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
「你這還算普通?」
「那些都是巧合。我就是普通人,只有一個鼻子、兩隻眼睛……」南宮用一貫的平淡語氣說道。
「啊啊,南宮同學,我們不允許你妄自菲薄!你是我們最想一起過情人節的男生呢!」一群花痴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你學習好,體育萬能,除了有點冷漠,簡直可以說是完美戀人啊!」
轉眼間,他就被她們壓成了肉餅,看得上亞月目瞪口呆。
「人類的女孩子真是可怕。」剛剛對峙的緊張感忽然消失了,司炎抹了把汗水,「幸好我是有未婚妻的人,不然……」
紅色眼眸一轉:「對了小月,帳篷搭好了嗎?」
「嗯。」上亞月驕傲地應了一聲。
看到她那搭得漂漂亮亮的帳篷,他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你這麼快就弄好啦?」
「因為我很聰明麼。」上亞月雙手叉腰,蹺起尾指,笑個不停。難得有機會讓她展示一下才能,當然要充分利用啦!
「我要和你一起住。」司炎的「爪子」爬上了她的肩。
「……自己搭帳篷去!」上亞月額上的青筋跳了跳,就算是未婚夫妻,他們也沒有發展到同居的程度啊!
「我不會!」他回答得很是乾脆。
「……」她瞪他,他純潔地笑。她用鄙視的目光瞪他,他更加純潔地笑。過了一會兒,上亞月只得舉白旗投降:「我幫你搭。」
上亞月推開他,把他的包裹開啟,可是裡面什麼都沒有。
「啊呀,我忘了帶裝備。」司炎美麗至極的臉上盡是詭計得逞的狡黠表情。細碎的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精緻的五官上,讓他的肌膚看起來有種讓人眩暈的透明感。
天啊,竟然有男生能好看成那樣,每一個表情都精緻得像人類藝術史上的巔峰之作!雖然已經對他的美貌產生免疫能力了,但上亞月還是禁不住有片刻的失神:「……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說呢?」司炎歪著頭看著她笑,「就收留我吧!」
「啊,司炎同學,我收留你!」
世界上有種動物的耳朵特別好用。那就是——花痴!聽到這話,南宮那邊有幾個女生立刻產生了分流的意願,屁顛顛地跑到了司炎的面前,流著口水錶示對他的深切同情……
「真的嗎,謝謝你們的好意。」司炎笑得一臉春風,乜斜著眼睛瞟瞟上亞月。
惡!上亞月什麼都沒說,只是晃了晃拳頭。還想活命的司炎只能識趣地拒絕了她們。
從花痴堆中鑽出來,僥倖生還的南宮忽然開口了:「我的帳篷大,你可以跟我睡。」
「跟你睡?」司炎的嘴張成了o形,下巴差點沒有掉到地上,那個模樣和狐王子的身份相差十萬八千里,不過,好可愛呢。上亞月「撲哧」一下笑出聲來。而其他女生都變成了頭頂不斷冒煙的蒸汽機:「啊!啊!兩大帥哥竟然要擠在同一個帳篷裡!」有幾個膽子特別大的女生甚至開始商量晚上怎樣偷拍。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總比睡在樹上或是地上強吧?」南宮不帶任何情感地說道,「我就當做收容難民好了。」
「對啊,你可以和南宮同學擠擠。」上亞月贊同這個意見。
「是啊是啊。」花痴們也跟著起鬨。
「小月……」司炎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你怎麼可以落井下石?」
「……」上亞月慌忙轉過頭去,無視他怨婦般的眼神。
「南宮,你的帳篷在哪裡?」見她不為所動,司炎漂亮的眉毛緊緊鎖在一起。
「那裡。」南宮指了指挨著班主任那邊的一個深藍色帳篷。
「哦。」司炎頓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跑過去,一腳把帳篷的支柱踹翻。
「喂,你做什麼?!」南宮沒有料到他會來這麼一手,立即慌慌張張地上前阻止。可惜已經晚了,司炎在帳篷布上又踩又跺,不一會兒,漂亮的帳篷已經成了一團碎布……
「哼,我死都不和你睡。」司炎眯著眼睛欣賞面前的垃圾,滿臉都是成就感。
哈,沒有想到司炎竟然這樣孩子氣,他真的是修煉百年的狐妖嗎?上亞月的眼睛差點沒有掉出來,捂著肚子,笑岔了氣。
「姓司的,你瘋了?」南宮氣得臉色煞白。
「呵呵,不好意思,南宮同學。我今晚跟我的未婚妻睡,你就只能睡路邊了。」
「你……」南宮本想衝過去揍人,但最後鑑於太多同學在場,沒有發作。
「啊呀,南宮同學太可憐了,你可以住我們那裡的……」母性大發的女生們又將他團團圍住。
「免了……」
接下來,是分組活動。班主任毫無創意地讓他們去捉魚,拾柴火。上亞月作為有野外露營經驗的人自然首當其衝,被派發到樹林深處,而司炎這個大尾巴自然是緊緊地跟在她後面。而南宮呢,因為和司炎賭氣,便一個人坐在河邊的岩石上鬱悶地玩塔羅牌。
上亞月用力分開面前的樹枝,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夏天的樹木,鬱郁森森,淡淡的霧氣縈繞其中,好像童話故事中描述的場景,也許轉個彎就能看見小木屋和七個小矮人呢。
忽然,天空下起雨來。
「花瓣雨?」上亞月詫異地伸出手,嫩粉色的花瓣接連不斷地掉落在她的頭上、肩膀還有掌心,「這是怎麼回事?」
飄飄灑灑的各色花瓣落到地上疊在一起,織成了一塊一望無垠的厚實的地毯,美麗得只能用四個字形容——宛如夢境。站在旁邊的人輕輕開口:「小月,你有沒有什麼夢想?」
「嗯?」
「比如說穿婚紗之類的?」
「啊?」上亞月扭過頭,疑惑地打量著司炎。
他的臉浮上一層薄薄的紅暈:「我也不太瞭解人類女孩的想法,所以看了一些雜誌……那上面是這樣說的。」
哈,厚臉皮的狐狸竟然會臉紅?上亞月挑了大樹下面的一塊石頭坐下:「小時候,我偷偷穿過媽媽的高跟鞋,後來稍微大一點,就喜歡趴在櫥窗上看婚紗店的衣服,它們確實很漂亮。」
「是這樣的款式嗎?」司炎手指剛點到上亞月的額頭,她身上的t恤就變成了一件高領的鑲鑽婚紗。
「啊!」上亞月驚訝得連嘴都合不攏了,「司炎,你是魔術師嗎?」
「喜歡嗎?」
「太驚訝了!」
「訂婚的時候,好像不怎麼浪漫,現在想補償。」司炎撓了撓頭,「剛好,朋友們都在,所以請他們見證……」
「啊?」
「該死,天氣太熱,我說話都沒有邏輯了。」司炎指著遠處的樹枝,「我的朋友在那裡,你能看到他們嗎?」
上亞月詫異地順著司炎的手指往頭上看去。
「哇。」忽然,她興奮地大叫起來——
每棵樹上都有一些近乎透明的小人躲在樹葉裡面探頭探腦。他們形態各異,有的長著尖尖的腦袋,有的鼻子長長的、捲成了一團,有的眼睛是菱形的,不過他們看上去都沒有惡意。
原來剛剛的花瓣雨就是他們的傑作啊!司炎一下車就消失了蹤跡,就是為了提前向他們佈置任務吧?上亞月的鼻子一酸,心裡有種暖暖的東西流過。這種感覺是不是可以叫做幸福?
「它們是樹妖,普通人是看不到它們的。」
「可是我為什麼能看到?」
「因為你戴的訂婚戒指上有我的魔邪之氣。」司炎伸出手,立即有一個長著蝴蝶翅膀的小妖手捧著玫瑰編織的王冠飛到上亞月面前。她有著人類少女的容貌,雖然身體很小,但身材勻稱,相當惹火。
「這是?」
「王子妃的新娘花冠。」樹妖微笑著為她戴上。四周響起結婚進行曲,那是樹木和花草被風吹拂發出的聲音,中間混有樹精小小的尖細的嗓音。
此時的司炎已經換上一件黑色的剪裁得體的禮服,戴著白色手套,臉蛋跟身材都漂亮到極致,簡直炫目得讓人無法直視。
「小月,我們現在補辦訂婚儀式。」
啊,難道自己真的是在童話裡,這看起來簡直就像芭比和肯的婚禮嘛!上亞月狠狠地擰了一下臉,不痛!果然是在夢裡。反倒是身邊那位疼得叫出了聲:「小月,你擰我做什麼?」
「不是夢嗎?」上亞月不敢置信地鬆開手。
「當然不是。」司炎抬起她的下巴,紅色的眼眸澄亮無比,「不信,你吻我?」
「不要。」
「那我吻你。」司炎說著就把形狀完美的唇送了過去。
「哇,好浪漫啊……」樹妖們立即興奮了,開始竊竊私語,整個樹林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它們紛紛從空中跳下,落在上亞月和司炎的腳前,抬起小小的頭顱充滿敬意地看著他們,擾得兩個當事人在嘴唇距離不到0.1釐米的情況下,停止了動作——司炎被害羞的上亞月打飛到空中。
「九王子,您是什麼時候訂婚的?對我們剛剛的表現還滿意嗎?」
「王子妃是人類吧?她真漂亮。」
「請大家安靜一些,不要隨便亂髮問,記得尊重我們的客人。」
在蘭的呵斥聲中,所有的樹妖都乖乖地閉上了嘴巴。栽倒在地的司炎揉著頭上的大包,微微一笑:「沒關係的,讓它們說話吧,我喜歡熱鬧。對了,靈呢?」
「靈大王他今天出去考察了。」蘭眨了眨眼睛,「你也知道他很喜歡去人類世界學習一些先進的管理技術。」
「什麼?妖也要學習管理?」上亞月徹底暈了。
「那當然,你忘了我跟你說過人類世界和妖界是相通的嗎?我們也是有上進心的。」
「……哦。」
「不過靈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變成臭鼬的樣子嗎?」
「哈哈,是啊。」蘭的臉上掉下一顆豆大的汗珠,「靈大王的興趣萬年不變。」
後來上亞月才知道,他們口中的靈,其實是一隻千年松鼠,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卻喜歡臭鼬的外形,說那個樣子比較酷,所以經常變成臭鼬的樣子跑到人間……
「啊!」上亞月忽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慌忙拉住司炎的胳膊,「四點半要集合,我們還沒有拾柴火呢!」
「拾柴火?」在場所有的樹妖都暈倒了,「王子妃……」
「對啊,還有這件事。」司炎對大家做了個抱歉的動作,「以後再跟你們聊,再見。」
天啊,這是怎麼回事?王子妃就算了,連出身高貴的九王子也要做這種下人做的事?蘭的翅膀僵在了半空,不敢相信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九王子你別走,你和王子妃先歇著,我們去幫你們拾柴火。」樹妖們紛紛站出來。
「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情,怎麼可以麻煩大家?」上亞月被他們的熱情嚇壞了。
「能為王子妃效力是我們的榮幸。狐族對我們一直都很友善,特別是九王子,為我族的建交在幕後做了不少支援工作,如果他登基了,一定是妖界的福音!」
啊,原來司炎的威望還挺高的?上亞月睜大眼側過臉看看他。他剛出現在她面前時,是個笑裡藏刀的暴君,再過不久又變成了一個喜歡調戲人的色狐,接著化身為喜歡和人鬥氣的幼稚小孩,而現在在樹妖的口中,他卻是個賢明的統治者?司炎,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小月,你接受他們的好意吧。」司炎拍了拍她的肩膀,眸子裡有些寵溺的意味,看得蘭睜大了眼睛。
過了十多分鐘,樹妖們把堆得小山一樣高的枯樹枝堆到了他們面前。
「這都是我們的心意……」蘭說著用藤條把它們纏成一捆。
雖然內心很感動,但上亞月的臉上還是掛滿了黑線:「我們真的要不了這麼多……」
司炎用魔法把他和她身上的衣服變回原狀,然後笑著拍了拍她的頭:「沒關係,小月,我這就出去多叫幾個同學來幫忙,把它們拖出去。」
「好吧。」唉,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盛情難卻」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蘭飛到上亞月的面前,用雙手捧住她的指頭:「九王子就交給你了。」
「嗯?」
「雖然以前的九王子也常常露出令人目眩的微笑,但嘴角邊卻有孤獨和嘲諷的意味,有時還會讓人感到不寒而慄。可現在,他完全變了,會很真心地笑。我想都是因為你,他才會露出那樣溫柔的表情。」
上亞月愣了一下,臉也忽然變得滾燙:「我真的有這麼大的作用嗎?」
「嗯,看得出來,王子很重視你,希望你能讓他幸福……」
那天晚上,高二六班的學生在空地上燒起了很大很大的篝火,一群人跟瘋子一樣嬉笑著手牽手跳起了草裙舞。上亞月被女生們簇擁在中間。好累啊!她打了個哈欠,胡亂地扭了扭手臂和屁股,透過火苗看著對面的司炎。
銀色頭髮掩蓋住白淨的額頭,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上拉下黑色的影子,高挺的鼻子因為光亮的關係顯得格外筆直,薄薄的嘴唇緊緊地抿著,他好像在思考什麼讓人頭痛的問題。
拾完柴火後,司炎就一反常態地沉默了。他到底在想什麼?上亞月忽然覺得莫名的心慌,自己也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司炎呢。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在乎她。闖到播音室救她,還有剛剛在樹林裡的時候,他真的帥呆了!想到這裡,上亞月咧開嘴傻傻地笑了笑。
不遠處,南宮的視線一會兒停在上亞月的臉上,一會兒又移到了司炎臉上。照到他臉上的火光不斷被人們跳舞的身影擋住,使他的表情看上去陰晴不定。
到晚上十一點,班主任的美人女友熬不住了,說什麼晚睡是女人美容的大敵,吵著要睡覺,班主任便高聲命令同學們回到各自的帳篷裡面去。司炎一言不發地跟在上亞月的後面,還沒有走到帳篷門口,就被她一腳踢了出去。
「死色狐!你想做什麼!」
「我變成狐狸,不會佔用你太多空間。」司炎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
對他的話,上亞月只有兩個字外加一記拳頭:「做——夢!」
這隻無恥的狐狸!虧她還以為他是個複雜的人,努力猜測他的心思,想全面地瞭解他呢!
「最最可愛的小月,不用這麼絕情吧?你忍心看著未婚夫風餐露宿嗎?而且我可以保護你不受pride的傷害呢!」司炎賴皮地敲門。
「誰說pride要傷害我了?如果你不放心,就睡到班主任女朋友的帳篷裡面去……」
「小月……」
「不要吵了,一邊涼快去。」上亞月狠下心腸不理他,徑自鑽到睡袋裡和周公約會。
快到半夜,迷迷糊糊地,她又聽到敲擊帳篷的聲音。
「司炎,我跟你說過,不要吵我!」她找了個夾子,隨便把頭髮一紮,然後抱著幾乎爛成碎布的大熊走到門前拉開了拉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