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我嗎?」少女美麗的眸子裡閃著盈盈的光芒,好像高腳杯中搖曳生輝的雞尾酒。
「喜歡,很喜歡很喜歡。」少年面紅耳赤。
「為什麼呢?」少女甜美的嘴唇幽幽張開。
「因為你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孩。」少男緊張得全身顫抖。
「我不相信。」少女小小的酒窩在潔白光滑的臉蛋上悄然盪漾。
「我怎麼做你才會相信?」少男握緊拳頭。
「除非你能夠一直陪著我……」少女絕美的笑容如同盛夏的薔薇一樣綻放在黑夜中。
1
銀樹學園是地方上首屈一指的升學高中,雖然這裡的學生大多是有錢人和體育特長生,而且性格古靈精怪,但頭腦卻相當不錯,個個都像得分機器,因此老師常常對他們的出格行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然也有例外……
「上亞月,你竟然敢在上課時間睡覺!」
隨著一陣尖利的叫聲,上亞月揉著額頭走出了教室。唉,真倒霉,這是本月第五次被教導主任的粉筆暗器擊中。
「小月,你怎麼了?」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從樓道上傳來,好聽得彷彿像海壬女妖的歌聲,字詞之間有種讓人身心為之墮落的邪魅魔力。
「啊?誰在叫我?」上亞月有些痴迷又有些疑惑地抬起小小的腦袋。接著,她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在玫瑰漫天飛舞的華麗背景中,司炎穿著銀樹高中的夏季校服,一手插在褲兜裡,一手拉著書包揹帶,邁著輕快的步伐向她走來。閃閃亮亮的銀色長髮在空中肆意地飄舞,一雙璀璨的紅眸幾乎要奪去太陽的光澤!
真像少女漫畫中男主角登場的情節啊!
可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司,司炎,你到學校來做什麼?」回憶起昨晚驚心動魄的「高空高空彈跳遊戲」以及弱智至極的「碰碰車大戰」,上亞月的額頭上立即浮現出一片汗珠,「現在我在上課,不能陪你玩。」
「我不是來找你玩的。我也在這裡上學。」司炎雙手抱胸,「入學手續都已經辦好了。」
什麼?他要成為自己的同學?這簡直是太可怕了!噩夢啊噩夢!上亞月差點沒有咬著手帕,趴在地上痛哭。
「你不是妖嗎,為什麼要到人類的學校上課?」她顫顫巍巍地用手指著他,壓低了聲音。
「為什麼我不可以?」回答上亞月的是一個天使般純潔的笑容,但她知道那是他的偽裝!
「為什麼你可以?」
……
以上兩句毫無水準的弱智對白重複了五十七次後,司炎聳了聳肩,邪邪一笑,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因為我想和可愛的未婚妻上同一所學校啊。」
「拜託,你不要用這種事情來開玩笑好不好?」上亞月臉上一熱,慌忙推開他,「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咳……未婚夫妻……」
司炎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做我的未婚妻很丟人?」
「一般般吧。」
「你的回答真讓人傷心啊。」司炎眨巴著眼睛,露出標準的被人拋棄的小媳婦表情。
「切。」上亞月豎起食指,送給他一個衛生球,「對了,你不會在學校暴露你的身份吧?」
「嗯,我在銀樹高中只是個普通的美少年。」
還普通的美少年呢?這個臭狐狸其實是個很自戀的傢伙吧!上亞月揚起一邊的眉毛:「你不會突然變成狐狸給我添麻煩吧?說到這裡,對了,現在是白天啊,你怎麼能變成人形呢?」
「……我又不是吸血蝙蝠只能夜間變身。」司炎英俊的臉上立即拉下一道道黑線,「我的道行深得很,能夠自由地控制自己的身體形態。你放心好了。」
「哦,這樣啊。」上亞月豁然開朗之後又有了新的問題,「但是狐狸和蝙蝠都是哺乳動物吧?」
「你是在侮辱我嗎?」
「不是啊,我只是好奇而已。」
「……」司炎不由得為自己未婚妻的「過人」智商而默哀。
丁零零——
兩人還沒有聊夠,下課鈴就響了。
呼啦啦,一群人忽然擁到了這邊,把他們團團圍住。走道旁的窗戶上也趴滿了好奇的同學。
「哇,他是誰?以前怎麼沒有見過?」
「他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耶,難道是新來的轉校生?」
「他和上亞月是什麼關係?兩人竟然在一起說話耶!」
「如果他轉到我們班就好了。」
女生們眼睛裡面都是粉色的泡泡。
「天啊,看了他,再看其他男生,我都覺得他們不像人類了!連南宮夏行也不能跟他相比呢!」
「前些天聽說穀神楓出了車禍,我還嘆息我們學校少了一個帥哥,誰知今天來了個更帥的啊!」
「呵呵,是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呸,這是什麼話!上亞月青筋直跳,攥緊了雙拳,恨不得衝上去給那幾個沒心沒肺的三八女生幾巴掌,把她們統統扇到南極去喂企鵝!
司炎眨了眨眼睛,按住了她的肩膀輕輕說道:「不要衝動。」
「哼。」
上亞月用殺人的眼光瞪了三八女兩眼,強迫自己把怒氣嚥了下去。
是啊,上亞月,你已經是16歲的有內涵、有風度、有思想的大人了,怎麼能和那群智商為零的笨蛋一般見識呢?
而男生那邊也開始嘀嘀咕咕。
「這種人來我們學校,我們還怎麼追女生啊?」
「他不會是上亞月的男朋友吧?我還以為自己有機會和上亞月交往……唉……」
「不管了,他的臉太漂亮了,就算是男生,我也決定喜歡他。」
在唧唧喳喳的議論聲中,教導主任踩著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到了司炎面前,露出一臉媚笑,抖落一地粉底:「司同學,歡迎你成為高二六班的一份子。」
「哇,竟然是我們班的新同學呢!我真是太太太幸福了!」
「啊,天天能夠看到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就是死也值得了!」
「以後我再也不遲到早退了……」
哈,看來司炎真的很受歡迎呢!
同班女生的話讓上亞月的嘴角僵硬地跳了兩下:「司炎,你確定要轉到我們班?」他就不怕被花痴們的口水淹死?
「沒錯,而且我還會成為你的同桌。」司炎無視呈石化狀態的上亞月,微笑著走進了教室。
教室裡立即響起一片抽氣聲,每個人都側過臉來直直地盯著他,只有一名英俊的鷹鉤鼻男生例外。他蹺著腿坐在窗邊的課桌上,全神貫注地玩著一疊塔羅牌,渾身散發出與眾不同的冷冽之氣。
司炎淡淡一笑,走上前去,主動伸出手:「你好,我是司炎,你可以叫我司同學。」
「南宮夏行。」鷹鉤鼻男生翻起蓋在桌面上的一張塔羅牌,是塔,標誌著毀滅。
「司同學,你的到來不是個好現象。」
「是嗎?」司炎有些尷尬地收回手,但臉上還是掛著處世不驚的笑容,「怎麼說?」
「你的氣場會讓這裡產生騷亂。」
「……」司炎眯起眼睛,紅色的眸子裡放射出凌厲的光芒,耳朵也立馬支稜起來。
「銀樹市陰陽失調,魔邪之氣比人間其它地方要重,聽說五十年前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妖族和人類的鬥爭,從那之後,學園裡留下了七重封印,而氣場較強的人很可能會刺激那些封印,讓學校發生異變。」
「哇,南宮同學,你懂的真多。」上亞月乾笑了兩聲。南宮怎麼會知道封印和狐妖的事情?搞不好連司炎的身份都他能猜到吧?
「應該沒有你們知道的多。」南宮忽然壓低了聲音,「司同學,你到底是人是妖?」
說到後半句,幾乎只能看見他的嘴在翕動,那飽含深意的視線和司炎鎮定自若的眼神在空氣中相撞,擦出噼裡啪啦的火花。
圍觀的女生沒有聽清他們的對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兩大帥哥對峙,個個興奮得兩腿發軟,差點沒有變成一攤攤爛泥。
「你說呢?」司炎的嘴角高高地揚著。
「既然你不願回答就算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聽說我們學校圖書館最近有一個穿著白衣的奇怪美女出現,她會向她看到的男孩表白。」南宮嘴角微微上翹,眼睛裡快速閃過一道刀子般鋒利的寒光。
「你在講鬼故事?」
「不,我只是覺得你會感興趣。」
「是嗎?」司炎不置可否地笑笑,而南宮說完就不再理他們,揹著書包徑自走出教室。
「南宮,你不但宣傳迷信思想,還敢蹺課?」剛進教室的教導主任見到這一幕氣得雙腳直跳,連新做的髮型都亂成鳥窩狀。
「老師,你不用擔心,我會考到全校第一的。」南宮對她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走道盡頭。
「哇,南宮還是一如既往的酷啊!」一堆花痴望著他高大的背影不停地流著口水。但是沒過多久,她們又齊刷刷地把火熱的視線放在上亞月身上。
「上亞月同學,司同學和你是什麼關係?從實招來!」
看來,和美男沾上關係就是厄運的開始!上亞月的臉立即變成了苦瓜。
「司同學用的是什麼洗髮水,頭髮好亮澤哦!」
「司同學是外國人嗎?頭髮和眼睛的顏色好特別哦!」
「……」
拜託,她又不是他的保姆,怎麼會知道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
2
上亞月硬著頭皮熬到放學時間,藉口上廁所丟下契約未婚夫,一個人偷偷從東校門溜走。沿著好久沒有走過的路線回家,別有一種感覺,校門旁的小吃店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改賣音響,從裡面傳來一首纏綿悱惻的曲子。
旋轉木馬,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憂傷,也忘了自己是永遠被鎖上,不管我能夠陪你有多長,至少能讓你幻想與我飛翔。旋轉木馬,在這一個供應歡笑的天堂,帶著你到處飛翔,音樂停下來,你將離場我也只能這樣……
不是菲菲的歌嗎?她曾是楓最喜歡的歌手呢。
上亞月驀然停下腳步,瞪大眼睛趴在櫥窗上,看著裡面一排排cd架和穿著紅色制服的店員來來去去,心控制不住地開始抽痛。腦海裡隨即浮現出穀神楓和自己一起逛街的情景——
青梅竹馬的男孩側過美麗的臉盯著放在架子上的專輯封面,眼神顯得格外空洞,薄薄的嘴唇微微地動了動,輕輕地跟著cd哼唱了兩句。
「音樂停下來,你將離場,我也只能這樣。」
……
「小月,如果我離場了,你會不會記得我。」他的聲音低得近似囈語。
好像,他早就知道自己會出事一樣。
不,不,這是決不可能的,人類怎麼能預知自己的死亡呢?這個念頭太荒唐了!她狠狠地搖了搖頭。上亞月,司炎說過,只要能夠解開七個封印,楓就能夠復活!因此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相信那隻看起來實在不怎麼可靠的狐狸,把所有心思放在封印上,不要想其他有的有有的沒的事情!
這時,店門處兩個女生的談話內容引起了上亞月的注意。她們都穿著銀樹高中的夏季制服,其中留著短髮的輕聲問身邊扎著馬尾辮的女生:「聽沒有聽說啊,學校鬧鬼呢!」
「哪裡啊?」馬尾辮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就是圖書館,聽說有個穿白衣服的女鬼每天半夜會在那裡鬼哭狼號。」
「啊,好恐怖,不要胡說了。」
「鬼?」上亞月擰著眉毛,上前一步,攔住短髮,「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她們討論的應該就是南宮口中的白衣美女吧,這也許是和封印有關的重要的線索呢!一定要問個清楚!
「就是最近啊,聽說她就像白骨精一樣吸食男生的陽氣。」
「……真的假的?」上亞月立即聯想到《聊齋》裡面的破破爛爛的茅草屋,和青面獠牙、十指尖尖的女鬼。
雖然是大白天,而且身處繁華的鬧市區,但一陣風吹過,三個女生突然都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啊,我們還是不要討論這個問題吧。」馬尾辮驚慌地抓緊了短髮的手。
「等等,同學,你說清楚。她喜歡在什麼時候出沒,喜歡什麼樣的目標,喜歡用怎樣的方式吸食陽氣?」上亞月鼓起勇氣追問道。
「……我也不清楚,我是聽隔壁班的一個男生講的,他朋友的朋友就是受害者之一。」短髮小心地打量著四周,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似的。
「受害者?他怎麼了?在哪裡?」上亞月儘量使用電視裡學來的專業偵探口氣。
「嗯,那人現在還躺在醫院,好像是重感冒引起的高燒,據說已經昏迷一週了。」
「這樣啊。麻煩你把地址告訴我吧。」那明天她就去看病號,也許在那裡可以找到什麼線索呢!這樣想著,上亞月嘿嘿地笑了兩聲,然後興奮地走向車站——她居住的街區離學校大約有六公里,上下學需要坐四站公交。
「小月。」好聽得該死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又是他!
「司炎,你怎麼陰魂不散啊?」上亞月一扭頭就看到那張讓人鼻血狂噴但卻很欠揍的帥臉。
「呵呵,那是因為我不單是你的同學,還是你的鄰居啊。」夕陽下的司炎笑得好狡黠!
「我的鄰居是田叔叔,你和他應該沒有親戚關係吧?」
「他今天早上已經把房子賣給我了。」
「什麼?!你,你……」上亞月氣得說不出話來,「你怎麼可以……」
「這樣不好嗎?達令,你可以隨時看到你的未婚夫啊。」
「我,我才不稀罕看見你!」上亞月慌慌張張地上了一輛公交車,然後轉過頭來透過玻璃對司炎做了個鬼臉。司炎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站在原地笑了笑,王子般優雅地對她揮揮手。
過了沒多久,上亞月又下車走了回來,小小的臉蛋紅得像煮熟了的蝦米。
「司炎,你竟然不提醒我,那是區間車,不到我家!」
「你著急上車,我來不及阻止你嘛。」回答她的是一個無辜至極的笑。
「你是故意整我!」
「呵呵,整你?你不要誹謗我哦。」司炎擺出一副「你奈何不了我」的表情,讓上亞月鬱悶得半死——該死的狐狸!總有一天我會扒了你的皮做手套!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後。
「公交車怎麼還不來?」上亞月雙手抱胸,眉頭緊擰,差點沒有在站牌前跺出個洞來。
「我看我們別等了,還是打車回家吧。」
「哈,你很有錢嗎?」她的零用錢可是用來買漫畫書的。
「有錢?還好吧,至少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司炎拉了拉灰白色的休閒挎包,「在狐族的世界裡,我想要任何東西,都有人送到我手上,根本不需要貨幣。至於在人間嘛,也有人定期給我送卡和現金。」
「你還真是個公子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上亞月白了他一眼,扁了扁嘴,「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含著金勺出生的。像你這種在深宮大院裡長大的傢伙,對人間疾苦和凡俗感情一竅不通,真是讓人討厭呢!」
「呵呵,看來你是嫉妒我了。這又何必呢?」司炎笑著拍了拍她的頭,「我們是未婚夫妻,我的就是你的。」
「誰嫉妒你這隻狐狸了?君子動口不動手,幹嗎拍我腦袋?!」
「你都說我是狐狸了,獸類本來就不是君子。」
「你……你還是不可以拍我,拍笨了怎麼辦?!」
「你本來就笨,負負得正,搞不好,被多拍幾次你會變得聰明一點。」
「……」
「我說得不對嗎?」他依然豔光四射地微笑著,引得周圍駐足觀看的女孩越來越多,圍成了幾道人牆。
「你……」
上亞月「你」了半天,終於提高音量使出殺手鐧——魔音穿腦神功:「你——給——我——閉——嘴!」
「小月,你很兇呢。你要記住你是我的妃子,也是狐妖中的貴族,必須注意形象哦。」司炎擰著眉掏了掏差點被震聾的耳朵。他的眼角略微有點翹,說話的時候兩道筆直的眉毛還不時地往上挑,看起來真是楚楚動人。哼,這個荼毒祖國幼苗的臭狐狸!
「哼。你別忘了你說過的話,我是為了救楓才答應你的要求的,如果你救不活他……」
「不用擔心,只要你能解開七重封印,我就一定能救活他。」
上亞月正絞盡腦汁想法威脅他,下半句話就被堵了回去。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在學校裡調查哪些地方的魔邪之氣比較重。」司炎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兩隻眼睛裡閃出標誌著高昂鬥志的紅豔火苗,「我的嗅覺很好,一定能在短時間裡找到魔邪之氣的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