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極惡梅關係 席絹 第2頁,共2頁

準備了那女人的份,但也知道她不會再回來,至少三、五年之內不會……

她已經把他丟棄得很順手了,可他卻無法習慣,永遠沒辦法習慣她的沒心少肺。

不知不覺,竟哭叫了起來。然後晉家父子正好路過土丘下方的官道,聞聲調轉馬頭登上土丘。

他們分享了他的火堆與粥飯、以及不值錢的地薯。

他則吃了他們帶來的肉乾、烤雞與酒。

然後,晉華問他要不要學武,他點頭。

常孤雪自此以後多了一位師父、一位大哥。跟著晉家父子四處旅行,最後在他的故鄉落腳。

晉華在常孤雪的故鄉開了間小武館,接回了在別人家幫傭的常大嬸與兩個孩子幫忙打理內外。自此常孤雪漂泊的生命才終於算是安定下來。

爾後,晉東城四處義診行醫,而學成的常孤雪則當了孤寨的山大王。

「不知為何,你這邊的梅花總是開得特別美。」晉東城微笑的品茶、賞花。他永遠是從容不迫、雍容自在的人,更懂得欣賞周邊的美景。

不似常孤雪,總是無感無覺的視而不見。

「是嗎?哪一棵梅樹不開花?開了花之後,不全一個樣?」他輕哼,接著道:

「說吧,你做什麼上來?莫非今天沒病人求診了?不,不可能。不花錢的,沒病的人也會來吵些藥回去有病治病,沒病補身。」

晉東城嘆道:

「你這毒口毒牙的,哪家姑娘敢嫁你呀。」他實在不懂這個小弟怎麼養成這種譏誚性情的。

「我巴不得她們別來煩我。」連同鍾萍那顆肉球,鍾南山已推薦他二十七個妻子人選了,煩死人!

突地雙眼一眯!

「別告訴我你也是來當媒人的。」才想起來,他這個善良過頭的大哥正巧有一個以終結天下孤寡男女為己任的好心妻子。之前那二十七個女人都虧她經手,才全推給別的男人受難去。

「不,不是。你明白我不會勉強你。」婚姻這種事得要雙方有意願才行,他不會沒事瞎起鬨。

「那最好。有一個多事的鐘叔已太足夠。」

晉東城笑了下,才又道:

「最近你心情似乎很不好,鍾叔下山採買時,還向我要一些補氣血的藥材,說要給你補身。怎麼了嗎?」邊說邊伸出右手探向常孤雪的腕脈。

原來這才是大忙人上山的原因。

常孤雪以粗魯的口吻掩飾內心翻湧上的感動,「我沒事!你別擔心得像什麼似的,簡直是婆媽!」

「看看也無妨。」晉東城仍是把住他的脈。

「多事!」常孤雪低叫了聲,卻沒抽回手。偏過臉看向窗外的雪,不料才看那麼一眼便使他跳了個半天高。

她……她……

「嘿!晉東城真是大好人,連大壞蛋生病也會來看診,真是有救無類呀!」梅半身趴在窗臺上,探進了頭。

沒錯,這個叫梅的女人又出現了!

很奇怪耶,為什麼這兩個人會認識?原本以為晉東城只是來給大土匪看病的,可看他們如此熟稔的談話方式,又不可能是泛泛之交。

在常孤雪原本的生命歷程中是不可能會與晉東城有交集的。這很正常的嘛,大土匪與大好人怎麼會有交集?

她不得不去想自己穿梭在他的生命中,是否造成了太巨大的改變?雖然她覺得並不可能,畢竟她參與的部份並不多──

頂多讓他臉上的疤由深鐫變成淺刻。

了不起讓他身上少了十鞭痕跡。

再多一些,不過是讓他錯過王二麻子而已。

她認為這些小事只是他生命中小小的雞毛蒜皮,壓根兒變動不了他人生裡的大運。而她只不過在其中叨叨唸著要他向善的訊息。

可惜,成效似乎不彰,「孤寨」依然存在;那也就是說,壞人依然是壞人,她頂多讓他少殺一些人、少沾一些女人,卻逵不到她對好人的標準。

俗話說「事不關己,關己則亂」,這句話用在她身上也是行得通的。因為她竟然無法精確的推算出「現在」這個常孤雪的生平,根本算不出她加入他生命中之後的改變。因為她是他的命運之一。

就像命相師總算不出自己的命運一樣,梅也陷入此種困擾中。

修道者的禁忌真是多如牛毛,她實在無可奈何。

常孤雪也真是的,要他改的不去改,沒要他改的,他倒是變得很迅速。偏偏那些變化跟她的任務不相干。

「喂!你幹嘛叫人送客呀?」梅一直跟在常孤雪身後走來走去,邊想著自己的苦惱。

直到她想完後,就見那個大夫晉東城已騎馬下山去也,而他們正在目送。

常孤雪冷睨她一眼,道:

「不干你的事。」

「這麼見外?」她不滿的道:「我們的交情也不淺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

唉……在他還沒當好人之前,她不想管也不成。

兩人穿過了中堂,正往一大片梅林走去。常孤雪的院落建在梅林後方。

步入了梅林之中,雪白的梅花盛放在深褐的枝頭,與地上的殘雪相輝映出冬天的麗色,兩人的步伐皆不約而同的慢了下來。

他從不欣賞花,但知道她喜歡,側過臉看向她,見她揚起袖子像振翅的白鳥,在梅林間旋轉嬉戲,笑出清脆愉悅的聲音,臉上那股說不出的驕傲與心滿意足,像是回家了一般。

一陣風起,吹落了梅花似雪落,在她周身灑下無盡的美麗……

美麗嗎?

這字詞令常孤雪揚高了眉。從來他對人的長相美醜並無深刻的感受,就像他吃到宮廷御膳不覺得好吃,蹲在市井吃一顆地薯也不覺得難吃相同。正如梅前些日子批評過他的:他是一個沒有品味的人。

他承認自己確實是。

那麼此刻他為何會感到「美麗」呢?

這個叫梅的女人是美麗的嗎?

她的五官沒長歪,這就叫美女嗎?那麼全天下還有醜女嗎?

她應該不是一般世人眼中認定的大美女,否則怎麼不見別人對她流口水、目不轉睛的看?

所以她的長相只是中上吧?但他……卻覺得她很美……

他真的是瘋了,才會做出所有不理智的行為,竟然會為了這個怪女人……做了這麼多!不是瘋了是什麼?!

梅玩過癮了,跳到他面前,問道:

「你怎麼擺出一張被欠錢的臉?是不是昨天你們去搶官銀時被黑吃黑了?」

他心中一震!

「你怎麼知道──」這是秘密。

「你真的被黑吃黑啦?!」她歡呼!自己不必算也能命中,真是太厲害了。

「我的意思是,你怎會知道我們昨日有行動?」

「啊?不是黑吃黑那件?我沒猜對?」真失望。

「回答我。」他抓住她雙肩冷沉地低喝。

梅為難地問:

「你一定要這麼用力的抓住我嗎?」

「你──」他更用力的表達自己的怒氣。

「那我只好──不得已的自衛傷人了。」撥出一口氣,讓常孤雪霎時矢去意識,整個碩大的身軀立即往前仆倒,「哎哎哎!倒別邊好不好,哇……」

很顯然的,梅沒有討到太多好處。

既然無法順利推算出常孤雪的生平,那她就只好再回到過去看一看了。

那……要回到哪一年才恰當?

他十五歲那年本該拜王二麻子為師,然後十九歲那年弒師,二十二歲那年成立土匪窩。可是王二麻子死掉了,致使常孤雪後來的際遇也就亂了。那時她該替他找另一個叫王二、同時也是麻子的人來收他為徒後再走才是。偏她太興奮於他隨口說說的「不當壞人」、「不要殺人」的話,竟以為任務就此完成,急巴巴要回來看成果呢。

結果她看到了什麼?

依然是一枚壞蛋的常孤雪!

真過分!怎麼可以唬弄神仙呢,不怕遭天譴嗎?

梅咕咕噥噥的抱怨,瞄了瞄那個仍昏睡在地上的傢伙,決定到他十九歲那年看看。他身懷武藝,代表他有師父,那麼他後來有沒有按照命運的安排去弒師呢?

很好奇耶,去看一下也好。

才想要走呢,抬眼卻見天空又落下薄雪。如果不管他的話,等她數日後回來,這兒會不會直接成為他的墓地啊?有點可怕,還是做一下善事好了。

她收集地上的梅花變出一張床、一件棉被,以及一把油紙傘,讓他躺得舒舒服服、蓋得溫暖,然後一把傘放在他枕邊,正好可以防止雪片落在他臉上。

很完美!真是佩服自己的巧手慧心與無人可此的善良啊,這樣一來,就算他要很久以後才醒,也不怕出人命了。

「不必太感激我,我一向為善不欲人知。」

聽說別個神仙在幫助完凡人之後,都會留下一些似有若無的線索後才翩然離去,讓世人無限感念。那她只好不能免俗的跟著做了。

變出一隻毛筆想留下線索,但又沒地方可書寫,最後只好寫在他臉上了。

他一定會覺得很幸運,可不是每一個人都會擁有神仙的真跡哩。

「幸運的傢伙,算是跟你結緣啦!」

真是不好意思,希望他別太感激。

走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