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裡的祭司

朝聖 非天夜翔 第1頁,共2頁

陸水空移動母艦「時光號」。

大門隆隆開啟,蘭斯站在救生艙入口。

謝天謝地,鄭融鬆了口氣,連番驟變令他雙眼發黑,幾乎要暈過去。

項羽道:「我把人帶回來了。」

鄭融怔怔站著,他應該上前給蘭斯一拳,搗上他帥氣的臉,然而他現在連動根手指的力氣也沒有了。

蘭斯走上前,跪在鄭融面前,拉起他的手,吻了吻。

蘭斯滿臉都是淚水,鄭融蹲了下來,知道他心裡也不好受,靜了片刻,他伸出手,抱了抱蘭斯。

鄭融道:「我以為你也死了。」

「那是萊妮。」蘭斯緩緩道:「她聽到李應死了的訊息就徹底瘋了,我想開偵查艇去救你們,被她搶先一步關上了艙門。」

鄭融疲憊起身,喃喃道:「她終於贏了。」

「她和李應都死了,她可以在另一個世界繼續追求他,剩我還活著。」鄭融落寞地說。

————————————————————

三個月後,阿拉斯加地下主城,軍事法庭。

北愛爾蘭主城引發核爆炸,地球上只剩下三個人類避難所,數以億計的人沒有逃出來,死在了海底。

第七十四軍幾乎全軍覆沒,除去編制。

這一次暴露位置後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

「現在開始審查蘭斯·沃洛克、鄭融、約瑟夫·凱德爾、項羽、金樸愛、烏戈斯·斯科羅多夫斯卡等人的案件。」

「人類遺民聯盟向本庭提出訴訟,理由是以上人向叛徒李應通報訊息,暴露北愛爾蘭人類避難所位置,招致瑪雅星人的毀滅性打擊。」

鄭融注意到林思煙懷孕了,她坐在旁聽席上。

一名戴著眼鏡的老司令官說:「現在提審被告蘭斯·沃洛克將軍。」

蘭斯身著軍藍色便服,衣領豎著,一絲不苟,站在被告席上。

「請被告陳述案件。」

蘭斯道:「這次的意外源自北愛爾蘭軍高層的一個決策,與幾名學者成立的調研隊伍沒有任何關係。」

「東西伯利亞軍事基地,因為白皮書‘偷渡’計劃的失敗而被炸燬,物理學者鄭峰在這次失敗中付出了生命,鄭融作為他的弟弟,繼承了他的遺志,接受任務的後續部分。」

司令官說:「蘭斯將軍,白皮書計劃已經終止。」

蘭斯道:「它沒有被終止,佩克元帥作為最高負責人授意我把它繼續下去。」

旁聽席與陪審團交頭接耳,司令官又說:「佩克將軍已經犧牲了,你沒有任何書面記錄能夠證明。」

陪審團中一人冷冷說:「他們在知道李應的叛徒身份的情況下,還把他帶進人類地下城,付出了九千萬人類生命的代價,只換來一段沒有任何人看得懂的影像,理應被處以死刑。」

鄭融大聲道:「你們不讓我看,怎麼能解讀?!李應想對我說的話都在那根儲存條裡,必須讓我看過才能向你們解釋!」

司令官道:「安靜!」

「鄭融博士,你在阿拉伯埃及共和國遭遇李應時,能提供什麼證據,來證明他不是叛徒嗎?」

鄭融:「不能。」

司令官:「他在三年前,屠殺了二軍特種部隊一千四百四十人,並引爆了印度洋人類軍事基地,這件事你是否知道。」

鄭融道:「他是為了尋找一個記憶轉儲器……」

司令官:「你只需要回答知道或者不知道!

鄭融憤怒地說:「當時他的最後任務還沒有完成!不能在瑪雅星人的監視下暴露出任何資訊!否則埋在他胸口的炸彈會把他炸成灰燼!他要拿到那個東西,只能用屠殺的方式來暫時掩護!」

司令官:「他可以聯絡軍方!」

鄭融大聲道:「他後來嘗試著和蘭斯接頭!但特種兵部隊攻擊了他!甚至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司令官:「死在他手上的人都是我們最優秀的戰士!現在只換來一段誰也看不懂的影像!」

鄭融吼道:「那是因為你們不讓我看!沒有人懂他!只有我懂!我懂!」

一名上校軍官匆匆進入,低聲在司令官耳邊說了幾句話。

司令官不耐煩道:「科學家協會沒有任何許可權帶走軍方的囚犯!」

那名軍官從衣袋內掏出一張紙,放在司令官面前,展開。

司令官沉默地靠在椅子上,似乎在遲疑。

「他也沒有這個許可權。」司令官自言自語,又朝鄭融看了一眼。

「我是鄭峰的弟弟。」鄭融冷冷說:「烏戈斯·斯科羅多夫斯卡是波蘭人,居里夫人家族的後代,我們的先輩不像你們軍人,直接付出生命換取人類的延續,但他們做的事,與軍人是等價的。」

司令官沉吟了很久,最後掏出鋼筆在紙上籤了字。

「把紙上要求的兩名人犯帶過去。」司令官說:「其他人扣留,暫時休庭。」

司令官舉起木槌敲了敲,陪審團退場,林詩音臉色蒼白,鬆了口氣。

鄭融走向蘭斯,司令官說:「不是他,是另外一個。」

阿拉斯加避難所是一個巨大的環形主城,它在1947年由美國流放到極北之地的罪犯們一鍬一鏟挖掘,並逐漸擴大規模。每一塊磚瓦,每一條通道,都有數以萬計的人的鮮血和性命。

而如今,它成為人類最後的三個延續地之一。

環形主城分為外環,內環與中央石柱三個區域。

外環是軍事區,駐紮了北美洲與俄羅斯的大部分軍隊;內環則是平民居住區,美國人一直熱衷於追求自己的權利,縱是非常時期也不能倖免。

鄭融戴著手銬,被士兵們押送著,站上磁懸浮運輸帶,到處都是□□的人,美國佬們舉著末日的宣傳牌,道路旁躺著癮君子,窮人。

「嘿——」一人怪里怪氣地喊:「世界要完蛋了!」

士兵舉起□□,砰然給他一槍,在他額上射出一個血洞。

「殺他做什麼?他只是在說實話。」鄭融面無表情地看著,緩緩道。

士兵看了鄭融一眼,說:「你殺了上億人,我只殺了一個人。」

鄭融沒有再說什麼。

運輸帶在中央石柱前停下。

石柱佔地四萬平方公頃,裡面是人類最大的科研基地,鄭融在很小的時候,由鄭峰帶著來過這裡。

十餘年前,鄭峰曾經給一位非常著名的大師當過翻譯,鄭峰頭腦清晰,思維敏銳,物理學專業令他熟悉許多艱難生澀的名詞,並能極快把握到學者們的理念。

鄭融小時見到中央石柱,唯一的念頭:這是一個法師塔。

許多人叫它人類象牙塔,但鄭融覺得用魔法師來形容裡面的學者們或許更合適。鄭融和鄭峰曾經的夢想都是進入阿拉斯加中央石柱,在裡面做研究。

但他們都沒有達成心願。鄭峰投身軍隊,鄭融則放棄了自然科學,轉而繼承父親衣缽——歷史與神秘學現象。

那位曾經有意讓鄭峰當助手的大師非常遺憾,一度向軍方提出要求,最後得知鄭峰的計劃後,保持了沉默,並贈給他一份物理學研究筆記。

那份研究筆記幫了鄭峰不小的忙,如今當鄭融成為全人類的罪犯時,大師又提出了保釋鄭融,與他見面談談的要求。

我和哥哥都欠他的情。鄭融心想。

士兵掏出口令卡,塞入標有「特殊樓層」標誌的頂樓。

冗長的足有近半小時的上升時間過去,電梯停在第一千零九十二層——中央石塔的最頂層。

這裡只供一人使用。

他提出了核磁能炮的構想,更建立了引力場炮的理論模型,這些武器理論付諸與外星人的戰爭,獲得了軍方的一致崇敬。

士兵解開鄭融的手銬,示意他走進去。

寬闊的大廳內鋪著紅地毯,花瓶裡插著怒放的天堂鳥。

項羽換了身過膝黑風衣,戴了副墨鏡,高大的身材英俊瀟灑。

他站在大廳一角,喝著透明玻璃杯裡的蒸餾水,打量魚缸中的熱帶魚。

「怎麼是你。」鄭融道:「你認識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