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啪噠啪噠。爬到最高層的時候，身後忽然有腳步聲響起。不是自己的，也不是小月的，司炎抬頭一看，牆壁上的掛鐘剛好指到十二點，他便猛地停住腳步，然後轉過頭。

「誰？」磁性的男聲穿破沉寂的空氣，沉到一個不知名的角落。

過了一小會兒，一個小小的白影從書架後面探出頭來，聲音怯怯的：「我是小綠。」

「你是哪個族的？」哈，傳說中的美女終於現身了嗎？司炎淡淡一笑，紅色的眼睛中光芒乍現。即使在黑夜中，他也能看清女孩臉上的每一根線條。她長得很美，眼睛是透亮的琥珀色，眉毛和頭髮都是棕色的，飽滿的臉頰好像圓月。說實話，這樣的容貌在狐族中都很少見，怪不得一連三個男生都會上當受騙。

「你又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小綠沒有回答司炎的話，臉色蒼白得不自然。

「我是司炎。」司炎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想知道這個女孩接下來會耍什麼花招。

「原來是白狐族的九王子。」小綠大吃一驚，立即跪倒在他的面前，身子顫個不停，「對不起，小綠有眼不識泰山！」

「你知道我？」司炎詫異地揚起兩道英挺的眉毛。

「九王子英俊瀟灑，玉樹臨風，魔冥力無敵，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小綠抬起臉看他，一對水汪汪的眼睛裡寫滿了崇敬。

「聽說你‘作弄’了三個男生。」想了好久，司炎才想出「作弄」這個詞，咳咳，對方畢竟是自己的「粉絲」，話不能說得太狠。

「冤枉啊，這裡是我唯一的棲身場所……」眼淚肆虐地從小綠的眼眶裡湧出，「他們看到我，就抓著我，要我做他們的女朋友，還說每天都要來這裡找我……我害怕……我……」她的肩膀不住地顫抖，本來就瘦小的身子顯得越發孱弱。

「你回妖界吧，不要傷害人類了。」司炎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是這個樣子，跟他預料的大相徑庭。

「可是小綠已經被貓妖國逐出境了。」小綠扯開衣衫，露出精巧的鎖骨和一段玉一般的肌膚，「如果九王子不嫌棄，能不能給小綠一個機會，讓小綠侍奉王子？」

月光下，一張小臉掛滿晶瑩的淚珠，五官在柔和的月光中顯得越發楚楚動人，眼波輕轉，唇若三月櫻花。

好美啊，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也不過如此吧……瞬間，司炎的腦子出現了大片的空白，不過很快他凝聚起體內的魔邪之氣，把那種怪異的感覺逼出體外。

「有意思，你在施展魅惑術？」司炎皺起眉，紅色的眼睛危險地眯成了一條縫。

「啊？小綠不懂九王子的意思。」小綠的臉色變得慘白，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還不明白嗎？低等的色誘技能對我來說一點作用都沒有。」司炎冷冷一笑，舉起右手將五指分開，「影飛魂碎裂！」

這是好久沒有用過的殺手鐧——能將對方的魔邪之氣全部吸盡，讓他們魂飛魄散！本來不打算對女妖使用的，但是想到小綠把自己當做好色之徒來欺騙，他心裡的火就「蹭」地一下冒了出來。拜託，就算他一百多年來都是單身，但也不至於見到美女就變成只會流口水的傻瓜吧？

「嗚嗚……」透過司炎的指縫，可以看到小綠的臉慢慢地開始扭曲變形，小小的嘴持續發出低低的咆哮，「九王子，難道我不美嗎？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有一點心動的感覺……」

司炎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魂魄被逼出了體外，一點一點蒸發在空中。

「除非你心中已經有了一個不可取代的人……」小綠的話還沒有說完，室內飄浮的塵土忽然全部掉到地上，霧氣也盡數散去。

「不知所謂。」

看看掛鐘，三十秒搞定。看來自己的魔冥力還沒有退化，司炎整了整衣服，淡淡一笑，沿著安全樓梯往下走。

「啊！鬼啊！」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尖叫。

難道這裡還有其他的妖？司炎心頭一緊，慌忙用手撐著扶梯往下一躍：「小月！發生什麼事了！」

而此時樓下一個黑影正拼了命往上跑。「哐」的一聲。兩人撞在一起，隨即「咕嚕咕嚕」滾下樓梯。

「司炎，你做什麼，怎麼突然跳過來啊？！」上亞月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牆壁上，疼得她連眼淚都掉了出來。倒霉啊，為什麼一碰到臭狐狸，自己就會摔腿撞頭呢？

「那是因為你在叫，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剛剛有個東西在我腳邊亂竄……」上亞月戰戰巍巍地指著不遠處的一團小小的黑影。

「……那是老鼠。」司炎的臉上立即浮現出一刻豆大的汗珠，「你看清楚點。」

「是啊是啊，我的視力沒有你好，這下總行了吧。」瞪大眼睛努力識別完那隻可惡老鼠的基本特徵後，上亞月氣呼呼地揉著腦袋站起身。

「你是心理作用，自己嚇自己。」

「誰讓你把我丟下，一個人當然……」說到這裡，她紅著臉捂住了嘴。

「呵呵，小月，你終於發現未婚夫的重要性了？和我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吧？」司炎不依不饒地扭過她的頭，兩隻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閃亮，「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做夢！」上亞月咬著牙狠狠地跺了他一腳，「死色狐！」

司炎呵呵一笑，拔腿就向圖書館大門衝去。

「不要一個人跑掉！」上亞月驚恐地看了看四周，慌忙拾起掉落在角落的手電追了出去。

2

瘴氣消失過後，蟲鳴聲此起彼伏，校園恢復了生氣。上亞月在林陰小道上氣喘吁吁地追著司炎：「告訴我，司炎，你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個小妖想傷害我，結果被我消滅了。不過她和封印沒有關係，很可惜。」

「是嗎？」封印果然不是那麼好找的啊，楓要什麼時候才能復活呢？上亞月忽然感到全身乏力，於是停下腳步，狠狠地揪了一把頭髮。

「怎麼了？」司炎扭過頭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沒有什麼。」上亞月搖搖頭，垂下眼簾。

「在想穀神楓？」司炎的眉頭漸漸擰在一起，他轉身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告訴我，是不是？」

沉默，令人焦躁的沉默。上亞月撥開他的手，側過臉看向別處，睫毛撲閃撲閃，就像兩把扇子，不時掩蓋住夜色一樣華麗而美豔的眼珠。好半天她才緩緩開口，用相當拙劣的方式轉移了話題：「你看那片湖，好美。」

沿著她的手指看去，夏天的湖面上到處都是螢火蟲，一閃一閃，好像無數盞燈，又像小小的星星。微弱的光亮，倔強地掙破了黑暗，倒映在湖中，好似一張美麗的黑色絨布上面撒滿了細碎的珍珠鑽石，虛虛實實，光光影影，夢與現實交疊在一起，看得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那種景象也許只能出現在電腦特效圖片或者是人類的幻想中。

「嗯。」司炎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視線很快轉回上亞月的臉上。

「其實，世界上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是也有很多愉快的事情。」上亞月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慢慢睜開，「為了看到像今晚一樣美麗的景色，我必須學會微笑。」

嘴角微微地往上翹起，瞬間，她又恢復了慣常的調皮神態，偏著頭問他：「司炎，我們去湖裡面玩一會兒，好不好？」

「好。」還沒等司炎反應過來，他的唇已經自動發出這個音。

上亞月笑盈盈地跑向湖邊，抬手分開細細的柳絛，然後蹲下身子脫掉涼鞋，把腳伸入冰涼的水中。

「小月，你在做什麼？」這樣會感冒的！

「難得放鬆一次嘛！平時管理員都不允許我們靠近這裡的。」上亞月小小的腳丫子撲騰起一朵朵水花，「這樣很涼快。不信你也來試試。」

「是嗎？」被她的眸子瞅得臉上發燙，司炎又做出一件傻事——跟著她走入湖裡。

水一點點漫過他的腳踝，他的小腿，他的腰。螢火蟲在他的周圍縈繞著，淡淡的霧氣從湖中央升起來裹住他。蠶繭似的，一層又一層……

慢慢地，什麼都看不見了！

「小月！」司炎慌忙走了幾步，四處張望，可是白茫茫的一片，那裡有半個人影？

過了一會兒，霧氣漸漸散去，熟悉的臉孔再度出現在面前，但感覺卻和剛剛完全不同，上亞月的笑臉在月光下顯得嫵媚異常。

「司炎，你喜歡我嗎？」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直白了？

「呵呵，你預設了。你為什麼喜歡我呢？」

「……」司炎依然抿緊了嘴。

「告訴我，你到底有多喜歡我……」

「走到我的身邊一直看著我……」

「為我付出你的生命……」

「過來……」她輕輕地呼喚他，纖長的手指覆在潤澤的下唇上，聲音輕得接近呢喃，每個音節都能又快又準地掉落到他的心中，激起一陣漣漪。

「小月。」司炎的大腦出現了一片空白，他木偶一樣一步一步僵硬地走上前去，攬住上亞月的腰，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