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早就被滅絕了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苦惱:「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為有熊氏父女前來參加我的登基大典,我便邀請他們下榻槐樹居。可是,某一天,他們父女忽然失蹤了,無緣無故就失蹤了……在這之前,有熊首領曾經告訴我,說他們家族幾百年來,陸陸續續都有派人到金沙王城,可是,派出的人無論多少,卻從來沒有返回過,而且,再也沒有任何音訊,他說,懷疑那些人全部失蹤在了金沙王城。本來,我還不相信,可這次親眼見到有熊首領父女失蹤,才覺得很是不妙了……」
「我去有熊部族找他們,可是,什麼都找不到,屋宇茅舍都不見了,那裡,只有永不沉沒的夕陽。百里大人,你見過那種一直不落下去的太陽嗎?一年四季都在空中,從來沒有半點變化……真的,一天到晚,那裡都是夕陽西下的樣子,好生恐怖……」
他笑起來:「不落的太陽是有的,但是,不是在這個世界上。在地球上,無論任何地方,都不可能見到永不沉沒的太陽。初蕾,你是做了噩夢……」
她十分堅持:「不是噩夢!委蛇和我一起看見的,不信,你問委蛇。」
她忽然道:「委蛇呢?委蛇到哪裡去了?它怎麼不來見我?」
他囧住了,好一會兒才說:「等你好了,委蛇就來了。」
她不虞有他,只以為是自己受傷了,他不讓委蛇打擾自己而已。
便再次抱著他的腰,笑嘻嘻的:「不管了,等我好了,你和我一起去有熊部族走一趟你就明白了。本來,我是再也不敢踏足那個地方了,可是,你要是陪著我,那我就不怕了。」
她再次打了個哈欠,很快便睡熟了。
烏雲將整個夜空覆蓋,天色黑暗得只剩下睡覺的興趣。
他苦笑一聲,也微微閉上了眼睛。
卻在想,自己去有熊部族幹嘛?
那種地方,也值得親自走一趟?
連續幾日都是陰天。
鳧風初蕾非常高興,她最近特別喜歡陰天,一點都不願意看到太陽。
九黎的微風,雞蛋黃花的香甜,清新甜蜜的果子,她曾經枯萎如鳥爪一般的雙手已經徹底瑩潤起來。
胸口沉悶的窒息也漸漸消失了,只是,行動迅捷時,會偶爾拉扯得生生疼痛。
某一天,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未走出這間屋子。
於是,便站起來。
可是,走了幾步,又覺得奇怪——這不是那間巨大的屋子。
這是一間有廂房的雅舍。
床榻竹椅,錦色地毯,飲水的杯子清一色的銀白琉璃。
旁邊的衣欄上,無數蜀錦華服,應有盡有。
其中一件雪白襯裡的袍子,硃紅領帛,刺繡了芙蓉一般層層疊疊的花瓣。
她一眼看去,非常喜歡,順手取下,便穿在身上。
白衣尊者推門進來。
一股香風,就像一團輕柔的雲彩飄然眼前。
「呵,百里大人,好不好看?」
玉一般瑩潤的人兒,全身透出光亮似的。
她的眼睛熠熠生輝,雪白的牙齒也燦爛無比,笑起來的時候,彷彿九黎所有的野花一夜之間全部盛開了。
他呆了一下。
因為太美,是不是所有的錯誤,都可以被原諒?
若是一個莽漢,是不是早就被一刀殺了?
可是,這樣的極美,誰能忍心令其灰飛煙滅?
她見他傻站在原地不動,幾步過去,語笑嫣然:「百里大人,這衣服我真喜歡。」
所有陽光下飛舞的彩蝶,加起來也不及這一笑的風情。
他忽然笑起來,伸出手,拍拍她的臉:「初蕾,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一夜之間,九黎山林所有的綠葉變成了霜染的紅。
那紅是有層次的,淺紅,深紅,漸變成最深的硃紅。
就連地上褐色的土地,飄落的葉子,也都變成了淺淺淡淡的紅,跟她身上雪白硃紅的華服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奔跑跳躍,就像一隻溪邊飲水的小鹿。
雪白的裙裳,旋轉成紅色天地裡的一朵白雲。
他走在後面,偶爾會停下來,驚奇地看著她。
她走過的地方,所有的花朵都為之一黯。
這世界上,還真有人,能令所有的風景失去顏色。
天地之間,她便是獨一無二的景緻。
她攀上高處,站在一棵巨大的紅豆樹下,深呼吸,伸出手臂,清新的風,甜蜜的氣息,她呵呵大笑:「我好了。百里大人,我都好了。」
精力充沛,元氣也充沛。
就像從未受傷一樣。
他卻搖頭,很是認真:「初蕾,你尚未痊癒。」
「明明就痊癒了!」
她呵呵笑著,「不信你看。」
一伸手,將頭頂幾丈高的葉子摘下來,隨手一灑,他面上就如下了一場紅色的雨,紛紛揚揚。
他不由得暗暗詫異,一般人,根本無法飛躍這麼高的距離。
雖然是四面神的後裔,但是,經過幾十萬年歲月洗禮,本質上,她早已成了凡夫俗子。
可是,她的一舉一動,無不顯示,她體內竟然有一股巨大的封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