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鏡 席絹 第2頁,共2頁

『嗯。』她在黑暗中點頭。想要粗聲粗氣的拒絕他的陪伴,對他說想睡就睡,別煩她……但,心中雖是這麼想的,嘴巴卻不肯執行。在這個時刻,還是讓他陪陪她吧,彆嘴硬了。

他的手輕輕撫著她披散在枕頭上的秀髮,手勁很輕,她想要制止,輕沒開口,還在醞釀情緒時,他已經又開口……

『你想在這裡買房子,可你並不確定自己會在這所私立高中教多久,也許等你買了房子,下一份工作卻是在臺灣的任何一個地方,你覺得這樣合算嗎?』

『如果哪天學校不給我下個年度的聘書,我還可以去補習班教課,這些實際的問題,我當然都想過了。』

『……為什麼你就是想待在這裡?家人親友都在北部,就你一個人跑來中部,你不知道李媽很擔心你嗎?』

『這裡有什麼不好?天氣好、交通便利、房價穩定人人買得起,這個城市熱鬧卻又不擁擠,正好符合我的需求。而且我這裡也有朋友,別說得我好像一個人在這裡孤苦伶仃的過苦日子,過得很好,雖然你們總是不相信。』

身後的他沒有馬上接著說話,沉默了好久,久到她以為他又睡著了,好奇的想翻過身偷看一下時,他才又開口:『這次我們見面至今,你都沒有問我為什麼出現。小慧,你知道我為什麼回臺灣嗎?』

『一定是家裡幫你安排了工作。』還會有別的嗎?而且肯定是主管的職位,對外宣稱『從基層做起』。

『嗯,我回來幫忙家裡的產業轉型,爸爸要我從基層做起,不要張揚。』

『只要給的位子不是總裁、總經理什麼的,都叫基層對吧?』也不問他是當經理或課長主任什麼的,反正肯定不會是當工友。她暗自翻白眼。雖然早就知道他家的價值觀與正常平凡人相距非常遠,但每次總還是會感嘆同是生活在臺灣,怎麼彼此認知上差這麼多?

『小慧……』他低笑,由笑帶出來的氣息拂在她耳後,她才知道他不知道何時悄悄挪近,整個人已經貼在她身後。

『你閃遠點!』

在他斥責的同時,他一隻手臂已橫過她腰,鬆鬆的靠在她身體曲線的收束處,好愜意好稱手的樣子,居然就在那裡佔地為王,不肯挪開了。

她的腰側是身體的敏感處,雖然沒有被惡意的瘙癢,可是她的身體本能的為之微顫,整個兒抖了抖,所有的力氣都發不出來,只能咻咻的直喘氣。他貼得太近了,近到她都能聞到他身上的薄荷香皂味——明明是相同的沐浴用品,怎麼從他身上聞起來,竟然不一樣!顯得那麼擾人,那麼……要命!

『原本,我是打算就留在美國打拼出一番成績的,可是,我還是回來了。』

『是混不下去了吧?』她冷哼。但冷哼很快轉為壓抑的尖叫:『啊!』

他這個小人,居然趁她不注意時,偷偷勾擾了她腰側一把,她反應迅速的回擊,出手如電捏在他手背上的肉,毫不客氣的扭了起來,腳更是抬起來往他的脛骨瞄準而去……

他閃得很快,但還不夠快,總之,還是教她得了手,痛得直抽氣,也不再客氣,霍地翻身而上,先抓住她兩隻行兇的利爪,然後將她雙腳給壓制在身下,牢牢夾住。

費了好大工夫,才將她爪子給收服在她頭頂,代價是臉上多了幾道抓痕,頭髮被扯掉幾根。

因為是深夜,而且兩個成年人在床上打架,畢竟是羞於啟齒的幼稚行為,他們自從國小畢業之後就沒有再這麼做過了,知道這種事太丟臉,所以一切的暴力都在無聲中進行,中間若有痛呼聲,也是極其壓抑的忍下來。

凌晨四點半,在沒有燈光的小套房裡,兩人喘息著,對望著。

在黑夜中睜眼久了,已經適應,可以微弱的辨別對方的輪廓,也能看到彼此眼中那一點晶亮,雖然無法確實解讀出那其中的意涵,但只要彼此深深望著,也就足夠了。

『小慧……』他呢喃。

『你好重,別壓著我。』她氣虛的命令著,聲音啞啞的。

『我手肘撐著,不會壓壞你。』低笑。

臉蛋蒸騰著熱氣,她覺得口乾舌燥,硬聲道:『說話就說話,為什麼非要這樣?滾下去啦!』

『那可不行,我沒有力氣再抓你一次。你知道,我其實很困也很累,而且當你有萬全的準備時,我是抓不到你的,抓不到你,就別想你會好好聽我說話。』

『哼!』這男人太瞭解她了,所以她只能以冷哼表達不滿,並暗自尋機等待他放鬆時,再一腳把他狠狠踹到床下去。

『小慧,我不能讓我們之間就這麼算了。』他輕道。

她一怔,身子突然定住不動。

他知道她在聽,接著道:『我離開臺灣去美國讀書,除了你所說的崇洋媚外趕流行之類的因素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想要跟你徹底了斷。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吧?』

她無語。

『就如同你明明可以是t大中文系的榜首,卻只填了中南部的學校,最後更是跑到高雄師大去讀了六年的中文系。你這麼做,也是為了與我了斷對吧?』

真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以為光他一個人,就能讓她為此跑到南部去讀書、落腳在中部定居?他有這麼大的面子嗎?她心中暗哼。

『這八年來,我們各自經歷了許多事……我在美國……』他頓了一下,以含蓄的語調道:『其實混得還不錯,所以爸爸才希望我回來。而我之所以答應回來,是因為……』

她突然打斷他可能的感性告白,很殺風景的警告道:『你可別說是為了我回來!我們沒有那種交情,你省省吧!』

張品曜的嘴角微微一抽,雖然不意外她會先聲奪人的說出這樣的話,但一旦真的做了,還是會讓他感到好無力。

不過,無力歸無力,久經她毒舌涼語的訓練,他現在已能平和的將想說的話都完全表達,不會被她所幹擾。

『小慧,你還是這麼的冰雪聰明,我回來就是……』

『別說!我要睡了!別吵,我不想聽你廢話!』

『小慧!你要面對現實……』

『你這個張三才應該面對現實,現實就是不管你回來幹什麼,總之就是別扯上我!我不想參與你的任何事!』

『你……』

『就說了不要聽,你是聽不懂嗎?』她不合作的開始掙扎。

『李、燈、慧』他一字一句的咬牙低叫。

這三個字像是個定身咒,將她給定住了。

她不是嚇傻了,而是氣壞了!

但不管她再怎麼生氣,還是必須乖乖的聽他說完他想說的話:『你聽好,我想要知道我們可以有怎樣的未來,所以我回來。我不想再逃避了,而你,也不應該。』

說完,趁她還沒回神,低下頭,偷來一記吻。

※※※

……你似乎非常膽小。

『又是你。』李想發現自己已經能處變不驚。

她知道她在作夢,而這道怪異的聲音進入了她的夢境。

……你適應得很不錯,算是我見過精神狀態最健康的人。

『那個鏡子的變化,與你有關對吧?』時間寶貴,李想沒有浪費時間寒暄,開門見山就問。

……不是跟我有關,應該說是跟你有關。是你啟動了它,讓它發揮了作用。

『我?』李想想不起來自己對鏡子做了什麼,她唯一做的就是買下它而已啊。

……總之,你已經啟動了它,它將會為你帶來豐富多變的生活,好好享受這奇特的機緣吧。這是千載難逢的幸運,你不該害怕,應該要喜悅。

『可是我並不想要啊!』她低叫。

……你已經啟動了它,就只能選擇享受它。(無可商量的語氣。)

發現那聲音好像認為自己已經將事情交代完,彷彿就要走人的樣子,她連忙問道:『等等!至少告訴我那鏡子會不會對我造成傷害?它這情況會持續多久?如果我將它丟了是不是就能擺脫它了?還有,這個鏡子,到底叫什麼東西?它到底有什麼功能?』

她一連串的問題太多,所以對方安靜了好一會才將她的問題消化完畢。

……它不會跳出來,因為它不屬於這個空間,所以不管鏡子裡有什麼東西,都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傷害;持續到與你緣分結束為止;它現在屬於你,在這段期間,你擺脫不了它;這鏡子叫明見心鏡。

『明見心鏡的功能是什麼?』她可沒忘記這最重要的一點。

……功能嘛……(很高深莫測的停頓)任……這麼說吧,它可以讓你成為魔鏡。

魔鏡?什麼意思?

『我不明白……哎,別走!』她急得大叫。

可是那聲音已經不存在了。

『至少任我問一下,我該怎麼與一面詭異的鏡子共處一室啊……還有它通常在什麼時間產生變異?如果知道了,我好做心理準備啊。』她不滿的道。

在不滿、驚恐、好奇的情緒夾雜下,總之,李想開始與一面奇怪的鏡子共處一室。

她不是沒想過將鏡子退回給孝琳,可是當她動了這個念頭,本來很輕的鏡臺,竟然是在書架上生了根似的,怎麼也搬不動。直到打消丟棄的心思之後,它又可以搬動了。

然後,她聯絡到孝琳時,卻發現她人在越南幫客戶採購紅木傢俱,要忙到十天之後才會回臺灣。在電話中一時也很難跟她講清楚自己這邊發生的事,於是只好等她回來再約出來談了。總得弄清楚這鏡子的來處,也許可以找到什麼線索。

當然,除了鏡子之外,她的生活中多了一個男人。

於是,她終於明白,人生於世,很難做到你不要什麼,就可以真的不要。

她不想要一個為她所討厭的男人出現在她身邊,可是由不得有不要。

她的生活可是改變,在來了一座鏡臺、來了一個男人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