三派歸一。三派首腦若論野心之大,陸九州當推第一。這次聽得青龍會誅殺仇天圖,立即抓緊住機會,傾巢而出,而且是直搗總堂,所以青龍會動手在先,最先攻到鐵血盟忠義谷的,反而是群英會。
陸九州近年來苦練一門邪派功夫,求成過切,出了毛病,每日為寒毒所困,卻仍親自出馬,只不過指揮前鋒精銳的是女兒陸雌英,他率大部於後押陣。
陸雌英與父親的性子極為相似,雖是女兒之身,卻有雄霸天下之心。從小心懷大志,要使父親無子而有子,以女兒身一統黑道。這幾年陸九州寒毒纏身,她代掌幫務,智計之深,手腕之辣,連陸九州也自嘆弗如。此次天賜良機,陸雌暗下決心,要替父親實現一生的宿願,也教自己名揚天下。不想在雙峰嶺吃了這一個大敗仗,心中羞愧慘痛,難以言喻。她外表美豔如花,內裡卻是高傲冷酷至極,對人對己,都是毫不留情,方才若非一靈及時阻止,一頓耳光打下來,她不知會把自己打成什麼樣子。
黑石鎮在雙峰嶺外十餘里,是離鐵血盟總堂最近的第一大鎮,本是鐵血盟的一個重要堂口,這時卻給群英會佔了。陸雌英趕回時,陸九州大隊已到了,聽了陸雌英的稟報,陸九州全身一陣顫抖,面色慘青,微張著嘴,瞪圓了眼,竟就僵在那裡了。
這幾年陸九州寒毒纏身,面色一直青慘慘的,且新敗之後,眾下屬心中怵惕,也不敢盯著他看,因此沒人發覺他有何不對。倒是一靈看了出來,他精通醫理,又在惡鬼灘多次救治過冬天落水的行商,一眼就看出來,陸九州是寒毒侵入了心脈,若不及時救治,將僵凍而死,他有救人之心,只不過方才就是因多口而做了俘虜,這時可有點不敢開口了。
陸雌英稟報完畢,伏在地下道:「陸雌英察敵不明,指揮失當,請會主嚴厲責罰。」陸九州寒毒痺體,全身僵硬,這時便要動一下小指頭也是不可能,又怎麼回答。
陸雌英只以為是父親心軟,等了一會,又道:「會規如鐵,不論親疏,請會主嚴厲責罰。」
一靈眼見陸九州的情形越來越不對,實在忍不住了,叫道:「他寒毒發作,全身發僵,已不會講話了。」
他心存畏怯,話聲不大,但卻似一個焦雷炸在了群英會所有下屬心中。陸雌英一躍而起,眾人齊撲上去,叫的叫父親,叫的叫會主,推拿的推拿,灌氣的灌氣,陸九州卻就似一個僵凍的冰人一般,再也冒不也一絲生氣。
陸雌英一口鮮血噴出,慘叫道:「爹爹,是女兒害了你。」拔出腰間長劍,便要往脖子上抹,幾大堂主都在給陸九州施救,沒人注意她。眼見便要香消玉殞,突然一個灰影一晃,夾手奪過寶劍,叫道:「小姐不要這樣,會主還有救。」正是一靈。
陸雌英熱血上衝,死志即明,寶劍雖已割著肌膚,人卻已經迷糊了,身子軟軟的往下倒。一靈救慣了人,這時可不知道畏縮,一手摟著陸雌英,一手便掐她人中。
陸雌英從迷糊中醒轉,眼睛一開,就哭道:「爹爹。」一靈只得再說一遍:「小姐不必著急,會主還有救。」知道延遲不得,將陸雌英推給丫環鈴兒,道:「扶著你家小姐。」同時叫道:「大家讓開,讓我來。」此時語氣之堅定決斷,較之先前可就大不相同。群英會三大堂主無不是久經風浪的人物,但給他一喝,竟不由自主的縮手退開。
一靈自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取出一把銀針,他雖離了惡鬼灘,這救人之物卻並未丟棄。身子繞著陸九州飛速轉動,右手連揮,一根根銀針準而又準的插入陸九州的相關穴道。
群英會集英、招賢、納才三堂三大堂主,各懷絕學,無不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一靈如此醫技,眼見一靈不過是個陌生的小和尚,眼花繚亂之際,無不半信半疑,便在這時,陸九州身子突然一動,張開口來,大叫道:「凍殺我也。」
群英會上下人等無不大喜,陸雌英撲上前去,叫道:「爹爹。」喜極而泣,眼淚便如決堤的洪水,滾滾而出。
陸九州撫著她頭,溫言道:「爹爹沒事了,傻丫頭,不要哭。」看著一靈道:「這位小師父好醫術,真要多謝你的救命之恩了。」
一靈臉上微微一紅,合十道:「不敢當。施主體內寒毒甚為厲害,小僧已用針炙逼穴之法將寒氣逼入施主雙腿,要全部逼出,還要三天時間。」
陸九州雙腿微動,果覺僵硬無比,關節處更隱隱作痛,知道一靈所言不虛,呵呵笑道:「小師父真是神醫。」看著陸雌英道:「英兒,你從哪裡找來的這個小神醫,恰好救了為父一命。」
陸雌英臉上一紅,道:「他是女兒抓來的,不想誤打誤撞……」瞟一眼一靈,眼光中頗有歉意。
她本是個極美麗的女孩子,只是平日太過冷傲,這時感激中微含歉意,女兒家柔美的一面,展露無疑。一靈與她眼光一對,心中咯的一跳,慌忙低頭,心兒卻如一隻小鹿般,嘣嘣的跳個不停。
陸九州哈哈大笑:「我女兒隨手抓來的,竟是個神醫,看來老夫真是命不該絕了。」
群英會上下,俱各笑容滿面,陸雌英微微羞笑,瞟一眼一靈,於自己無意中暗含天意,不自覺的得意。
她得意,一靈卻慘了。一靈剛好抬起頭來,恰與她眼光一對,魂兒頓時就離體飛出。
一個如陸雌英般美麗的女孩子,在她得意的時候展顏歡笑,那種嬌豔動人,實不是言語所能形容,多少絕世的英雄尚且過不了佳人回眸一笑,何況一靈這沒經過風情的小和尚。
陸九州歡顏道:「小師父,法名如何稱呼?怎麼會碰巧撞到我女兒?」
一靈卻是呆呆傻傻的,直愣愣的看著陸雌英,竟是充耳不聞。
陸九州又問一遍。陸雌英轉過頭,看著一靈呆愣的眼光,一怔,頓時冷起了臉,嘴角浮起一縷輕蔑的冷笑,叱道:「我爹爹問你話呢,你發什麼神經?」
一靈一驚而醒,漲紅了臉,看著陸九州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要問什麼?」
他尷尬的神情盡落在眾人眼裡,陸九州哈哈大笑道:「我問你小師父,法名如何稱呼,在何處參禪。」
一靈合十道:「我叫一靈,我師父是大拙,住在嘉陵江惡鬼灘旁。」
陸九州面容一肅:「哦,你師父就是人稱大拙菩薩的高僧大拙?」
一靈合十道:「是,原來施主知道家師。」
陸九州環視眾人,道:「四十年來,大拙菩薩在惡鬼灘救人無數,善心如海,醫術如神,天下誰不知名。」眾人盡皆點頭。
陸九州又道:「一靈小師父,你不在惡鬼灘服侍尊師,怎麼跑到了這裡。」
一靈眼含淚光,唸了聲阿彌陀佛,道:「我師父已經坐化了,去時叫我到少林寺去,後來……後來……。」一時不知如何措辭。
陸九州點點頭,面容沉痛,道:「難怪你到了這裡,原來大拙菩薩西登極樂了。可惜,可嘆。」
「阿彌陀佛。」一靈念一聲佛號,眼淚滾滾而下。
即知一靈來歷,他又救了陸九州的命,況且陸九州還要求他治病,一靈的身價立時就不同,成了群英會的貴客。
群英會連夜商議進攻鐵血盟的大計,一靈自有人服侍休息。
一靈坐在床上,卻怎麼也無法深入禪定,只要一閉上眼睛,陸雌英勾魂奪魄的雙眼就會在眼前晃來晃去。睡不著,在房裡走來走去,樓外突然竄上個人來,叫道:「一靈小和尚,不要叫。我是綠竹。」跨上兩步,一靈看得仔細,果然是綠竹,大喜,抓著她手,叫道:「姐姐,怎麼是你。」心中激動,眼眶登時紅了。
綠竹笑道:「別小孩子似的,哭哭啼啼,我問你,你怎麼到了這兒。且又做了和尚。」原來綠竹找不到一靈屍體,便猜可能是給群英會抓了來,便摸來群英會總堂,竟給她找到了。
「我給群英會的人抓來的。」一靈不好意思的摸摸光頭,便將怎麼衝出敵陣,怎麼發現沒了頭髮,索性重做和尚,又怎麼給陸雌英逮著,一一說了。
「怪不得那陸雌英不疑心你,原來你預先換了和尚服。」綠竹笑道往房裡張了張,道:「蠻不錯嘛,莫非她看上了你這小和尚?」
一靈臉一紅,忙搖手道:「不是。」便又將恰遇著陸九州寒毒發作,因而救了他的事說了。
這下綠竹不笑了,鼓起眼睛看了他半天,道:「你可真是個福將哪,陰差陽錯的,什麼都叫你撞上了。」
一靈摸摸光頭,道:「這些天遇著這麼多事,我可真有點怕了,但願過兩天治好了陸施主的寒毒,他能放我走,我還是上少林寺,做我的安穩和尚去。
「那可不行。」綠竹搖頭:「你走了,鐵血盟沒了少盟主,非垮不可,鐵血盟七八萬人,可要給青龍會、群英會斬盡殺絕了。」
一靈打一個冷顫:「阿彌陀佛。那可如何是好?」
「什麼如何是好。想救人,照我說的,拿出信心做好你的少盟主,率領三堂和他們鬥,出師第一仗,你不是贏了嗎?」
一靈摸摸光頭:「可我沒了頭髮,他們知道我這個少盟主是假的。」
綠竹大笑:「傻瓜,沒了頭髮就不是少盟主了?辛無影、古威認的是你的人,可不是你的頭髮。」
「你說他們不會懷疑?」一靈不信。
「他們不僅不會懷疑,反而會更敬佩你。」綠竹微微笑道:「呆會我回去和他們說,少盟主以情勢惡劣,寡不敵眾,因此幹冒奇險,假扮和尚,潛入群英會內部,以求挽轉危局。辛無影那老小子本已對你讚不絕口,再聽說了這件事,非對你死心塌地不可,你還怕你的少盟主之位坐不安穩?」
一靈想了一想,擔心道:「可我到底是假的,萬一真的少盟主回來……」
綠竹一笑:「傻瓜,現在想這麼多幹什麼,到時再說嘛。」眼珠一轉,笑道:「我再來個假上加假,回去後,假作奉你之命,女扮男裝,假扮少盟主,與陸九州鬥上一鬥。」
「可我們不是對手啊。」一靈擔憂的道。
綠竹搖頭:「不見得,三堂弟子加上總堂原有的人馬,鐵血盟仍有近八千人馬,還有辛無影、古威、白鶴年三大好手,群英會想一口把我們吞下去,不是那麼容易。但最主要的,我要逼得群英會不敢吞併我們,更要借群英會之勢,使青龍會也不敢動我們,最終保住鐵血盟。」
一靈大喜,道:「好姐姐,若是這樣,你可真是功德無量了。」
綠竹哼了一聲:「我可不信佛。」眼光在一靈臉上一繞,道:「不過看你的面子,便信一回也無妨。」咯咯一笑,道:「你好生待著,明天見。」嗖的一聲,竄下樓面,沿著街角,一溜煙去了。
第二日清早,陸九州接到戰書:鐵血盟願與群英會在忠義谷外,決一死戰。
陸九州方請一靈為他逼穴驅毒,急召陸雌英、三堂堂主一齊商議。
群英會三堂,集英堂堂主凌英,招賢堂堂主周萬里,納才堂堂主譚奇,均是身懷絕技,智計深沉的人物。見了戰書,均自生疑。
凌英道:「鐵血盟總堂人馬撐死不過八千,我們有近三萬之眾,尤其是武功了得的一流好手,他們只有古威等三人,我們三堂加四鷹加會首小姐,共有九大高手,實力相差如此懸殊,鐵血盟仍敢挑戰,他們莫非瘋了。」
周萬里道:「也許他們昨天勝了一仗,以為我們好欺負了。要不就是又安排了什麼詭計。」
譚奇大聲道:「不管怎麼樣,我們反正要滅了鐵血盟,他們自來挑戰,豈不更好。」
陸九州看著陸雌英:「你以為怎麼樣?」
「先去看看再說。」陸雌英慢慢的道:「集英、招賢兩堂應戰,納才堂戒備,不管有何陰謀詭計,我們全力以赴,定能收拾得了這批殘兵敗將。」
凌英三人一齊道:「正是。」
陸九州點點頭:「好,我們應戰,到忠義谷前吃午飯。」側頭看一靈:「你跟我去,到地頭,我們再治病。」一靈合十:「阿彌陀佛,好的。」心中不自禁的擔憂。
忠義谷前,鐵血盟三堂人馬整整齊齊排列。鐵血健兒均著玄色勁裝,頭扎紅飄帶,天風吹拂,飄帶飛舞,氣勢悲壯沉鬱。
陸九州等人見了鐵血盟如此氣勢,心中均是一凜。陸九州看陸雌英:「你以為如何?」
陸雌英馬鞭一指:「爹爹,看他們三堂所豎大旗上寫的字。」
陸九州幾個依言看去,一靈也瞪圓了眼睛看。
鐵血盟三堂前面,各有一面大旗,上面龍飛鳳舞寫著一行大字,血魂堂前面旗上寫的是:殺一夠本;血影堂旗上寫的是:拼二賺一;血煞堂旗上寫的則是:魚死網破。
陸雌英道:「鐵血盟的居心明顯得很,鐵血盟必敗,但臨死也要拖個墊背的,以它現有的實力,捨命一拼,至少要去掉我們三分之一的力量,則在將來與青龍會的拼鬥中,群英會同樣會敗亡。」
凌英三個面面相噓,一齊點頭,道:「小姐所見極是。」
陸九州憂心如焚:「我原以為,仇天圖一死,鐵血盟已是一盤散沙,將其三堂分而殲之,不費吹灰之力,想不到……想不到……」嘆了口氣,說不下去了。
一靈一直在為鐵血盟擔心,對綠竹昨夜所說的話半信半疑,這時聽了陸雌英幾個的話,頓時放下心來。他明白綠竹的意思了,三大派互存顧忌,此時鐵血盟勢衰,固然不是兩會對手,但無論群英會還是青龍會,在吞併鐵血盟的同時,都要顧忌到在同鐵血盟殘餘力量對耗之後,實力削弱,而受到另一方的攻擊。
一靈心想:「綠竹姐姐真聰明,利用青龍會來挾制群英會,則同樣也可用群英會來挾制青龍會,這樣一來,鐵血盟雖是實力最弱的一方,只要內部齊心,反不必擔心受到攻擊。」
鐵血盟陣前,獨放著一把太師椅,一個年青人,懶懶散散坐著,仰首向天,一隻腳甚至還搭在了扶手上。一靈認得她是女扮男裝的綠竹,不覺臉含微笑。
陸雌英道:「爹爹所料本來不錯,鐵血盟三堂,古威與辛無影素來不和,誰也不服誰,白鶴年是個好好先生,並無梟霸之才,也莫想叫古威、辛無影服他。鐵血盟必亂而未亂,關健應該是在這小子身上。」她指了指綠竹。
陸九州道:「仇天圖有個兒子,自小拜在紅衣老祖門下學藝,叫仇自雄,莫非就是他?」
凌英道:「據細作回報,鐵血盟的新首領是他們的什麼少盟主。」
陸九州點頭道:「那就沒錯了,難怪古威幾個老不死服他,原來是仇天圖的兒子。」
陸雌英凝目看著綠竹,道:「古威幾個服他,恐怕不僅僅為了他是仇天圖的兒子。今日鐵血盟擺出這個架勢,其實並不是真要拼個魚死網破,而是要以魚死網破之心,叫我們心存顧忌,設此計的人,審時度勢,高瞻遠矚,極其了得,還有昨日雙峰嶺一戰,算計之準,用兵之奇,絕非等閒江湖莽漢所能為。」
陸九州驚道:「你說這一切都出自這小子的謀劃?」
陸雌英肯定的點點頭:「沒有兩手真本事,辛無影幾個豈肯服他?」她頓了一頓,慢慢的道:「咱們這次,只怕真的遇上對手了。」
周萬里拿過一張弓箭,叫道:「我就不信這乳臭未乾的小子,真能有什麼本事,看我一箭射死他。」
「住手。」陸雌英急忙阻止,看著父親道:「這小子擺這架勢用意雖是唬人,但我們若不顧一切強攻,他騎在虎背上,卻也不得不拼死一戰,則真要叫青龍會坐收漁利了。此時表面上鐵血盟弱而群英會、青龍會兩強,其實互相制約之勢並未真正打破,其中千鈞一髮,無論群英會、青龍會,只要一步走錯,立即滿盤皆輸。」
周萬里額頭冷汗涓涓而下,低頭道:「小姐所見極是,周萬里急燥盲撞,差點誤了會首大事。」
陸九州看著陸雌英:「依你說怎麼辦?未必就這麼算了。」
陸雌英搖頭:「不,群英會若想一統黑道,此乃天賜良機。此際鐵血盟是一條落進陷阱的狼,雖困而兇,雖兇而難有作為。這時最好的不是去打它,而是想法叫它為我所用。合兩派之力,先滅了青龍會,然後要殺要剮,那就全由得我們了。」說著,打馬而出。
這時兩方人馬相距不過百餘步,陽光下雙方箭尖發出的寒光,刺目可見,陸雌英單人獨騎衝出。一靈不自覺的擔心,他在陸九州的背後,與古威、辛無影眼光已相對過數次,幾乎就恨不得下令,不許放箭。
陸雌英直奔到綠竹座前十餘步處才勒馬停住,綠竹卻仍仰首向天,並不看她。陸雌英盯著她臉,僵持良久,喝道:「閣下好狂的性子,便是你老子仇天圖,也不曾如此傲慢。」
綠竹姿勢不變,懶洋洋的道:「早聞青鋒劍尼座下弟子陸雌英冷傲如冰,本少盟主不過學樣而已。」
抬起頭來,突然眼光一亮,盯著陸雌英,口中嘖嘖讚美:「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似聞名,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嫦娥再世,仙子臨凡,美,真是美極了。」邊說,邊站起身來,一副色迷迷的樣子,那才是真的色到了極點。
陸雌英容顏秀美,但一則她性子冷傲,二則貴為群英會會首之女,從沒有男人敢似綠竹般色迷迷的看著她。心中惱怒,冷笑道:「死到臨頭,還在做夢。」
綠竹搖搖頭,似乎回過神來,笑道:「什麼叫做死到臨頭,未必你群英會還敢打我們?」
陸雌英大笑:「不打你們,群英會數萬人馬來幹什麼?看風景?」
「只怕也只能看看風景了。」綠竹一聲冷哼:「俗話說,傷敵一千,自死八百,群英會或能滅了我鐵血盟,但一戰下來,數萬人馬只怕已剩不到一半。那時青龍會可就樂得撿死魚了。」
陸雌英心中一凜:「這小子打的果然是這個主意。他色迷迷的樣子是假的,要小心。」
越是聰明的人,越是謹慎小心,所以成功者多是聰明人。
陸雌英冷冷的看著綠竹,哼了一聲,道:「即使我群英會不打你,青龍會數日即到,他未必不打你。」
綠竹哈哈大笑,笑聲粗擴,竟和男人一般無二,不知道的也還罷了,這邊古威、辛無影幾個,那邊一靈,均是大感佩服。
「蠢話,真是太蠢了,群英會不敢打我,同樣的情勢,他青龍會就敢打我了?」
她這番話其實早在陸雌英算中,冷冷一笑,道:「那你也不必如此得意啊,俗話說父仇不共戴天,父仇未報,虧你笑得出口。」
綠竹又是一陣大笑,倏地住口,眼光如冷電般盯著陸雌英,道:「你這女子好狡猾,青龍會不敢打我,你卻想挑動我去打青龍會,然後你來坐收漁利?」
陸雌英詭計被揭穿,卻是臉不紅心不跳,笑道:「我勸你報仇,未必錯了?」
綠竹看著她,慢慢的微笑上臉,微一躬身,笑道:「錯是沒錯,不過居心不良,多謝小姐。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倒勞小姐操心了。」
兩人目光相對,均是微含笑意。
兩人都是聰明到了極點,城府也均是深到了極點,針尖對麥芒,誰也未輸給誰,反有惺惺相惜之意。
陸雌英突然展顏笑道:「我若說,群英會願助少盟主一臂之力,報殺父大仇,滅了青龍會,少盟主信是不信?」
綠竹點頭,迅速的道:「我信,但我更相信,青龍會滅亡之日,也是鐵血盟除名之時。」
陸雌英搖頭:「少盟主太多疑了,我們可以歃血為盟,心存二志者,天誅地滅。」綠竹搖搖頭:「這世上,沒有比人嘴裡說出的話,更不可信的了。」看著陸雌英:「陸小姐,其實你所有的詭計都瞞不過我,你父女的野心更瞞不過我,群英會此次傾師南下,不僅是要滅了鐵血盟,更想要一統黑道。但鐵血盟固不可侮,青龍會更是不好對付。眼看著大好良機,群英會只怕是要錯過了。」
陸雌英這回真的有點惱了,道:「你的算盤打得可真精哪。只怕未必能如意。「綠竹微微一笑,道:「小姐不必發惱,我有一個法子,即可保全鐵血盟,替仇某報得父仇,也可讓群英會一統黑道,了了陸會首的心願。」
陸雌英哦了一聲,似信似疑的看著綠竹:「你有什麼法子?」
綠竹看了看遠處的陸九州,微微一笑,突然邁步過去,牽了陸雌英的馬,直走到陸九州面前,躬身一禮,道:「今日之勢,仇自雄要保全鐵血盟,陸會首要一統黑道,兩全之策,只有一個法子。「陸九州哦了一聲,看著綠竹:「什麼法子?」一靈也凝神看著她。
綠竹與一靈眼光飛快的一對,看著陸九州,微微一笑:「請會首將令愛下嫁小子,一切便都可迎刃而解了。」
「什麼?」陸九州勃然大怒,突然身子一搖,腿軟軟的跪了下去,一靈就在邊上,說到治病救人,他手腳之快,無與倫比,一把挾住,同時銀針出手,在陸九州雙腿上各扎一針。陸九州隨即站穩,對一靈道:「謝謝小師父。」瞪著綠竹,剛要說話,陸雌英卻道:「爹爹莫急,聽他說。」
綠竹道:「江湖三派均有野心,均想三派歸一,一統黑道。如今鐵血盟勢力雖衰,仍有一拼之力,無論群英會還是青龍會,想先滅了鐵血盟再收拾另一個,都絕無勝算,而反過來,兩會之一的任一個,只要聯合鐵血盟,卻足可以消滅另一個。鐵血盟與青龍會有不共戴天之仇,斷不會與青龍會聯手,要聯手,群英會是唯一的選擇。然古話說:‘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過橋抽板的事,鐵血盟也不能不防,紅口白牙之話,風吹即散,不可盡信,事實是最好的保證。令愛嫁給了我,則鐵血盟即是我的,也是她的,會首隻一個女兒,百年之後,什麼都是她的,自然更不會吞併她的東西,所以我絕對信任你。令愛嫁給了我,有兩利,一利於我,大仇得報,基業得保,尤其是得此豔妻,正是人生最大樂事。二利於會首,會首得我之助,可滅了青龍會,一統黑道,更可在明年二月初二,龍抬頭的日子,潛龍飛昇,號令天下。」
綠竹一番話,直說得陸九州喜笑顏開,看一眼女兒,呵呵笑道:「難道你小子就不想潛龍飛昇,號令天下?」
綠竹搖搖頭:「號令天下,誰都想,但要做得到才行,鐵血盟沒有這個實力。」看一眼陸雌英,微微笑道:「況且號令天下的虛名,恐怕不及懷擁豔妻來得實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