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意義上,她其實是他唯一的一個朋友。
像他這種人,壓根就是沒有朋友的,更不用說女性朋友了。
可是,現在,就算做普通朋友,也絕無可能了。
他語無倫次:「真的,鳧風初蕾,看在我也曾差點死過一次的份上,原諒我一次吧……我只求你這一次了,真的,原諒我吧……」
她大步就走,將他所有的祈求和和解遠遠拋在了風裡。
小狼王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看她的身影越來越遠。
那是紅色的王服,那是藍天白雲之下最美的一抹倩影,就像這西海,就像滿城的芙蓉。
他不由得追上去,聲音淒厲得就像一頭冰天雪地中的餓狼。
「鳧風初蕾,我不僅僅是為了前來求你原諒的……我是因為想見你……我很想見到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要長時間見不到你,就像餓死在雪地上的野狼……鳧風初蕾,我是想要見到你……真的,我一直想要見到你……」
他厲聲嘶吼:「我真的想見到你……想每一天都見到你……」
她的腳步卻越來越快,很快,整個人影便消失在了西海岸邊。
小狼王徒勞無功地追了幾步,整個人便失去了力氣,腿一軟,便捂住自己的臉,匍匐在了周圍鬆軟的沙地之上。
王城大門,早已開放。
四周卻十分安靜。
沉醉了一夜的人民,才剛剛開始進入夢鄉,唯有八隻蜀盜龍精神抖擻地巡邏來去。
鳧風初蕾慢慢走近城門。
一陣輕微的聲音,她驀然回頭。
藍色的鹿蜀,從陽光下奔來,雪白的長毛一根根直立,就像一片突如其來的白雲。
一人翻身下馬,汗流滿面:「嗨,初蕾……」
她不敢置信。
「哈哈,初蕾,你登基,我總要來看看。」
她喜不自勝:「塗山侯人,你怎麼來了?」
他奔到她面前,搓著雙手,汗水將他整個頭髮都全部淋溼了,顯然是連夜趕路的緣故。
「真是遺憾,我以為可以在昨夜趕到,結果,還是遲了一天。哈,這可是我第一次來金沙王城……」
他環顧四周,嘖嘖稱奇:「三十里花道,真是比傳說中更加美麗神奇。」
她笑起來:「我陪你走走。」
那也是一條花道,兩旁全是巨大的刺桐花樹。
一顆一顆的樹上全是紅色花束,沒有一片葉子。
塗山侯人看看紅花,又看看身邊的她,隱隱有夢中之感。
無數次,他曾想象過二人一起行走的情景,不過,想來想去都是當初從小魚洞返回大夏時那一段不愉快的旅程。
而且,越過秦嶺不久,自己便被父親派來的侍衛抓走。
此後,再也沒有單獨同行的經歷。
縱然他提出陪她去泰山,也為她所拒絕。
這以後,因為戰爭,長時間的乾旱,和大費膠著的拉鋸戰,就更加沒有單獨見面的機會了。
王宮的清晨,特別靜謐。
盛開的芙蓉花瓣上一滴滴晶瑩露珠,有彩色蝴蝶飛來飛去。
二人輕微的腳步聲,特別清晰。
有一會兒,都沒開口。
他也不想開口。
他其實只想這樣走一走。
終於,她抬起頭,正好碰上他的目光。
塗山侯人面上的汗水已經乾涸,他一身便裝,精神抖擻。
一個月以內,已經遭遇了大費的兩次偷襲,他本是絕不敢隨便離開軍營的,可是,在鳧風初蕾登基這麼重大的日子,光派一個使節團怎麼夠?
她嘆道:「你真不該來的。」
他凝視她:「我是一心想看到你登基為王的樣子。雖然沒趕上良辰吉日,可是,至少我看到你穿王袍的樣子了……初蕾,你穿王服的樣子很神氣!」
她嫣然一笑,按了按頭上沉重的王冠:「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東西也真是太沉了一點,戴一天,脖子都要斷了。」
他哈哈大笑:「可是,無數的人為了這頂王冠而前赴後繼,血戰沙場也在所不惜。」
「沒錯!得到一樣東西,你才有資格說,原來不過如此!可是,沒得到之前,你怎麼知道它原本是什麼模樣?」
他緩緩地:「所以,我和大費的決戰勢在必行了。以前,我認為不是為了王冠,可現在,我不這麼認為了……」
他從來不是個虛偽之人。
他十分坦誠:「初蕾,現在我是為了王冠!為了成為全大夏之王!」
她點頭,非常理解。
乾旱沒有任何緩解的跡象,這是第四個莊稼絕收的年頭,整個大夏都飢餓得滿目瘡痍,大費也好,塗山侯人也罷,手裡的黃金都已經不足購買糧食,整個大軍,已經熬不過三個月了。
這樣拖延下去,別說決戰,軍隊遲早餓得解散了。
可是,誰甘願就這麼眼睜睜敗在大費手上?
如果敗了,他便真的身敗名裂,成為史書上最可恥的叛逆,罪人,也必將累及大禹王名聲。
沒有人願意成為跳樑小醜。
更何況,戰爭這麼打來打去,最後,必須得有最強勢的一方來結束戰鬥,從而才能達到天下太平。
太平,總是打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