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出的悽婉,悲涼。
整首曲子反反覆覆只有一句:
候人兮,猗!
候人兮,猗!
候人兮,猗!
那是大夏的第一首情歌,出自大禹王之妻,塗山嬌之手。
她疑惑地看著塗山侯人,只見他拿著玉笛的手,再也不是當年的白皙少年,翩翩公子,而是粗糙,黝黑,手掌至少大了一圈。
那是在軍營長期訓練廝殺的結果。
他的文弱也一去不復返,強壯的胸肌在便裝的鎧甲下面,都鼓鼓的。
戰爭,讓他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強大男人。
甚至他昔日白皙的臉龐,也被大漠的風沙吹打成了一種古銅色,眼神,更是堅毅無比。
只有當一曲快要結束時,他的眼神慢慢變得非常溫和,隱隱地,正是第一面初見時不諳世事的純潔少年。
她恍然心驚,這些年來,改變的豈是自己一人?
原來,人人都變了。
一曲終了,餘音繚繞。
她忘記了鼓掌,事實上,她從來不是一個容易激動之人。
她只覺得內心深處,有一種潮溼的情緒。
朋友,就好像歲月,你本以為可有可無,可是,一旦背影遠去,才發現連傾訴的物件都沒有了。
塗山侯人一直靜靜捏著玉笛。
他很少碰觸她的目光,可是,每每不經意看去,但見王冠之下,那明亮的眼睛簡直就像閃爍的星輝。
燦爛蜀錦,華麗王服,她的身份變了,但是,她的眼神從來不曾改變。
這令他很是欣慰。
他慢慢站起來,慢慢地:「初蕾,我要走了。」
她很意外:「這麼倉促?」
他一笑:「我必須在今晚趕回軍營,否則,後果難料。」
她當機立斷:「那我就不挽留你了,路上小心。」
他忽然上前一步。
她一怔。
他已經緊緊握住了她的雙手。
不知怎地,她並未退卻,也不推開他,只是感覺到他的掌心一片冰涼。
而他,卻從她溫軟的掌心感到一陣陣的暖意。
許久許久,他才放開了她的手。
她的手上,已經多了一隻玉笛。
她微微愕然。
「初蕾,這玉笛是我母親的遺物。我吹奏的後一首曲子,也是我母親所作。現在,我把這笛子留給你……」
她一驚。
他卻笑起來:「初蕾,替我保管一下吧。只要想到笛子在你這裡,我便總會尋機會來拿。無論什麼境況下,都會活著回來。」
她拿著笛子,作聲不得。
他再看她一眼,翻身上了鹿蜀,鹿蜀雪白的四蹄揚起,很快便奔到了城門。
這時候,他又回頭。
但見鳧風初蕾一直盯著自己,便笑起來,揮揮手,朗聲道:「初蕾,等我好訊息。」
這一次,鹿蜀不再有任何停留,一下就躍出了城門,很快便消失了。
鳧風初蕾慢慢上前幾步,又停下。
手裡的玉笛,重若千鈞。
看看沙漏,塗山侯人前後不過呆了半個時辰而已。
千里迢迢,走這一趟,他其實只是向她告個別而已。
一齣金沙王城,鹿蜀的速度便稍稍慢了下來。
塗山侯人再次回頭,只見三十里花道已經被遠遠甩在了後面。
太陽已經升起,吹來的秋風卻絲絲寒意。
他的心口忽然一緊,好像這最後的一面,從此再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他的確是趕來見她最後一面的。
這是決戰之前,他唯一的心願。
因為,他很清楚,也許,從此以後,自己再也沒有任何見她的機會了。
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朋友,甚至唯一的親人。
如果不見這一面,也許到生命的盡頭,他怕自己一直會後悔。
至於十萬擔糧草,根本只是一個幌子。
夏后氏根本不知道他的意圖,還自以為得到了魚鳧國的糧食援助而沾沾自喜,殊不知,這只是一個假象而已。
夏后氏大張旗鼓率領使節團前來,只是為了麻痺大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