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都是演技派

女不強大天不容 六六 第1頁,共2頁

粟主任早在鄭雨晴辦公室裡等候,看到鄭雨晴和劉素英進來,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鄭雨晴揮手讓他坐下,直接進入主題:「建市七百年的宣傳任務落在咱家身上。專項經費有500萬。」

劉素英和粟主任聽了頓時眼睛都亮了!

「這麼大的好事,你還在樓下跟那個熊孩子置什麼氣呀!」劉素英喜不自勝。她又對粟主任說:「那個右右,你得管管。無法無天,沒大沒小!剛才鄭社批評她兩句,她還頂嘴!一點規矩都沒有。」

「我早想修理她了!整個一小刺蝟!你不能給她佈置活兒,啥都沒幹先把你噎半死。」

鄭雨晴打斷他們:「咱說正題。500萬,你們看這錢怎麼花。」

粟主任:「常規做法就是做宣傳冊,之前搞紀念活動都那樣,又省力氣又保險。關鍵是不出錯,領導看著還好看!」

陳思雲說:「我倒對老一套無感,人家小米手機,做品牌的時候,宣傳沒花一分錢,炮也放了,客也請了,名也揚了。宣傳冊,那是上世紀的人才乾的事。」

粟主任想了想說:「要不,咱們換個花樣?徵集一首江州詞?請人譜曲演唱,再請個明星代言什麼的。」

鄭雨晴搖頭:「那還不如給我算了,我代言。反正好多人都說我長得像海清,胸前塞點棉花飭飭應該行。錢拿回來社裡分。」

張國輝拿著一摞單據進屋:「別呀,社裡分啥,咱幾個分分多好!我給領導化妝!我那技術!老攝影!來來,領導,把字簽了。」

鄭雨晴的手機叫個不停。她看了一眼,是呂方成,沒理。劉素英勸她接一下,鄭雨晴說:「這時候電話都是通知我去接孩子。一會兒簡訊就進來了!」

張國輝特殷勤,把筆摘了帽塞進鄭雨晴手裡,指著要簽字的位置:「這兒!這兒!」

鄭雨晴接著被打斷的話茬:「我這次吧,想不花錢,還把事辦了,這筆錢妥妥地進我們報社的賬。你們給我想個法子。」

張國輝催促鄭雨晴:「老闆,辦法我有的是,我天天就幹這個的,不花錢,還辦事。但你先把我報銷單簽了。這都週五下午了,財務一會兒下班了。」

鄭雨晴看一眼單據:「這都什麼單子啊?」

「都是應付賬款。這是給速8的,這是給王仁義的,你可記得上次許諾人家的?」

鄭雨晴下筆剛把字簽了,張國輝急急地要把單子收走。鄭雨晴一把抓住張國輝的胳膊:「等等等等!你等一下!你這賬不對!」

「怎麼不對呢?」

「你這一筆,和王仁義的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兩個一起報?」

張國輝看一眼:「喲!忙中出錯,忙中出錯!我貼錯單子了,這個我扯了。」

「你放著。我慢慢看。」

張國輝有些急了:「哎!領導!這都月底了!都答應給人打款的,怎麼不守信用呢?」

鄭雨晴慢慢把筆一拍:「你先放著,我弄清楚了再付錢。那麼急幹什麼?你要賬要是這麼有效率,我現在就不發愁了。賬上拖欠的那幾個億你要回多少?」

「哎!老大!你講理不講?那幾個億有的都掛好幾任領導了,你都要我去處理?我能要回一點就不錯了!」

「那你明年的廣告都落實了嗎?你可是拍胸脯跟我說要增長20%的。」

張國輝給個ok的姿勢:「我是社裡為數不多,只往裡拽錢的耗子,你們這些都是花錢的。」他指了指粟海峰和劉素英。

鄭雨晴突然感興趣地問:「哎!你跟我們分享分享,怎麼才能不花錢也把酒打回來?」

張國輝嘿嘿一笑:「全靠敲打。」

大家都不明白他說啥,眼看他手裡作勢拿個錘子敲來敲去。

張國輝:「你們想過沒有,這麼多年,這房價怎麼漲起來的?要我說啊,真不能全怪政府吃房產這塊蛋糕,主要啊,還是靠我們媒體和房地產商聯手打造。」

大家更糊塗了。

張國輝賣弄:「我們呀,和房地產商之間,是非常微妙的情人關係。他們要是生意太好了,那肯定不來咱這兒做廣告,你想啊,房子都不夠賣的,誰還要宣傳呢?這時候,我們就敲打敲打,放一些資料,表明房價差不多到頭了,全球就咱這兒最貴了,你們搞不好接最後一棒了。房價要是真掉了,房產商就沒錢來做廣告了,這時候呢,咱做媒體的就有義務幫他們一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嘛!再放點訊息,房產有保值作用,城市化程式才剛剛開始,多少農民要進城,貨幣又超發了,股市又大跌了……房價就又呼呼上去了。我告訴你,媒體是幹什麼的?媒體就是水庫,起到市場平衡作用的。」

鄭雨晴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想了想說:「張國輝,我要你去要賬,不是要你去敲詐。你搞什麼嘛!我說每個部門都說任務難完成,就你那麼順當。我警告你啊!你不要為你個人的一點獎金,把我們報紙當成斂財的工具。《都市報》是要臉的。」

張國輝兩手一攤:「老闆,你厲害!你要臉。那你自己去完成明年的20%增長!你自己去瞧瞧,哪個傳統媒體現在還能拉來廣告?都跑到網路去了,連電視臺的標王都減價了!你又要我增,又還要給我戴著手銬腳鐐!要麼明年咱倆換個位置,你去抓廣告,我來抓內容。七百年慶我來辦。500萬剩多少你不要管。」

鄭雨晴一拍桌子:「我們倆之間,什麼時候輪到你掌權了?」

張國輝一縮頭:「那既然你掌權,你吩咐我管廣告,你就不要管我怎麼搞。」

「怎麼搞,都要在正確的軌道上,不能瞎搞!這是我對你的底線要求。」

張國輝不耐煩地揮手,把鄭雨晴桌子上的票據往口袋裡收:「你要叫我搞,那我是沒底線的。」

「你站住!你不是要報銷嗎?怎麼把票據裝回去了?」

「我回去檢查一下,看還有沒有錯的。」

鄭雨晴厲聲:「拿出來,我替你檢查!拿出來!」

張國輝不情不願地把票據拿出來放桌上。

手機又響了,這回是呂方圓。劉素英有點擔心,提醒道:「你接一下吧,也許是啥急事?」

鄭雨晴剛按下接聽鍵,呂方圓的聲音就衝出來了,哭腔:「嫂子!你怎麼不接我哥電話?!我媽在省立醫院搶救……」

鄭雨晴的心忽地沉了!出大事了!

陳思雲趕緊為她收拾包,又聯絡小唐備車。

鄭雨晴對劉素英和粟主任說:「回頭我們再細聊。」劉素英直把她往外趕:「趕緊走!這裡別管了。有我們。」

陳思雲幫她按住電梯:「鄭社,我去接萌萌,是師範附小一(3)班,對吧?」

鄭雨晴猶豫了一下:「你,會唱那首歌,《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嗎?」

陳思雲聽了一愣:「是周杰倫還是陳奕迅的?」

鄭雨晴啞然失笑:「算了,你接不到她的。」

鄭雨晴在電梯裡向高飛求助:「能幫我接下萌萌嗎?方成媽媽現在醫院搶救……」

方成媽按說正在吃康健王修煉成仙的路上,不該有什麼差池。她嚴格按照小金說的,按時按點吃她家的各種產品。三頓飯前,雷打不動,先在小桌上一溜排開各種瓶瓶罐罐,檢閱士兵似的,有丸有片有粉有汁,五顏六色。

呂方圓教育老媽要相信科學。報紙早都報道過,這些東西沒啥營養。

老媽輕蔑一笑:「報紙,不就是你嫂子辦的嗎?她要是懂科學,怎麼高中數理化都不及格?要不是你哥給她開小灶,哼!」老太太認真,每吃一樣,在小本子上畫一道槓槓。很莊嚴,很神聖,很有儀式感。還對呂方圓說:「下次我吃保健品的時候,你不要說話。盡打岔!我剛才差點少吃一樣。」

她這次出事,是因為小金姑娘的一句話:「是藥三分毒!很多吃高血壓藥的人,最後都死在腎功能不好上。大姨,吃保健品也跟年輕人談戀愛似的,要專一,可不能腳踩兩隻船。」小金的本意,是想老太太把錢只花她一家,遮蔽掉其他競爭對手,沒承想,老太太真把高血壓藥給停了。

於是老太太越吃就越不大對勁。

她給小金姑娘打電話:「孩子啊,好久沒見你面了。咋不上家來呢?大姨這段時間,渾身不舒服。」

小金在電話裡鼓勵她:「大姨,革命成功不是一蹴而就的。吃保健品也一樣,你要堅持吃哦,不要半途而廢!」還在電話裡跟方成媽拍著巴掌對呼口號:「堅持!啪啪!堅持!啪啪!堅持堅持!啪啪啪啪!」

呼完了口號,小金又介紹了公司裡升級換代的新產品。照樣說得花好稻好,特別強調升級版主要針對像方成媽這樣的老年同志,全營養,全保健。只要吃這一種,保證所有病痛一掃光!最後小金說:「大姨,你買點試試吧!」

方成媽不好意思地說:「三霞啊,大姨的錢,上次花差不多了……」

金喜善倒也乾脆:「沒關係的大姨,等下個月退休工資到卡上了,你再過來買!」

方成媽跟她商量:「要不這樣,上次買得也是太多了,一時半會兒吃不完,能不能退掉一些,我買這種,全營養?」

小金姑娘一聽退貨二字,立即拒絕:「我們的產品都是進嘴巴的,你退回來我賣給誰去。我這邊來人了,很忙。」然後就掛掉電話。

方成媽愣了好大一會兒神,然後就頭昏腦漲心慌意亂:「這孩子,我都只吃你一家的產品了,你升級換代了,怎麼就不能帶我升級呢?你讓我吃這初級的……」老太太心裡再一憋屈,又不能對外人說,血壓就把腦子給衝得突突跳地疼。

呂方圓的兒子棒棒放學回家,發現外婆與平時不一樣,躺在床上流口水,叫她也不知答應,嚇得趕緊給媽打電話。

呂方圓心說不妙!結束通話電話撒丫子往家趕。路上她通知哥哥:「媽出事了!」

呂方成在電話裡喊:「120!趕緊120!」

急救車和呂方成幾乎同時抵達省立醫院。

擔架抬下方成媽,疾跑衝進急診室。

急診醫生問:「病人年齡?病史?」

呂方成喘著粗氣回答:「我媽,65歲!高血壓!心臟病!有點老年痴呆!耳朵,時好時不好。噢,血糖也不正常。」

醫生問:「平時吃什麼藥?一天幾次,每次量多少?」

呂方成嘴張了張,回答不出來,把臉轉向呂方圓。呂方圓也一頭霧水,掉臉問媽:「媽你平時都吃什麼藥來著?一天幾次?一次幾片?」一對兒女傻眼了。直到方成媽口袋裡掉出奶片,醫生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嘆道:「又一位給保健品害的!樓上病房裡躺一排這樣的!」

師範附小門口,高飛擠在一群孩子媽媽中間。就他一個男的,高大突兀,鶴立雞群。他不太自在,又不敢離開。因為小學生們排著隊放學了。

家長們各自認領自家的寶貝,親的親摟的摟,遞水杯的,往嘴裡塞水果的,摘書包的,忙得不亦樂乎。不過大半天沒見孩子的面,卻像是久別重逢。

終於等到一(3)班的隊伍。萌萌揹著大書包,站在一群學生和家長中間,探頭探腦四下張望,沒見到自己父母,她神態落寞,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高飛趕緊叫她,萌萌眼睛一亮,雀躍著跳過來。

走到高飛面前,萌萌停下腳步,歪著腦袋,眨巴著大眼睛,用警惕又謹慎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高飛醒悟,衝萌萌做了一個莫急的手勢。他開啟手機調出兒歌:「萌萌,《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說著,高飛跟著節奏,又是下蹲又是轉圈,樣子可笑又滑稽。

家長們好奇地看著,很多媽媽捂嘴笑。

萌萌邊唱邊跳:「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她開心地與高飛擊掌:「耶!對上號了!」

等鄭雨晴趕到醫院,方成媽已經住進病房。也許是折騰累了,也許是藥物的作用,老人家踏實地睡著了。呂方成和呂方圓,兩個人都面無表情,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凳子上,互相看都不看。顯然是剛剛吵完架。

鄭雨晴問:「媽媽怎樣了?」

呂方成有些惱,壓低聲音:「我警告你啊!我打電話,你不能不接!」

呂方圓:「現在穩定了。剛才血壓嚇死人。」

鄭雨晴低頭看床頭板上醫生寫的入院病由,問:「媽為什麼不吃藥啊?」呂方成呂方圓都不說話。

鄭雨晴走到婆婆的病床前,動手調慢了滴液的速度:「棒棒一個人在家吧?你趕緊回去。今天晚上我來值班。」

呂方圓站起來,拿起包準備走。她看了哥哥一眼,忍不住問鄭雨晴:「嫂子,你說媽生病這事,怎能怪我呢?」

鄭雨晴拉著小姑子的手:「別聽你哥瞎說。生病這事哪能怪到誰?要怪也是怪我,你倆都是親生的,哪能害自己媽呢!」鄭雨晴和呂方圓一對眼,撲哧一笑。呂方成很響地,哼了一聲。

呂方圓:「護工我們都請好了,你倆也回去吧!」

鄭雨晴說:「哪能靠護工呢?你放心,我守著。」

呂方圓:「這也沒幾天,兩家輪換著就過去了。就是擔心回去以後……」

鄭雨晴告訴她:「抽空把媽的東西收拾收拾。出院的時候,我們就把媽接回去住。」

呂方成兄妹都感覺很意外,一愣。

呂方圓趕緊解釋:「嫂子,我沒那個意思!」

鄭雨晴說:「是我有這個意思。媽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快回去吧!」

呂方成突然想到孩子:「萌萌還沒接呢!」像是聽到他的話,萌萌和高飛立即出現在病房門口。他們兩個手拉手走進來,狀如父女。

江部長晚飯之後的保留節目是看報紙。一是因為宣傳口領導工作的需要,一是多年養成的生活習慣。任是新媒體再流行,都難撼動報紙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他很欣喜地對夫人說:「右右到《都市報》沒多長時間,稿件見報頻率挺高!你看這保健特刊,右右還是主力呢!嗯,看來,鄭雨晴挺關照她的……」

江夫人很高興:「《都市報》的鄭雨晴社長,連根拔起坐火箭直升那個吧?」

江部長點點頭。

右右端著飯碗,聽著父母的議論,不以為然地翻著白眼。

「右右啊,你手上正在做什麼選題啊?給爸爸透露一下!」

右右抖著腿:「哀家明天準備辭職了!」

江部長和夫人都大驚。

右右滿不在乎地說:「c-í辭,zh-í職。媽的,這倆拼音真的好難唸啊!我要辭職了。」

江部長:「幹得好好的,為什麼辭職!」

江夫人責怪右右:「你這丫頭!知道你在《都市報》是什麼身份嗎?在編!你爸爸為了調劑這個指標,求了多少人費了多少勁?」

「哎呀也就你們這些老朽,才那麼在乎編制!這個時代,有本事的人,上哪找不到飯碗?我哥們,何亮亮,人家中專學歷,被《都市報》聘用了!」

江部長:「何亮亮,這個名字很熟悉,文章寫得非常好,經常在報上寫深度報道的。他中專學歷給聘用了?說明鄭雨晴很有眼光和魄力嘛!」

右右忍不住罵了一聲「屁!」然後控訴鄭雨晴小肚雞腸,自己不過是提了幾句意見,就遭她迫害,發配去掃廁所。說到激昂慷慨處,她把碗一推,不吃了,洗澡去。

江夫人問:「那個鄭雨晴為什麼這樣對我們右右?你不是說她人很正派嗎?你一直很欣賞她的。」

江部長吃著女兒的剩飯,沒出聲。

「你們當初怎麼選了這人去管理報社?」

「市裡的幹部沒一個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社長也不是啥好活兒,好活兒哪輪到她呀!」江部長沉思了一會兒又說,「鄭雨晴這段時間的工作做得有聲有色。市長書記都相當滿意!組織上也側面瞭解過社裡的反映,都說她挺好的呀?」

「可她為什麼對右右……」江部長和夫人都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