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其不意,他嚇一跳,卻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尚未開口,那小人兒居然又跳起來,很輕很輕地碰觸在他的唇上。
他不由自主,貼著那甜蜜的嘴唇。
那是一股夏日的甘泉,冬日的暖陽。
明明已經枯萎的心臟,忽然劇烈跳動。
可小人兒渾然不覺似的,貼在他耳邊軟軟地:「百里大人,我不能再親你了……」
「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覺得自己沒力氣了……也不知道為什麼,一親你,我渾身就軟了……我……」
消魂,當此際。
再也沒有比這更動聽的情話了。
他不由得閉了閉眼,將渾身沸騰的熱量強行壓下去。
她咯咯笑著又坐下去,嚷嚷道:「百里大人,你對我這樣好,可是,我卻不想感謝你。」
他故作稀奇:「為什麼呀?」
她臉頰緋紅,低低道:「那啥……你不是早就說過嗎?」
「我說什麼了?」
「你說想對我……以身相許……」
他驚歎:「難道不是你以身相許?」
她固執:「明明就是你說的……你見我第一面就說了……等以後我成了真正的魚鳧王,你就是魚鳧王后,哼哼哼,是這樣吧?」
「沒錯。」
她理直氣壯:「所以,我一直享受你的好處,就沒那麼羞愧了。」
「難道以前就有羞愧嗎?」
她用力點頭:「以前,我總感覺不安。」
「現在沒有不安了?」
她悠然:「我父王說,這世界上,除了父親,沒有別的男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可是,你就無緣無故對我好。所以,我深思熟慮之後,確定要立你為魚鳧王后。」
他哈哈大笑,內心卻長嘆一聲。
初蕾,我要是真的能什麼都幫你做好,那才是我的終極理想。
畢竟,她還不到二十歲。
若是在上古人類壽命還很長的時代,她這個年齡的都還是小孩子。
哪有把所有重擔全部壓在一個孩子身上的道理?
她似在自言自語:「小狼王這廝最初也跟我差不多,可是,他復國好像就比較容易。」
他淡淡地:「沒有底線之人,做什麼都看似容易。可人生是一場漫長的旅程,有許多事情,最後才能分出勝負。」
「你這語氣跟我父王好像。」
他眉毛一揚,她卻認真道:「我父王以前總說,看一場勝利,不能看眼前,要看多年之後。當時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現在才明白了。」
顓頊勝利了幾萬年,可最後,卻輸給大費這個毛頭小子,所謂人生無常,便是這個意思。
她在他掌心上站起來,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眼皮,他被這溫熱的小手撫弄得哈哈大笑,她卻認真道:「百里大人,我一直偷懶,總覺得不太好。我認為自己應該多做一點事情。」
「什麼事情?」
她悠悠然:「站得高,望得遠,現在起,我負責偵察敵情。」
他想起自己曾經深入地下達到好幾千米的深處,啞然失笑。在這片沙漠裡,站得越高,也許越不能發現敵情。
「百里大人,你看……」
他順著她手指的地方,大步走過去。
前面,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黑色碎片,好像經歷了一場劇烈的爆炸或者燃燒。仔細一看,這些碎片竟然全是人形,隱隱地,還殘餘骨肉燒焦的奇怪味道。
一路前行,這黑色碎片就越是密集,委蛇忽然慘叫一聲,百里行暮立即回頭,只見委蛇被旁邊一個巨大的石頭所吸附,好像裡面伸出無形的魔掌在拼命將委蛇往裡面拉。
他重重一腳,石頭被踢得老遠,委蛇竄起來,驚駭大叫:「這石頭好邪門,竟然伸出手拽我,差點把我拽進去了,太恐怖了……」
若非它化身巨蟒,蛇軀太長,就真的被拖進去了。
鳧風初蕾注意到,這是唯一一塊尚未爆裂的石頭,也並非全黑,其中一小半還是紅色,定睛細看,只見那紅色裡竟有隱隱鮮血狀液體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