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蹟中的男人

朝聖 非天夜翔 第1頁,共2頁

北愛爾蘭地下城,人類避難部,歷史遺蹟館中,電話聲響。

「您好,這裡是人類聯軍七十一軍司令部,稍後司令官蘭斯將與您通話。」

鄭融把手邊的書合上,接了電話:「蘭斯?」

蘭斯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鄭融,你好。」

鄭融沉默,知道蘭斯親自打電話來,一定有重要的事情想說。

蘭斯道:「研究所發生爆炸,很不幸,請你到西伯利亞來一趟,北愛爾蘭的軍隊高層會為你準備專機,作為鄭峰唯一的親人,請你儘快過來。」

鄭融趕到的時候,東西伯利亞地下軍事掩體的科學研究區已徹底炸成了白地。

粒子發生器第一次正式啟動就產生了能量颶風,包括鄭峰在內的參與實驗的六名研究員全部喪生,並引發一里外的火|藥|庫發生了連環爆炸。

真正的徹底摧毀,屍體,資料,什麼也沒留下來,密封間被炸開通向地面的一個巨洞。

地下機場,蘭斯帶著副官親自前來迎接。

鄭融道:「我哥哥的屍體呢?」

蘭斯道:「沒有時間看這個,我們剩下一小時不到,瑪雅星人很快就會發現這個軍事據點,鄭融,請你到會議室來,軍方有一點後續事件,需要詢問你的意見。」

蘭斯眼睛通紅,面容帶著軍人的剛毅,臉上留著一道淺淺的刀疤,好友辭世的打擊在他身上顯而易見,深藍色軍服下的男人軀體似乎疲憊了許多。

鄭融與蘭斯很熟,這名聯軍高層軍官在他的學生時代便與兄弟二人交好,那時候蘭斯還是一名普通學員,在自然科學院隔壁的軍校唸書,接受培訓。

當年十八歲的蘭斯與軍校中的另外一個男孩,經常翻牆過來找鄭峰,每次過來還會給鄭融買點小禮物。

那年鄭峰十七,鄭融十四,蘭斯就像他們的大哥,一眨眼十年過去了,藍斯在大小戰役中總成為最後活下來的那個,逐步被提升為少將。

拜蘭斯所賜,鄭融幾乎從未在學校裡被人欺負過,但鄭融並不太喜歡他。

鄭融總覺得蘭斯比起自己,與兄長走得更近,也更像親兄弟,那無形中分薄了鄭峰對他的愛——父母在五年保衛戰中喪生,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哥哥了。

但就連這麼一點親情,也要分給蘭斯一半,兄長從學院中畢業後,更被蘭斯介紹到軍方科學研究機構,自此幾乎不再回家。

人類的科學技術需要保密,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如此。

蘭斯走在前面,在會議室門口停下腳步,等候鄭融趕上。

他的站姿筆挺,嚴肅,猶如一面無論如何都不會垮的旗幟,蘭斯沒有轉頭,朝鄭融道:「我對鄭峰的去世很抱歉,鄭融,以後我願意擔當你的兄長。」

鄭融冷冷道:「每一個人都會死的,今天是他,過幾天就是我們,這個時代中的人命朝不保夕,從他被你說服,加入軍隊的那一天起我就有思想準備,擔心你自己吧。」

蘭斯沉默片刻,而後道:「我很難過。」

他伸出手指,按在會議室外的指紋鑑別機上,三重合金大門彼此交錯,緩緩開啟,現出會議室中的七人。

鄭融認得一些,都是軍方的骨幹人員,在宣傳畫冊上見過,節日演講時他們也會派出替身,在人類城市中倡導大家拿起武器,反抗侵略者一類的話。

蘭斯為鄭融拉開椅子,讓他坐下,躬身介紹道:「各位長官,這位是鄭峰的弟弟,鄭融。」

會議開始,沒有資料冊,沒有幻燈片,廳內眾人圍著一張灰白的圓桌,燈光從天花板上落下來,彷彿一個審判。

為首的老者說:「七小時前,這裡的研究所發生了一場爆炸。」

「這位是佩克將軍,人類科研專案總負責人。」蘭斯道。

鄭融道:「我們只剩一小時。」

他突兀地打斷了老者的話,環形桌前一陣安靜,鄭融從口袋裡掏出煙和打火機,嘲道:

「所以請說正題,各位,再拖時間瑪雅星人就要發現我們了。」

打火機卡擦響,煙味飄散,鄭融示意蘭斯也來一根,蘭斯不接,漠然道:

「請各位將軍體諒他的心情。」

鄭融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一名女士道:「鄭融先生,你對你兄長的研究專案內情知道多少?」

鄭融道:「一無所知。」

老佩克道:「不要說謊,我們通過軍方的訊息渠道,查到鄭峰在這幾年中每個月與你保持著聯絡。」

鄭融抽了口煙,道:「正反夸克互相碰撞,造成湮滅,產生的巨大能量足夠引起時空扭曲,在真實的場景中複製當時的每一個分子、原子、乃至記憶……原理你們都聽過了,如果想再聽一次,我不介意慢慢說,但粒子發生器已經毀了,現在問還有什麼意義?」

另一名軍人道:「它既然產生巨大的能量,隨時可能引起爆炸,令我們必須放棄整個軍事基地,這是非常嚴重的後果,他需要負起全責!」

鄭融反問道:「我哥哥已經把命賠進去,還要他負什麼責?」

眾人沉默,片刻後,那發言的女士問道:「你知道鄭峰初步實驗,選定的歷史座標麼?」

鄭融冷冷道:「不知道。」

那女士又問:「如果粒子發生器可以再次取得,您是否願意接替您兄長的責任,把這項研究繼續下去?」

鄭融似乎聽到了什麼滑稽的事:「他是物理學者,我是研究歷史與神秘文化的,我們之間如果能弟承兄業,你們還需要培養軍官?」

「我建議等你們在對外星人的作戰中陣亡後,直接讓家裡三歲的小孩提起刺刀上戰場。」

老佩克道:「蘭斯將軍就是烈士家屬。在我死後,我的兒子,孫子,也將代替我,把這場戰鬥繼續下去,只要我佩克家還有子孫,人類在與瑪雅星人的戰鬥中就永遠不會投降!」

那女士道:「鄭峰是個天才,你們是兄弟,我相信你也能夠做到,鄭融,我知道他小時候教給你許多物理學知識,他的天才構思,多半隻有你知道。」

軍方的意思鄭融明白了,他們認為自己知道一些兄長手裡掌握的技術,不願意輕易放棄希望,要他代替鄭峰繼續研究。

鄭融嘲道:「你們一邊嚴防技術洩密,把我哥哥軟禁在這裡,到他死後又奢望我知道他的研究秘密,我連他在做什麼都不清楚,抱歉失陪,各位趕快逃命吧,已經過了半小時了。」

鄭融捻滅菸頭,起身離開會議室。

「請留步,鄭融先生。」老佩克道。

他站在冰冷大門前,無動於衷,片刻後道:「誰說把我當弟弟照顧的。」

蘭斯起身按指,大門緩慢錯開,鄭融大步走了出去,蘭斯追在他身後,軍靴腳步聲在冰冷的軍事基地裡迴盪。

沿途軍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經營了近十年的東西伯利亞地下軍事基地,人類如喪家之犬,被外星人追得東奔西跑。

到處都是撤兵的聯軍士官,蘭斯管理軍隊極嚴,雖時間緊迫,士兵們卻不見絲毫慌亂。

副官追上他們的腳步,蘭斯在檔案上草草簽署名字,追上鄭融,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鄭融,你哥哥還留了點東西。」蘭斯道。

鄭融不易察覺地側過肩膀,平靜的雙眼中現出一絲波動。

「你替我處理吧,你和哥哥關係最好,我有點累,想回去了。」鄭融道。

蘭斯說:「不,那很重要,就連軍方也不知道他留下了什麼,只有你能接收。」

蘭斯把鄭融帶到基地角落的一個無菌實驗室,解釋道:「這是爆炸後遺留的產物,也是他初次的實驗取樣。」

鄭融心中一動:「他從古代抓到了什麼?」

蘭斯沒有回答,在觀測牆前輸入十六位密碼,又以指紋、聲音,虹膜三層驗證,開啟了觀測牆。

無菌室中充滿藍色的消毒燈光,狹小的室內,有一個人。

「一個從過去傳送來的人。」蘭斯答道:「男人。」

鄭融的瞳孔不可抑制地微微收縮。

男人昏迷不醒,安靜躺在醫學椅上,赤身裸體。手腕,腳踝俱被合金銬緊緊鎖著,一頭烏黑的長髮散在腦後。

蘭斯說:「研究所被炸燬後,能量團消散前,所有物質都被高溫蒸發,原地只出現了這個男人。」

鄭融看了一眼觀測牆旁邊的讀數,氧氣含量正常,被囚禁者的心電圖十分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