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的詠歎曲

朝聖 非天夜翔 第1頁,共2頁

鄭融站在黑暗中,收起雷射筆:「這份記憶到此,前半部分已經結束,綜合以上資訊,‘老師’作出了第三個假設,並把三個假設整合在一起,得出一個符合假設的推論。」

「假設思想是一股粒子波。」鄭融說。「李應抵達蟲蛹室的時間點,五六股粒子波從門後發散,進入金屬蛹,就像有幾個看不見的‘人’走了出來,坐進他們的移動機器——金屬蛹裡。」

「金屬蛹在這些看不見的人的操縱下,把李應帶進了飛船中樞,去見發光碟上的——瑪雅星人。」

「瑪雅星人的腦子裡住著許多看不見的獨立個體,換句話說。他的身體裡,住著無數個靈魂。」

「它們侵佔了他的思想,並激烈交談,讓他成為靈魂們的行動工具。」

「這樣一來,所有的現象都能得到合理解釋,為什麼‘他’要說‘救我’?」

鄭融沉聲道:「事實上,在瑪雅星人最開始睜眼的剎那,他一度恢復了身體的控制權,所以朝李應發出呼救訊號,說‘救我’。」

「至此明朗,瑪雅星人有兩種,或者可以說:其中一種是原始的瑪雅星人,就是在許多年前,曾經到過地球,他們是這架飛船的主人——第一批乘客……」鄭融揚起手裡資料冊:「我在資料中記錄了設想。」

「侵略地球的,則是另一個外星人族群,它們佔領了原始瑪雅星人的身體,並篡奪了控制權,對人類進行屠殺,然而屠殺的原因,在此我們尚無法判斷。」

死寂般的靜謐,與會者俱沉浸在震撼中。

許久後,安東尼開口道:「在沒有相悖事實的情況,我可以接受。後來李應怎樣了?」

鄭融道:「接下來的事實,或許能進一步證實整個推論。在此之前,我想問各位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我一直無法想通,相信在座的前輩與同行,能為我解答。」

「一個人。」鄭融把兩手按在講臺上,對著話筒低聲道:「是什麼決定了我們區分於種群中其他個體的標誌?」

有人發言:「性格。」

安東尼補充道:「具體地說,是先天遺傳以及後天環境影響。」

學者們知道鄭融發問的重點不在於外,是以都略去了容貌。

鄭融道:「也就是說,是靈魂?靈魂又是什麼?」

安東尼遺憾地說:「靈魂這個說法是不現實的,在我們的概念中,只有意識一說。」

鄭融:「腦電波,是嗎?」

安東尼想了想:「目前人類科學無法對意識行為定性,但幾年前的一個研究課題談到過,行為意識與思考意識,都取決於兩個要素——其一:身體激素,酶等等,以及基因遺傳影響,這是先天的。」

「其二:環境在一個人的成長裡對他思考、判斷、行為上的決定性作用。」

「毫無疑問,潛意識、夢境等等,凡是對人類行為產生作用的因素,都源自於這兩者。」

鄭融說:「也就是說,如果人類的科技進化到某個層次,可以採取技術來完整複製一個人,那麼他的外貌,身體,甚至靈魂,都能被徹底拓印出來。」

安東尼說:「那不可能。」

鄭融道:「我所指的是原子對原子的複製,我們身體中的每一個原子,都成為映象,在某個瞬間投射到另一處,產生完全一樣的複製體,你所談到的激素、酶、甚至細胞核內基因的每一個片段,只要是原子……」

一名生物學家道:「真實複製人體,這個設想可行,但鄭融博士,您是外行,不懂其中的複雜程度,我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原子是時刻運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在原本的位置,它的運動軌跡千變萬化,無從預測,每移動一個微小的距離,都將造成複製後結果的天差地別。」

「你如何捕捉它?這就需要另一項技術支援——時間流靜止。就相對論提供的原則,這項技術是天方夜譚。」

鄭融:「假設,我僅僅是說假設,時間能夠停下來,構成我們身體的所有原子同時產生投影,並在另外一處複製成型。那麼完全相同的個體,就複製出來了?」

安東尼不悅道:「這種情況即使順利發生,複製體也只能達到與本體的物質構成完全一致的情況,而記憶與儲存在大腦中的思想,是不能被複制的,因為它並非規律波。」

鄭融蹙眉問:「記憶是電波,也不能被複制?」

又一名女物理學者道:「腦電波不像規律射電,能夠通過頻譜分析以及簡單的三要素來重現,要探測出完整的一段思想,則需要發射另外的粒子進行干涉。’

「粗淺地說,受測不準原理限制,粒子之間互相撞擊,你永遠無法同時測出它的質量與位置。」

鄭融說:「您的意思是,當我想起某件事時,周圍儀器就算捕捉到了我的大腦活動,也無法把這段回憶複製一份副本出去,儲存下來?唯一得到它的方法就是,把它從我的腦子裡取出來,放到另一個地方去。」

安東尼說:「理論上來說是的,有一個印度裔學者曾經進行過這項課題,但還沒有出成果報告,印度洋軍事基地就徹底毀掉了。」

鄭融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謝謝,讓我們接著看。」鄭融終於按了播放鍵。

周圍泛起乳白色的光。

畫面切換為局外視角,李應閉著雙眼,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我要死了】——李應的聲音。

【他們要做什麼?是了,想派我回人類去反臥底。我得想辦法把這段訊息交出去。】

「這是他最後一次睜開眼睛了。」鄭融淡淡道。

安東尼道:「他不是仍然閉著雙眼麼?」

鄭融沒有回答,有人明白了,喊道:「你剛剛提到的映象複製!」

與會者紛紛抽了口冷氣,簡直難以置信,會場一瞬間亂了起來。

鄭融點了點頭,簡短地說:「是的,複製體。」

「休息一會。」項羽在旁聽席中說。

鄭融搖了搖頭:「沒關係,現在我們的視角,仍然是李應的雙眼,而對面坐著的,閉著眼睛的人,是他的複製體,一模一樣,完全相同的複製人。」

「你們看。」鄭融的聲音有點異樣,他以雷射筆指向李應的牛仔夾克外套,紅圈不斷縮小,畫面被高速放大,定在一個極小的細節上。

那是一個拉鏈的鎖釦,以一個奇怪的弧度凝在空中。

複製體李應被一道光籠罩著。

「這是……」老人喃喃道:「天啊!這裡面的時間是……」

「是靜止的。」鄭融道:「我們所看到的,是靜止前反射的最後一批光,當燈照下來時,複製體李應周圍的時間流已經停了,本體李應的感知還在繼續。」

「這是量子物理學的新突破!」又一名物理學家驚呼道:「這違背了我們這個宇宙的規則!」

鄭融低聲道:「事實證明,以他們的技術,是能夠實現的,軍方在幾年前繳獲一臺粒子發生器,但它受我們這個宇宙的限制,無法令時間倒流,只能在現在的時間,真實再現,複製曾經出現的場景與物質結構。」

「那臺機器交給了我的哥哥,後來產生了東西伯利亞的大爆炸,一切都毀掉了,整個計劃被封在偷渡白皮書中,‘老師’曾經詳細看過,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所有人難以置信地看著螢幕上的景象,鄭融喃喃道:「但記憶是不能被複制的,它只能被抽取,轉移,所以他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