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了心電圖下的一幅電子讀數。
蘭斯循著他的目光看去。
鄭融道:「腦電波頻率,他在做夢,夢境非常激烈,這是個真實的,有自己思想的人。」
蘭斯點了點頭,鄭峰的實驗從某個意義上來說是成功了,然而沒有人知道他從古代抓回來的人是誰。
鄭融明白蘭斯的想法,道:「我也不清楚他是誰,想知道,只能等他醒來後自己開口,不一定是你們希望的人,或許是古代的平民。」
蘭斯對鄭融知道「偷渡」計劃的內容毫不詫異,反問道:「你能通過猜測,初步確認一下他的身份麼?比如說來自多少年前……或者你曾經與鄭峰討論過,什麼人更適合被請到現代,充當軍事顧問。」
鄭融道:「我從來沒有和他討論過這個問題。」
蘭斯道:「這是個中國人,我以為米歇爾、或者巴頓將軍會更好,畢竟一名老人比起年輕人所掌握的知識更多。」
鄭融淡淡道:「不一定,許多並不蒼老的古代中國將領,實際上年輕時的統帥能力,已經遠遠超過了近代的某些軍事天才,比方說那位殲滅戰的始祖,白起先生。」
蘭斯沉默了片刻,道:「鄭峰的偶像是白起?」
鄭融冷冷道:「不是。」
蘭斯道:「先推測一下,這樣我在交給軍方的報告上才知道怎麼寫。」
鄭融道:「他的隨身衣物,飾品,一切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在強行傳送中被物質蒸發,我猜哥哥當時制定的規律是細胞整體保留法則,只有包含他的dna的細胞才有機會保留下來,你完全無法向軍方證實,也沒有時光傳送器的資料作為參考,他們不會相信。」
「更不會把軍隊交給他。」鄭融揚起下巴道:「沒有用。」
蘭斯道:「那麼我只能殺了他,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鄭融道:「這是一個人。」
蘭斯道:「在這個人的時代,他已經死了。」
鄭融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忽道:「以這個男人的身體來看,確實可以推測出一些細節……」
「他正當壯年。」鄭融看了那男人一會,道:「估計只有三十多歲,或許實際年齡稍高,是名將領。」
那男人袒著全身,一米九左右,每一寸肌肉都充滿了爆發力,健美的肌肉上,手臂更帶著癒合了的刀痕,脖頸,肩膀,腰側更各有淡淡的紅痕。
「被突然傳送的時候。」鄭融猜測道:「這名將領正面臨生死關頭,時間座標不斷前推,定在敵人砍下他頭顱的那一瞬間,所以脖子有傷痕,接下來他很有可能會被分屍。」
蘭斯點了點頭。
鄭融道:「腹肌很勻稱,是長期騎馬的人,並非智謀型將領,偏向武力型;胸肌因為騎射鍛鍊而結實,肩背更因為拉弓動作訓練顯得十分寬闊。」
「看他的腳踝。」鄭融道。
蘭斯示意鄭融直說,鄭融忽然又改變了主意,此刻他已經大約猜到這個男人是誰了,但他不打算告訴蘭斯。
「不,看他的手臂。」鄭融又道:「左臂小臂比右邊稍微結實,使用重型兵器……」他隨手按了一個按鈕,扶手上的合金鐐銬反轉,男人在睡夢中動了動。
「手指修長,指尖並不粗糙,所以不是用劍。」鄭融說:「手指根部與虎口都有繭,應該是槍、棍等慣用兵器。」
蘭斯道:「中國人喜歡單打獨鬥,但我不認為勇敢的將領就一定能打勝仗。」
鄭融不置可否,又按了幾下腳踝上的鐐銬控制。
「在五代十國以前,士兵基本崇拜強者,所以必須有武力才能起到號召效果。」鄭融看著那男人,男人兩邊大腿內側各有一片暗紅的擦傷,那是騎馬時馬鞍的摩擦效果。
蘭斯道:「你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鄭融道:「你對中國歷史不熟悉,說了你也不會有感覺。」
蘭斯饒有趣味道:「說說看。」
鄭融道:「可能是殷紂王,也可能是蒙武蒙恬兄弟中的一個、白起、李牧、項羽、拓跋燾、韓信、呂布,秦瓊甚至岳飛,你認識幾個?」
蘭斯沒有被鄭融的煙|霧|彈迷惑:「說一個你覺得最有可能的。」
鄭融沒有回答,片刻後說:「身材很漂亮,這樣的將軍是女人的最愛。」
「夠了。」蘭斯道:「你總是這樣,我不是外人,鄭融,告訴我有什麼關係?」
鄭融道:「你要把他交上去?」
蘭斯想了很久,不置可否。
鄭融早就猜到這個結果,一個無法證明身份的人,就算交給軍方也起不了什麼作用,他們只需要一個戰役的軍事顧問,但鄭融還是不想說。
他純粹的只是想讓蘭斯多頭疼一段時間。
這名男人是兄長犧牲了生命,才被傳送到現代來的。
那一刻鄭融隱約有點說不出的感覺,道:「把他交給我吧,我可以試試。」
蘭斯問:「什麼時候能讓他為軍方效力?」
鄭融冷冷道:「到現在還不明白?他是一個人,我們都是他的子孫……」
蘭斯嘲道:「你是,我不是。」
鄭融道:「要讓他願意發揮自己的知識,來協助人類作戰,你們忘記了最基本的一點——他的個人意願。」
蘭斯提醒道:「人類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鄭融譏諷道:「你是,他不是。」
「如果你不打算先把這點解決,那麼我想他也可以讓手上的軍隊全去送死,或者能令這場戰爭更快揭曉答案。」
蘭斯扣起手指,敲了敲玻璃窗,道:「他醒了。」
鄭融眉頭微蹙,與那男人對視,無菌室中的古代人迷茫地睜開雙眼,他的眉毛濃黑,眼睛十分漂亮,困惑中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威嚴,與鄭融對視。
「很英俊,很粗獷,長得很有味道。」鄭融的評價。
蘭斯說:「你懂古代中國語麼?」
「懂,不過我覺得他不會回答的。」鄭融答道。
周圍猛烈震動起來,警報紅燈一閃一閃,瑪雅星人的飛船開始襲擊軍事基地。
蘭斯道:「快走!我馬上安排人送他上飛機……」
又一震,鄭融穩住身形,道:「讓人給他一套衣服,跟我們走!」
無菌室中的男人意識到了危險,猛力掙扎,大聲怒喝,繼而雙手握拳,額上青筋隱現。
蘭斯道:「醫護在哪裡!給他注射鎮定劑!」
那男人雙手憤然猛地一提,將合金鐐銬扯得斷裂!
鄭融:「……」
蘭斯喝道:「退後!」說畢抽出腰間軍刀,那男人已扯開腳鐐,如同矯健獵豹,朝著觀測牆衝來,開山一拳,將玻璃牆擊得粉碎!
鄭融道:「慢!你不是他的對手……」
蘭斯軍刀蕩起雪亮弧光,周圍陣陣顫動,瑪雅星人的轟炸已落進基地,玻璃碎為粉末垮塌,那男人衝了出來,一手鎖緊蘭斯手腕,將其手臂擰到身後。
蘭斯曾是軍校自由搏擊冠軍,此刻竟打不過一個古代中國男人!
「你快走!鄭融!」蘭斯大喊道。
鄭融背靠牆壁,正要閃身出門,短短一瞬間,那男人只通過他們的兩句交流,便馬上判定了蘭斯不足以挾持,真正重要的人是鄭融。
他一腳踹開蘭斯,手指鎖住了鄭融的咽喉。
鄭融喉嚨被扼得生痛,艱難地揚起下巴。
那男人眯起眼,冷冷道:「汝乃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