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美酒佳人鴻門宴

女不強大天不容 六六 第2頁,共2頁

「病人到醫院,不是想聽醫生判死刑,而是想讓人指條活路。高明的醫生是救死扶傷!你說你會看報表,就這樣看的?連一分錢都沒給我看出來……」

呂方成一聽樂了:「你把應收賬款先收了吧!」

鄭雨晴沉吟著:「張國輝根本不搭理我!要債不去,約人不見!你認識騰達的ufo嗎?」

呂方成眨眼望著鄭雨晴:「是cfo吧?」

鄭雨晴:「對!我給氣糊塗了!」

呂方成說自己不認識,也許徐文君認識。明天幫著問問。她三教九流都結交。

鄭雨晴怒了:「你天天說人家沒本事,你知不知道!認識人本身就是本事!」

呂方成眨巴眨巴眼:「我沒有c-cup。」

鄭雨晴怒笑了,低頭看看自己,沮喪地來一句:「我也沒有。」換上外套,「我去報社籤版樣。」

呂方成大吃一驚:「這都幾點了還去報社?那啥時候回啊?你等下,我送你去。」

鄭雨晴:「不用勞您大駕,有小唐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求呂方成,「不過,孩子的作業和水池裡的碗筷就拜託您了!」回頭她就給高飛打電話:「騰達的cfo你認識嗎?」

高飛乾脆回答:「不認識。不過我認識他們董事長。大家都是全國勞模,又是人大代表,在一起開過好幾次會了,上次去北京,我倆還住一間房。」

鄭雨晴一下就樂了。

酒店包廂,張國輝和cfo喝得面紅耳赤。張國輝附耳面授機宜:「咱給那個小女人一個下馬威!」

cfo斬釘截鐵:「對!她要見我就見我?她算老幾啊!」

張國輝跟cfo喝得更高了。倆人繼續碰杯。cfo說:「我說句實話,除了我們老大,多大領導來我都不鳥他!市委書記我也不怕啊!」

cfo手機響,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拍:「不接!多大的領導都不接!」剛拍完,發現螢幕上顯示是「老大」,嚇得一激靈,示意張國輝閉嘴,搖搖頭,清清嗓子,很鎮定又恭敬地喊:「張總!」電話那頭長長的一段講話。

cfo點頭哈腰:「是是!我知道!我來約,我來請!鄭雨晴,鄭社長是吧?沒問題!《都市報》,老朋友,老合作伙伴了!」

cfo放下電話通知張國輝:「明晚,你老闆請我吃鴻門宴,你一定要作陪。」

張國輝目瞪口呆地看著cfo,自言自語道:「這個女人,能量不小啊!」

cfo一拍張國輝肩膀:「你放心,領導只說見個面,又沒說給她錢。要不要在她,給不給在我。明晚,咱倆好好……」倆人邪笑。

深夜十二點,鄭雨晴簽了版樣,沒乘電梯,沿著樓梯走下來。整座大樓人去樓空,走廊裡的燈卻全亮著,很多辦公室也亮著燈,她推一推門,鎖上了進不去。

鄭雨晴一層層關燈,走到副刊部,她特意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

鄭雨晴耳朵很尖,聽到開水房裡熱水爐忽然開始自動加熱燒水,便趕緊奔過去切了電源。

現在走廊黑洞洞的,只有牆上的應急燈幽幽亮著慘白的光。鄭雨晴敲了敲底層保安室的門,叮囑保安全樓巡視一遍,沒人的樓層就把閘拉了。保安點頭答應。

得知鄭社長要去赴鴻門宴,問騰達老總要錢,陳思雲立刻警覺起來:「您跟誰去?」

鄭雨晴說:「張國輝……還有財務錢總監。」

陳思雲一把拉住鄭雨晴說:「不行,你得多叫幾個人,我也得跟著。」

鄭雨晴不解地看陳思雲:「去那麼多人幹嗎?又不是打架。人多了飯錢不也多嗎?」

陳思雲根本不搭理鄭雨晴,她開始緊急打電話招呼人了。鄭雨晴其實有些不高興,覺得陳思雲手太長,未經自己同意,呼啦啦找了七八個人。

鄭雨晴在包廂裡乾等了好一陣子,不見騰達公司一個人影。她問張國輝:「你約的是幾點?怎麼人還不到?」

張國輝有點幸災樂禍的表情:「嘁,你以為跟新聞釋出會一樣,講幾點就幾點?這是求人要錢的事情,咱得低眉順眼,他們沒把你放在眼裡。」

「誰說我不把鄭總放眼裡?美女老總一召喚,我就算跑到火星上也立即趕回來!」騰達的cfo徐宏濤,胖大白粗的身形應聲出現在包廂門口。

「啊呀呀,勞煩徐總今天親自過來!」張國輝跳起來去迎接。

徐宏濤繞過張國輝,離老遠朝鄭雨晴伸出手,眼睛無所顧忌地盯著她上下打量:「美女啊,果然是美女!」

張國輝被閃了一下,也不惱火:「徐總呀,不要見色忘義噢!」

徐宏濤,江湖人稱「談笑皆紅粉往來無男丁」。他自己也毫不忌諱這點:「好點色怎麼了?男人本色嘛。」

鄭雨晴雖然對徐宏濤早有耳聞,但沒想到張國輝一開局就把格調拉得如此低下,為了要回騰達五百萬的廣告欠款,她乾脆打哈哈:「徐總誇獎,我資深的,資深美女。」

徐宏濤被灌幾圈之後,開始向鄭雨晴挑釁:「美女老總,今天到現在一直是張總監他們在喝酒,你還沒端杯子呢!」

鄭雨晴自從去了副刊部,飯桌上的應酬她差不多忘光了:「不好意思徐總,我真的不會喝酒。我一生都沒犯錯誤,別老了晚節不保。」

徐宏濤大概酒喝多了,語言更狂放:「鄭總啊,看您這年紀,只怕是我小妹,妹啊,聽哥一句話,犯錯要趁早,早犯錯,代價低!喝!」徐洪濤拿著酒瓶就給鄭雨晴倒了一個滿杯。

張國輝聽了嘿嘿奸笑:「哎這個好,哥和妹喝一個!!」

鄭雨晴雞皮疙瘩起一身,並不接杯。

徐宏濤端著杯子,對鄭雨晴說:「美女看不起我?不當我這粗人的妹?那好,官話我也會說,鄭總啊,你不僅是都市傳媒集團的老總,更是《都市報》第一位女社長吧?我看,也是我們江州市,不,是我們整個華東,我們全國,所有報社的第一位女社長,對不對?你們講,對不對?劃時代的歷史意義!這杯酒,我敬你,新官上任,前程似錦!我先乾為敬!」說著一仰脖子把酒倒進嘴裡。

鄭雨晴小為難:「徐總,我真不會喝酒……我加班加點已經是摧殘身體了,再喝酒,我們老書記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都是給你灌的吧?」

徐宏濤:「哎,你謙虛!女記者,哪有不會喝酒的?你不喝酒,我心裡就冷,我一冷,手就抖,我一抖,你想讓我乾的事,我就幹不了。」

鄭雨晴心想,終於談到主題上了,便明知故問:「我想讓你幹什麼事?」

徐宏濤嘿嘿一笑:「您呀,新官上任,百業待興,啥都沒安排妥,先跟我喝酒,我能不知你要甚?」

張國輝淫邪地接話:「妹妹想要的哥哥這裡都有!」

鄭雨晴瞪他一眼,回頭跟徐宏濤一點頭:「徐總明白人,就憑你這句話,我今天開張了。我抿一口謝謝你對我孤家寡人的支援。」

徐洪濤不滿意:「那哪行啊,這是祝賀酒,你必須一口氣幹了!你幹了,我下面還有話呢……」

鄭雨晴深吸一口氣,把一杯啤酒喝了下去。

徐洪濤鼓掌叫好:「好,鄭總痛快!」

張國輝趕緊把煙斜叼在嘴角,騰出手拍巴掌。

鄭雨晴嚥下最後一口酒問:「徐總,你說,還有什麼話?」

徐洪濤哈哈一笑:「鄭總是個急脾氣嘛。來來,吃點菜!」他嘬了一下筷子頭,然後給鄭雨晴佈菜:「社長吃下這口菜,我讓世界充滿愛!」

鄭雨晴的碗裡,飛進一塊不知名的肉。她尷尬地笑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一時場面有點冷。徐洪濤臉色變得很難看。

鄭雨晴為了打破尷尬,自己給自己倒了杯啤酒,站起來說:「早知道徐總是個豪爽的人,果然名不虛傳!我這杯酒是代表都市集團敬徐總的!」沒等徐洪濤應承,鄭雨晴便飛快地喝完酒,身體立即搖晃了一下。

徐洪濤卻說:「哎,鄭總,你是很久沒混江湖了吧,按照酒桌上的規矩,站著敬,坐著喝,你這站著把酒喝了,不算數。」

鄭雨晴愣住了,端著空杯子站著,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

張國輝說:「哎,對了,這有個說法,叫‘屁股不動保持尊重’。我們鄭總剛才屁股動了!這樣吧徐總,我陪一杯。」

徐洪濤哼了一聲,從煙盒裡彈出一支菸,眼皮都沒抬一下。陳思雲立即乖巧地為他點上煙:「徐總,你不要怪罪我們鄭社,她其實真的不會喝酒哎!」

徐洪濤抬了抬眼皮,哼了一聲:「你這個小丫頭嘴怪甜的,以後前途無量啊。你們老總不會喝,你替她喝?」

陳思雲端了一杯果汁站起來:「那,如果徐總真不怪罪我,就賞光讓我敬您一杯。我是女人,您是男人,您大人大量,不和我小女子計較,我喝果汁您喝酒,您幹了,我隨意!」

徐宏濤眉開眼笑:「這小姑娘,有意思!那我就與你喝個穿心酒。」

全場大驚。連小陳這樣的靈活姑娘都傻了。

鄭雨晴傻傻地問:「什麼是穿心酒?」

張國輝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賣弄地解釋道:「穿心酒就是交心酒,小陳手打徐總衣服裡穿過去,把酒乾了;徐總呢,手從她衣服裡穿過去,也幹了!」

鄭雨晴的臉咔嚓一下就陰沉了:「小陳,你坐下。」

張國輝一看情勢不對,趕緊轉彎子:「哎喲,那什麼,徐總,我陪您穿!」

徐宏濤立刻翻臉:「你算個啥!你想攪基我還不陪呢!」

鄭雨晴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看來不動真格的,今天的目的達不到。她撐住桌子緩緩站起來:「徐總,咱也別繞彎彎了。我們來呢,是要廣告款的。」

徐總臉也拉著:「要錢是吧?老規矩,一杯一萬。您打算要幾萬?」

鄭雨晴眼睛毫不退讓:「這錢,既不是我鄭雨晴的,也不是您徐總的,這是屬於《都市報》的。」

徐總樂了:「沒錯。可也得我批吧?」

鄭雨晴深深吸口氣:「一杯一萬是吧?我要五百萬。」

徐總哈哈大笑說:「五百杯,你們幾個算算,一人輪幾杯啊?誰先上?」

幾個小夥子站起來。鄭雨晴示意他們坐下。

鄭雨晴:「這種喝法太慢了。我陪不了您這麼久,晚上回去還得看版面。這樣吧,咱們打包,一瓶白的一百萬,五瓶五百萬。」

徐總壞笑著說:「鄭總真是個生意人。這麼多人,五瓶酒,就換回五百萬,划算!」

鄭雨晴冷冷看著徐宏濤:「這五瓶酒……」停住口,她扭臉看著張國輝,張國輝這下真怕了,臉都白了,邊搓揉鼻子邊擺手,又作揖:「鄭社,對不住!我,真不行,您別指望我,就三兩的量!」

鄭雨晴把臉轉過來,冷靜地說:「我一個人喝。」

鄭雨晴此言一齣,全場譁然。

徐宏濤笑了:「我聞聽近代喝酒最厲害的是周恩來,據說有六斤的量,再往下數,沒聽說誰能喝三斤的。今天您別說喝三瓶了,您把一瓶喝下去,我陪三瓶,款我還照數給你!」

鄭雨晴一笑:「此話當真?一賠三?」

「這麼多人在場,我徐某人好歹也是混江州有頭有臉的。絕無虛話。我要是跟一女人食言,以後就把內褲套頭上才出門。」

門口已經圍著看客一群了,包括酒店的服務員保安和經理。經理過來打圓場:「徐總,您也真是的,喝個酒喝出這麼大的岔子,鄭總這都是老朋友了,誰不知道她是滴酒不沾的,說實話,她以前連應酬都沒有的,到點兒都回家的,你跟她犯啥難呀!打住打住,我陪您喝!」

徐宏濤眼一瞪:「掃興是不是?出去!沒你什麼事!這是鄭總剛上任給我面子,我哪能不接呢?拿酒!四瓶五糧液五十年的!」

大家眼睛更直了!那酒是一斤半一瓶的!連徐總的下屬都看不過去了:「就喝個普通的吧!」

鄭雨晴一臉行將就義的架勢,穩穩當當地吩咐:「快點吧!我等下要回去看版。」

經理哆哆嗦嗦拿上來四大瓶白酒放在桌上。

徐宏濤喊:「拿大杯,拿大杯!」

鄭雨晴:「不用了,浪費杯子還得洗。」她自己琢磨著把酒瓶開啟。

張國輝這時候倒眼神機靈了,趕緊幫著鄭雨晴把酒瓶開啟,生怕事出得不大。

鄭雨晴把酒放在鼻子前深深地嗅了嗅:「可惜了,真是一瓶好酒。」然後轉頭對徐宏濤說,「說好了,一賠三?」

徐宏濤:「一賠三。你一瓶,我三瓶。」

鄭雨晴:「五百萬款照付?」

徐宏濤問屬下:「支票?」屬下遞上。徐宏濤在支票上爽快簽字,壓在第一瓶酒的下面:「美女,只要你幹了一整瓶,這支票,你拿走!」

鄭雨晴舉起酒瓶,咕嘟咕嘟一口氣下去。喝到一半時,徐宏濤就開始虛了。張國輝一張小臉變得慘白,他緊張得縮在椅子上,拼命搓鼻子。

全場都勸:「這不容易了,不容易了,別喝了,別喝了,鄭總,真別喝了,回頭出人命!」

徐宏濤強作鎮定地喊:「鄭總,女中豪傑!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剩下半瓶我們大家替你喝,支票你拿走!」

鄭雨晴看他一眼,又看了張國輝一眼,繼續拿著酒瓶咕嘟咕嘟接著幹。

錢總監衝著陳思雲喊:「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鄭社,你不能喝了!你不許喝了!這要出人命的呀!」

徐宏濤雙手合十:「大姐!大姐!我服了,我服了不成嗎?我承認你是女漢子,這支票你拿去,你可真不能喝了,你萬一出點啥事,我不負責啊!我不負責!你們大家看見的,這是她自己願意的,不關我事啊!」

鄭雨晴一瓶喝完,沒一點反應地對徐宏濤說:「你現在可以開始喝你那三瓶了。給他開酒。」

徐宏濤在屋子裡試圖逃跑,被《都市報》的人一把按下,捏著他鼻子往嘴裡灌酒。只聽他一陣哀號:「鄭社,您說句話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家裡都指我掙錢呢!我……嗷……我……嗷……」

鄭雨晴拿起桌面上的支票,穩穩當當出去,有人要攙扶她,被她拒絕了。陳思雲不放心地在後頭跟著。鄭雨晴頭也不回地說:「放他一馬,一瓶算了。不與人比低。」她突然回頭,對著跟出來的陳思雲看一眼,摸著姑娘的頭髮,憐惜地說:「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父母。你,就像我的妹妹。」

說完,昂首闊步出門。

酒店門口是嗚啊嗚啊叫的救護車。鄭雨晴在看到救護車的那一瞬間,腿一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