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中二婦女臨危受命

女不強大天不容 六六 第2頁,共2頁

領導一聽,有些振奮:「要大膽起用年輕人,你說呢,春城?」

吳春城斟詞酌句地想了半天說:「她現在是我們副刊部主任。人還是有能力的,就是缺少些擔當,以前數次提拔她,都被她拒絕了。您知道,女同志,有了家庭和孩子,心思就不在工作上了。」

領導揹著手嘆息:「可惜了。你不得不承認,男女在事業上,女性是天生吃虧啊!」

鄭雨晴並不覺得吃虧。如果不去想那每個月都在瘦身縮水的工資條,還是很開心的。她的生活非常規律,早上給一家人做好豐盛的早飯,稀的乾的鹹的甜的,安排好老婆婆,悠達悠達送萌萌進學校,不急不慌來上班,先在樓下健身器上扭幾十下,微微發汗後上樓沖水泡茶吃蘋果,看幾張編輯們送上來的版面,改改錯字調調標題,聊幾句天鬥鬥嘴再籤籤稿費單,很快就吃中飯了。時間一晃混到下午三點,她溜出報社,先去小菜場再去小學校。部門其他人也跟著放羊,為應付集團可能出現的突然抽查,每天留一個人盯到五點。不只副刊部,報社其他部門都如此。陽光燦爛的日子還好,遇上下雨陰天,附近的寫字樓都燈光璀璨,唯有報社這樓張著黑洞洞的視窗,陰氣森森,大白天的沒一點人氣和活力。

指紋打卡?早不打了。報社效益下滑,你發不出全勤獎還讓人打個屁啊。

劉素英嘆息:「衰啊,你看大院的荒草,長得齊腰高了吧?上回我都看到躥出黃鼠狼了,硬是沒人管沒人問!上上下下角角落落,哪哪兒都寫著一個字,衰!」

鄭雨晴:「想想也怪害怕的,現在報社上下好像全無推動力,完全是慣性運動,可我們不是在光滑的沒有摩擦力的理想環境下啊,萬一哪一天摩擦力大於慣性,那不就徹底停下了?那可怎麼搞?」

「我們這是拿著賣白菜的錢去操賣白粉的心吧,這事本該肉食者謀之!」劉素英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喏,這個研討會你去開吧,海南的。趁機玩玩。」

鄭雨晴展開信封一看,會議主題是「網際網路形式下紙媒的對策與應對」:「這是你們老總級別的會,我去不合適吧?」

「合適。我聽說,有大領導點你名了,希望你們這樣有才幹的新一代記者能完成傳統媒體與網際網路的融合。」

「為什麼這種千年解決不了的難題就會想到我?我腦子大概有七年,都只用其中千分之一的細胞了。」

「所以你該動動。」

「我不想當官也不想發財,混一日是一日。」

「這話,該我這樣的人說,你還不到年紀。你別荒廢了自己。有機會,一定要出去闖一闖。」

鄭雨晴有些淒涼:「我?我能闖哪兒呀?這會太長了,七天,我走不脫。萌萌咋辦呢?」

劉素英:「別給自己找懶理由。家裡離你七天,肯定轉!」

鄭雨晴猶豫了片刻。她深知,地球離了她照轉,家庭離了她萬萬不行。她經常一心幾用,燒著飯還豎起耳朵聽萌萌彈琴,拎著鍋鏟衝到鋼琴邊糾正:「第三小節的升調你忘了!」走過萌萌的書桌,瞄一眼,手指點到作業本上,「這個字的偏旁不是火,是足!」邊疊衣服邊檢查萌萌的背誦,「注意語氣語調!」萌萌小眼睛翻翻:「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笨鳥,自己飛不起來,就在窩裡下個蛋,要下一代使勁飛!」雨晴輕輕敲一記萌萌的腦袋:「你媽要不是為了你和這個家,早就飛起來了!」

看著邀請函,鄭雨晴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鄭雨晴一進三亞的會場,人就愣住了!乖乖,好大一隻雞,趾高氣揚地站在橫幅上。這跟紙媒網際網路有啥關係?定睛一看,雞屁股後邊跟著羞答答的小字:「網際網路形式下紙媒的對策與應對研討會正宗牌海南好雞飯全程贊助」。開三天會她糾結了三天,她真想拿紅筆上去圈一道:圖縮小,字放大!

今天是最後一天的研討,主席臺上發言者慷慨陳詞,臺下與會者交頭接耳,心思早就飛到明天的環島游上了。

鄭雨晴身邊的謝頂男低聲問:「報紙都在比誰死得更慢一些,我們家已經減薪了,你們呢?」

「一樣,日子難過。獎金打折,版面減少。副刊以前一天兩個版,現在一週不到兩個版……」

鄭雨晴的手機響了,她抱歉一笑,邊往外走邊接電話:「什麼?現在就回報社?可,會還沒開完呢。」

電話裡傳出決然的男聲:「你趕最早一班的航班,立即回單位!」

鄭雨晴有點不快:「你是誰啊?」

鏗鏘有力的男聲透過手機傳出來:「我是市委宣傳部部長江宏。」

鄭雨晴嚇得一吐舌頭,趕緊一溜小跑回賓館收拾箱子趕往機場。得知她的航班受到流量控制,估計到了江州已經是深夜,鄭雨晴心裡開始打鼓。她請部長告訴會議主題,自己在機場可以先做點功課,方便跟領導彙報工作。可江部長嚴肅道:「你什麼時候到,我們什麼時候開會。人到場就可以了,不用準備功課。」說得鄭雨晴一頭霧水。

想到鄭雨晴凌晨才能到,呂方成要去機場接雨晴。鄭雨晴說:「你會不會算賬啊,你要過來,不是白白浪費一個單趟的油錢?在家好好陪孩子。」

呂方成:「江州最近有好幾起刑事案件呢,受害者都是女人。」

「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都這年紀了,真劫色,倒是發福利了……誰敢惹中二婦女!」鄭雨晴邊說邊嘎嘎笑,惹得一對小情侶側目。

呂方成:「那好吧,中二婦女,一路順風,你在機場找個地方歇歇啊,到咖啡廳邊喝邊等,這個錢別省。起飛和落地都告訴我一聲。」

同事聽得饒有興趣,見呂方成通話結束,忍不住問:「主任,什麼是中二婦女?」

呂方成繃一臉壞笑:「中年婦女,有點二!」

待她到達江州機場,已經是凌晨一點多。她拖著大箱子低頭疾走,恰好遇上高飛。

高飛:「嘿,還真的是你。剛才看背影覺得有點像……我接客戶呢,傻等四個小時,剛才廣播說航班取消了。你怎麼,一個人?方成沒來接麼?」

鄭雨晴:「他在家陪萌萌呢,孩子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高飛:「那正好,我送你回去。總算我今晚沒白跑。」

雨晴坐上高飛的車,上下左右打量,又一輛豪車!還是新的!

「什麼客戶,要你上市公司的老總親自來接?女的吧?肯定又是資深美女級別的!」

高飛瞥一眼鄭雨晴,意味深長地笑:「八卦了吧,職業特徵?你到了也不給方成報個平安?」

昏昏欲睡的方成被手機振動驚醒,用手捂著話筒小聲問:「雨……晴,你到了麼?打上的了?哎,把車牌號和司機的工號大聲告訴我。我這是防止萬一出事……」

高飛把嘴湊近雨晴的手機,大聲說:「出不了事!這個計程車司機忠誠可靠!」

鄭雨晴聽了哭笑不得,只好解釋:「下了飛機正好碰上高飛!」

雨晴說自己是直接去報社:「這次好奇怪啊,是宣傳部江部長親自打電話給我,難道宣傳部需要突擊做特刊麼?做特刊也輪不到副刊吧,反正我帶個耳朵聽聽就行了。唉,可惜啊,前幾天學習,好不容易輪到後兩天玩兒,把我給提溜回來。人品大爆發!」

高飛:「你餓不?想吃點什麼?我這兒有個食品袋,你自己挑。」

鄭雨晴翻袋子,先翻到黑巧克力,又翻到冰激凌。她驚喜:「乾冰都還沒化呢!哎,是我喜歡的樹莓味兒!你這車太高階了,裡面有田螺姑娘吧?」

高飛:「姑娘沒有,有個田螺大爺!」

兩人說說笑笑,車就開到報業集團。

採編大廳一片燈火通明。早就過了付印時間,卻還有很多編輯記者沒有下班離開。連班車司機師傅也紮在一堆人裡,伸著腦袋聽他們說話。鄭雨晴滿腹狐疑,一把拉住老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離開報社沒幾天,怎麼就恍若隔世了?」

老蔡指了指會議室的門:「出大事了,你進去就知道。」

鄭雨晴悄悄推開會議室的門,一看,有點兒傻眼,怎麼只有三個人啊,宣傳部部長江宏,組織部幹部,集團的hr。其他的人呢?

她感覺氣氛有點凝重,不像平時的會議,趕忙向江部長彙報:「部長我剛下飛機就趕過來了,沒漏聽到什麼重要指示吧?」又四下看看,「他們都沒來嗎?」又向組織部幹部點頭算打過招呼,然後按照慣例,揀會議室最外一圈門邊上的位置坐下。

江部長招手:「小鄭你坐過來。」

鄭雨晴遲疑了一下,屁股往前挪了一位,從包裡掏出本子和筆放在桌子上。

江部長示意:「往前坐坐!」

鄭雨晴往江部長身邊挪了幾個位子。

江部長又說:「坐過來啊!」鄭雨晴又往他跟前挪了挪。

江部長指了指他和組織部幹部之間的空位:「坐我身邊!」

鄭雨晴戰戰兢兢地緊挨著江部長坐下,半開玩笑地問:「領導,我是不是犯了什麼錯誤了?您別嚇我,我膽子可小。」

江部長衝組織部幹部一點頭:「開始吧。」

組織部幹部拿出紅標頭檔案緩緩宣讀,吳春城……集團領導被免職,馬主席……病退,老傅……住院……

鄭雨晴耳朵嗡嗡,前面都沒聽明白,只最後一句聽清楚了:「由鄭雨晴同志擔任都市傳媒集團代總經理及《都市報》代社長,全面主持都市傳媒集團工作。」

她滿臉錯愕:「怎麼會是我,弄錯了吧?」

組織部幹部半開玩笑地跟鄭雨晴說:「鄭雨晴同志,我們的幹部任用制度是非常嚴謹認真的事業,你怎麼能說我錯了呢!」

鄭雨晴突然就結巴了:「我不是這意思,我,我……」

江部長介面:「雨晴同志,這是黨和領導對你政治上的高度信任!」

鄭雨晴猶豫地試探:「組織上,能信任別人嗎?」

江部長看了她一眼:「也是雲鵬同志提名讓你乾的。」

鄭雨晴愣了,沉默半晌問:「他為什麼不自己幹?」

江部長說:「你剛才沒聽明白嗎?老傅生病,幹不了。」

組織幹部說,老傅曾向組織部門以書面形式鄭重推薦介紹你的為人和才能。這次幹部選任,是組織經過慎重調查研究後的決定。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更要相信組織的眼光。

鄭雨晴感覺自己是在做夢。她告訴自己,趕緊醒!但是江部長的手,伸過來。她糊里糊塗就跟部長握上手了。

「你是《都市報》成立這麼多年來,第一位女社長。雨晴同志,希望你不要辜負組織的信任和老傅同志的期望啊!」一番語重心長,江部長問,「你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鄭雨晴眨巴眨巴眼,看著江部長,想半天,猶豫地搖了搖頭。

散會了,領導們匆匆離去。

人力資源總監一臉同情地望著鄭雨晴,小聲說:「四位領導進去了。」

「老傅什麼病?」

「腦溢血,給氣得當場暈倒,現在還在搶救中。」

鄭雨晴頭腦空白十幾秒鐘後,又問:「親,這滿版都是負面訊息,就沒一點兒正能量給我嗎?」

總監告訴她,從此你可以拿年薪了!鄭雨晴一聽悲喜交加。但緊跟著,總監就問,上月獎金一直沒發呢!鄭社長,咱什麼時候發?

鄭雨晴沒好氣地收拾東西:「你還真是一句話毀掉‘小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