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極其深邃的地下洞穴。
黑暗議會六百年的經營,幾乎把英倫諸島的地下變成了田鼠迷宮,可能就連易塵他們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如今下面有多少洞穴,多少隧道,多少秘密的宮殿,多少強大的堡壘以及多少危險的陷阱。但是可以肯定一點,當黑暗議會的高層們需要動用地下這個神秘世界某項設施的時候,負責管理這些坑道洞穴的黑暗生物,不會讓他們失望的。
就好像現在的這個洞穴,高几乎有兩公里,長寬根本就無法用肉眼衡量。一根根粗大的鐘乳石從洞頂垂下,滴滴答答的水珠敲打著地面,發出了清脆的聲音。平坦的地面上,一座黑色的小丘陵匍匐著,通體閃耀著黑色的光芒。
唔,那不是一座丘陵,而是一條身體龐大的黑色巨龍。它趴在地上,最高處距離地面幾乎有六百米,從頭到尾大概有五六公里長,如今它兩個爪子胡亂的在地上彈動著,傾聽面前那渾體通紅的小東西在嘰嘰喳喳的說著廢話。
「從進化的意義上來說,任何一種生物都有著不斷進取,不斷髮揮自己種族潛力來適應這個世界變遷的本能。而我們野豬,如果不是被那些卑鄙的人類圈養起來的話,所有的個體都應該如同現在的我一樣的優秀,一樣的強大和英俊。」颶風四蹄著地,看著眼前那巨大的黑色龍頭,大聲的宣講著自己對於某些高層次問題的看法。
這條易塵從神人界帶來的老魔龍用爪子抓了抓下頜,吧嗒了一下嘴巴,遲疑的說道:「可是,在我看來,不管你進化到了什麼程度,豬就是豬。而一頭最好的最英俊的最優秀的豬,就應該是肚子裡填滿了香料燒烤得香噴噴的被我吃進肚子裡的烤豬。」
老魔龍很少有的開動起近乎化石化的腦漿,用一種很深沉的語氣對颶風說:「豬就要有豬的覺悟,豬就要有豬的本分。豬是拿來幹什麼的呢?豬是拿來吃的,最多,豬皮,當然是那種檔次很好的豬皮,比如說你的那一張,可以讓人類用來做衣服。當然,對於我來說,豬,除了肉以外,就沒有其他的用處了。」
颶風在地上胡亂的蹦跳著,用自己的獠牙狠狠的去撞擊老魔龍的鱗片。奈何它這頭妖化野豬的獠牙和正宗的魔龍鱗片比較起來,強度實在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除了撞出幾顆火星,白印子都沒能留下一條。颶風氣喘吁吁的哼哼著,大聲的斥責到:「你們這些傢伙,你是一條龍,你不應該學人類的那一套人類沙文主義。」
龍頭歪了歪,用一隻爪子撐住了下巴,眼皮耷拉了幾下,老魔龍打了個呵欠:「人類沙文主義?唔,對於我來說,人類和豬,都是平等的,唯一的相同點,就是可以吃。唔,豬肉比較香,人肉有點酸味,但是那些受過特訓,又自己送到我嘴邊的傻瓜,他們的肉很有嚼頭嘛。」
很溫和的用自己巨大的前爪撫摸了一下颶風的腦袋,老魔龍無比慈祥的囑咐他:「總體說來,對我而言,豬比人可愛。黑暗議會的這幫傢伙太會節省了,我一年到頭都吃不到幾頭豬,相反是什麼特工啊、間諜啊,也不知道哪裡來這麼多古怪的人,成天跑到我住的地方來自殺,真是讓我頭疼。」
吧嗒了一下嘴,老魔龍很感慨的說道:「如果天下的豬都能有像你這樣的身材,拿來燒烤那是最好不過了。所以,你一定要承擔起把你們野豬一族都調教成妖怪的偉大使命,讓所有的野豬都能長到你這麼大的塊頭。這樣,世界就完美了!」
一團帶著濃酸性的口水從他嘴角滑落,低落在地面上,把堅固的石灰岩腐蝕了老大的一個窟窿。颶風的面色慘變,本能的倒退了十幾步。他氣憤的哼哼起來:「我以為你是一個可以值得尊敬的長輩,所以向你闡述我有關於振興豬類的偉大構思,可是你,你居然盤算著讓修練成精的野豬變成你的食物?難道你不知道,成精的生物都是有極高智商的,而吃掉一名智慧生物,是很殘忍的事情麼?」
極其不解的看了颶風幾眼,老魔龍冷笑了一聲:「真是有意思,你向我闡述振興豬類的偉業,和我有什麼關係呢?如果不是因為你是易塵那小傢伙的兒子的寵物,你現在已經進了我的肚子。也許你身上的豬肉蛋白質,可以化為我的幾顆精子,為我們魔龍一族的振興出點力氣!」
重重的咳嗽了一聲,老魔龍一尾巴把颶風抽飛了數百米,淡淡的說道:「小傢伙,你想要振興你們豬一族?很偉大的理想,但是前途艱難。想象一下你跑到聯合國大會去要求人類給予豬平等的生存權,你肯定會被切片研究的。」
他感慨道:「你必須有實力才能說和你的實力相匹配的話,沒有實力的時候,你就只能等待別人來安排你的命運。人如此,神如此,你們豬,當然也如此。」
「對我來說,豬唯一的用途就是吃,烤乳豬,燉豬蹄,德國鹹豬手,這就是全部。」老魔龍若有所思的看著身體因為憤怒而膨脹了數百倍的颶風,點頭說道:「不過,如果有一天,你們豬的種群中能夠出現像你這樣的妖精多一點,比如說有個幾十萬的話,我相信再也不會有人去吃豬肉了。」
他的腦袋重重的落回地面,輕聲說道:「為了我的食物計,我希望豬精就你一個足夠了。可是,看在你如今和我是同一陣營的分上,我從精神上無條件的支援你振興豬類的偉大事業。可是,如果你想要我再幫你多一點,就請你有更強了實力了再來說話吧。」
兩道黑光從老魔龍眼睛中射了出來,把颶風直接轟出了這個洞穴。沉重的聲音在洞穴內迴盪:「小傢伙,記住,想要逆轉天命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易塵就是依靠強大的實力,從區區一個小小的修行者變成了如今神、仙、人、魔、鬼、怪中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一切,都要依靠實力才行啊。」
‘咕咚’一聲,老魔龍吞了口吐沫,嘿嘿的笑起來:「血族的小傢伙們,今天晚上的菜譜,先來幾個特工打打底,沙拉要雞蛋生拌牛肉,湯麼,上次的鯨魚湯就很不錯,今天繼續來那一款。主菜給我來烤全豬,甜點就馬馬虎虎,來五百桶紅酒給我製冰激凌就好。唔,今天我胃口好,所有的分量加十倍!……尤其,是,烤豬。」
‘砰砰’幾聲響,幾個高階血族一腦袋從天花板上摔了下來,麻木的看了看老魔龍那巨大的身軀,化為無數蝙蝠飛了出去。
秋日,也許是倫敦入秋後最後一個晴朗的天氣,金色的陽光在密佈著蘿藤的牆壁上熠熠發光。一個高尚的小區,一個安靜的角落,設定溫馨舒適的小樓,強大的安保系統以及足夠的名聲、悠久的歷史,這一切就足以構成一個頂尖的英國私人俱樂部。
而這個以黑色山毛櫸紋章做標誌的俱樂部,恰好並不缺少以上的任何條件,並且一切都綽綽有餘。六百多年的古老傳統,最為保守的氣氛,最為舒適的擺設,以倫敦最強的‘黑魔’保安公司的最強戰士作為保衛力量,這裡的確就是一個最頂級的俱樂部。
萊茵哈特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裡,雖然這個俱樂部的所有權掛在易天星的名下,但是天生對於這些高尚場所反感的易天星,似乎都忘記了這個每年最低年費都以千萬計算的俱樂部。這一次,如果不是薇來到了倫敦,實在沒有地方安置她,萊茵哈特也不會想到這個俱樂部附屬的專門供給會員們做某些特殊用途的別墅。
一樓的棋牌室內,有八名四十許的男子正湊成了兩桌在玩紙牌。而很讓萊茵哈特詫異的就是,這八名男子在一起賭博的事情,如果被媒體得知,大概半個西歐政壇都會小小的晃盪一下。彈子房內,那幾個正在玩桌球的男子,似乎每人頭上也都有著不低於伯爵的頭銜。至於雪茄房內正在品嚐極品雪茄的那三個老人,萊茵哈特在向他們問好後,剛出房間就詛咒了一句:「如果知道他們都是這個俱樂部的會員,那麼我還要去找k去幫我在貴族圈內做功夫幹什麼?」
憤憤的把易天星抱怨了好一通,埋怨他放著手上極好的資源去不會使用,萊茵哈特坐在了一間很明亮的書房內,開始按照最正規的格式,書寫幾份正式的書信。這些信,是準備送給一些身份很尊貴的朋友,萊茵哈特准備動用這些人的關係,讓自己前進的步伐,再順利一點。
比如說,萊茵哈特以地下世界的幾個家族出面組建的那個黨派,如今正在接受資格審查,其中的一封信,就是送給負責這件事的那位大臣。想必因為和那個大臣家族這麼多年的良好關係,會很輕鬆的讓萊茵哈特過關的。其他的幾封信函,莫不如此。
筆尖流暢的在信紙上滑過,萊茵哈特一邊用他最不習慣的花式字型書寫著連篇的廢話,一邊淡淡的吩咐站在他身邊的法羅。「去招呼好薇她們七個。我不是叫了三個最好的珠寶商來這裡給她們挑選飾物麼?不管耗費多少,總之讓她們滿意就是了。」
筆尖狠狠的在信紙上按了一下,他皺了皺眉頭,抬頭吩咐正準備走出去的法羅:「記住,不要讓安和她們在一起的時間太久。薇是個糊塗蟲,可是那六侍神看起來還是很精明的,不要讓安露出什麼破綻。尤其,安身體內來自魔狼芬里爾神格的那些力量,更加不允許他露餡。」
法羅微微鞠躬,好奇的看了看這個書房內的擺設,搖搖頭,嘀咕了一句:「老闆,沒想到,黑山毛櫸居然是你的產業。你知道麼?這個俱樂部的成員從來沒有超過一百人,但是這些人的勢力加起來,幾乎可以動搖小半個歐洲。」
他批評到:「我真不知道您的兄長是怎麼想的,他寧願耗費這麼多的力氣去勒索兩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公爵名頭,卻不來這裡看看。在這個俱樂部,可以輕鬆的做到很多您以前頭疼的事情。」
無奈的把鋼筆插進了桌上的墨水瓶裡沾了幾下,萊茵哈特左手指頭飛快的彈動了一下桌面,嘆息起來:「沒錯,我也覺得哥哥實在是……也許,正如他自己所說的,他和契科夫叔叔相同,適合做花花公子,而不適合認真的做事情。」
抿了下嘴唇,抬頭看了看窗外馬場上,兩個正騎在純種賽馬背上興高采烈的交談的老人,萊茵哈特眯著眼睛笑道:「如果不是金告訴了我有這麼一個地方,也許我真的會放過了這些好的助力。」
他指著那兩個老人說道:「給下面的人說,用父親的名義邀請俱樂部的會員們出席晚餐。辦得簡單一點,但是一定要辦好,我想,我應該彌補一下哥哥沒有做足的功課。」低下頭,繼續寫那些書信,萊茵哈特嘀咕到:「親愛的哥哥,您如果能夠把花費在女人身上的力氣稍微使用一半在這裡,我今天的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法羅苦笑,攤開雙手聳聳肩膀,輕手輕腳的開啟房門,慢慢的走了出去。他首先到了俱樂部主管的辦公室,把萊茵哈特的要求吩咐了下去,然後再小心翼翼的靠近了薇她們如今所在的房間,偷偷的開啟房門朝著裡面瞥了一眼。
安正躺在沙發上,手裡拎著一瓶紅酒。而薇,不出所料的正和六侍神同時沉迷在大堆的珠寶中。在該隱的陪同下,三個珠寶商正在那裡向七個女神介紹自己珠寶的有點和好處,介紹上面每一塊大寶石的來歷以及它的資質,甚至是哪一位珠寶大師進行的加工切割,都可能給這些珠寶憑空增加百分之多少的價格上去。
薇,很顯然,還有六侍神,就沉浸在這閃閃發光的知識中,放下了女神的身段,傾聽著三個小老頭的解說,一點都沒有分心。
看到這等情景,法羅頓時放下心來。安和薇等人,分別沉迷在自己最喜愛的事物中,顯然是不會出亂子的。他剛想要關上門去向萊茵哈特彙報這邊的事情,突然又把門推開了一條縫隙,很不解的看了該隱好幾眼。
這個地球上血族的始祖大人,最高元老會的叛徒,率領數十小家族背叛了整個血族最高權力機構的逆黨頭目,他是如何隱藏自己的氣息,不讓薇她們發現他身份的呢?他是血族,就算他能很好的收斂自己的血氣,可是他的身體結構和肌肉組織等等,都是和人類完全不同的,在身為上位神的薇她們眼裡,是應該一眼就能分辨出他身份的呀?
「不愧是在地球上有名有姓的大惡魔,這種本領,實在是佩服呀!看看同樣身為老闆助手的金先生,他還是純種的人類呢,就是因為身為黑暗法師,就不敢出現在薇她們面前。只有這隻老蝙蝠,怎麼到處拋頭露面,卻從來沒有被人揭穿呢?」
該隱突然抬起頭來,朝著門後的法羅擠眉弄眼的做了格鬼臉。法羅絲毫不畏懼的朝著該隱吐了吐舌頭,拉著自己的領結做了個絞死的怪樣,慢慢的合上房門,退了開去。很好,一切都風平浪靜,沒有什麼可值得擔心的。
站在黑山毛櫸俱樂部的一樓大廳,法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慢慢的吐了出去。「到了現在還是不敢相信,這個被特別調查局二十四小時監控的俱樂部,居然是老闆名下的產業。哦,人生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法羅自嘲的笑起來:「剛加入調查局的時候,我也接過監視這裡的任務。那時候,我們小組的搭擋,都在猜測這裡的一瓶紅酒需要多少錢,猜測我們要辛苦多少個月,才能品嚐這裡的一塊牛排。可是現在,見鬼,我居然能夠大搖大擺的站在這裡?」
「如果我剛才沒有認錯的話,那個在彈子房為了一局的輸贏而悶悶不樂的老頭兒,他的親屬中擁有十七名議員。那個抽雪茄的時候非要配上烈酒的糟老頭兒,他的外甥是現任的掌璽大臣……見鬼,真是不可思議啊。」
「親愛的,你說得沒錯,擁有緣故血脈的主人,是我命中的明星,我的指引者,他就是我的神。」
咬了咬牙齒,端正了一下面孔,正好看到滿臉端莊帶著微笑的俱樂部總管小心翼翼的從雪茄房內退了出來,顯然剛剛把萊茵哈特的邀請告訴了裡面的會員們。法羅和那總管交換了一下眼色,在這種氛圍下,法羅也很自覺的整頓了一下衣服的細節,準備回到萊茵哈特的書房。
就這個時候,一個黑衣侍者快而沒有絲毫聲音的走了過來,低聲對俱樂部總管彙報:「總管大人,有個自稱地下世界聯盟代言人的唐格拉爾伯爵,想要見老闆。」
地下世界聯盟的代言人?法羅和總管同時呆了一下。法羅飛快的做了一個手勢,示意總管跟著那侍者出去看看情況,自己則是飛快的朝著萊茵哈特的書房走了過去。地下世界的代言人?唐格拉爾伯爵?這都是什麼事情呢?地球上只有一個地下世界,他的龍頭就是易塵,而代言人,現在的代言人,不就是正在樓上書房裡寫信的萊茵哈特麼?
聞訊後大惑不解的萊茵哈特,也快步到了一樓的客廳。
於是,他看到了一位身穿白色馬褲,上身著黑色緊身西裝,手裡拎著一根小藤杖的三十許俊美男子在俱樂部總管的帶領下,氣宇軒昂、意氣洋洋的走了進來。萊茵哈特緊跟著就看到了他身上那幾件有限的,但是顯然價格不菲的飾物。他更是注意到了,那男子故意的在走路的時候揮動著藤杖,似乎是想要展示他手臂是多麼的肌肉發達有力,但是實際上,是想要展現一下他右手中指上那顆碩大的帶著紋章的戒指。
「見鬼,法羅,我們在看肥皂劇麼?哪裡來的這麼一位完全符合十九世紀英國上流社會青年傳統形象的貴族?」
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那近乎可以說是樸素的白色長袍,萊茵哈特語氣裡有點酸溜溜的說道:「比較起來,我彷佛是街邊的叫化子,而這位,則是慷慨的施主一樣。」
法羅也注意到了某些細節,他低聲說道:「看他的穿著打扮,他彷佛剛剛從賽馬背後爬下來一樣,可是,他就穿著這麼一套行頭,來拜訪您麼?尤其,他在我們面前自稱地下世界的代言人,那麼,他就應該明白您的身份。這種打扮,可不是拜訪主人的禮節啊。」
搖搖頭,萊茵哈特嘀咕著說道:「換了俱樂部的那些會員,他們會用獵槍把這傢伙趕走。可是我,我計較什麼呢?最起碼就在不久前,我還是一個教士。在以苦行為戒條的教士面前,管他多麼失禮,都是不會有人見怪的。」
伸開雙手,萊茵哈特臉上露出了那種只有祈禱時在大主教臉上才會見到的莊重笑容:「歡迎您,尊貴的先生。看得出來,您有一匹或者一批非常不錯的賽馬,否則您身上的這副行頭,可就真的浪費了。請問,您是來加入黑山毛櫸俱樂部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