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鏡闢天 滄月 第2頁,共2頁

然而,就在這個剎那,她看清楚了碧手裡提著的東西,不由失聲驚呼。

碧從塔底走出來,一隻手裡握著一顆靈珠,照亮道路;另一手卻吃力的提著一個五尺長、三尺寬的匣子——那個匣子是玉石雕刻而成,周身佈滿了繁複的符咒,彷彿在白塔倒塌時受了損傷,外表裂開了一條長長的縫隙。

這個匣子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殊,然而那笙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心臟狂跳起來——那、那是什麼?那個匣子,怎麼看起來如此的眼熟?這種花紋,這種符咒,她之前已經在雲荒大陸的各個角落看到過好幾次!

「大家快走吧,」碧吃力的將那個匣子抱在懷裡,對其他人開口,「白塔被撞得厲害,說不定馬上會徹底倒塌…我們得快些。」

「是!」鮫人戰士們紛紛領命,然而那笙卻沒有動,直直盯著她手裡的東西,忽地叫了起來:「六合封印!這是埋在白塔底下的封印…是那個臭手的身體啊!怎麼到了你的手裡?」

碧同時也變了臉色,霍然住腳,轉身凝視著這個異族少女。

——她是誰?龍神託付她看顧的、到底是誰?怎麼能一口就說破了石匣的來歷!

「你拿臭手的身體做什麼?」那笙脫口,看著鮫人女子,「你…你準備拿他怎樣?」

她握緊了雙手,擺出一副警覺的模樣,如果對方想對真嵐的身體做什麼壞事、她就準備衝上去阻止——然而,她卻忘記了自己手上此刻已經不再有皇天神戒,也不可能再有什麼力量可以臨時庇護她了。

看著這個宛如小小鬥雞一樣的女孩,碧冷冷回答:「海皇陛下吩咐我潛入這裡,拿到這個匣子——我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十戒的最後一枚被埋在了白塔底下,在蘇摩全力一擊破除九障封印之時,白塔根基上的封印也已同時被損壞。海皇在臨去塔頂神殿之前將琉璃珠交給了她,並吩咐她設法進入白塔下的塔底密室,不惜一切代價奪取這個石匣——

這本是頗為艱鉅的任務,她調動了帝都可以調動的全部同族戰士,甚至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然而卻不料今晚正好發生瞭如此大事,白塔被撞毀,帝都動盪,到處一片混亂,塔中守衛空虛,所以她幾乎沒有費太大力氣就進入了密室。

然後,在地宮的最深處,順利地找到了這個被砌築在牆壁裡的石匣。

「海皇?」聽得她的回答,那笙卻是一愣,「你是說蘇摩麼?」

「是。」碧有些詫異,「你認識陛下?」

那笙吐了一口氣:「那當然!——我們很熟呢!對了,你知道炎汐吧?」

「…」碧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大言不慚的少女,然而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溫和下去,「我當然知道左權使炎汐——莫非你也認識他?」

「當然!」那笙仰起了頭,眉目間都帶著笑意,「他是我喜歡的人啊!」

碧不做聲的吸了一口氣,恍然:原來是她?——那個復國軍傳說的那個迷上了左權使的苗人姑娘?那個戴著皇天的女子?

然而,她的態度卻忽然間又變得強硬起來,冷冷看著她:「可是,你手上怎麼沒有皇天神戒?——你不是都和空桑人在一起的麼,怎麼忽然又要我們海國來庇護?」

那笙很是敏銳,發現了對方眼裡的敵意,一時小孩子心性泛起,牴觸的情緒昂然抬頭。再也不肯好好回答對方問題,只哼了一聲:「你管我來這裡幹嗎?——反正那條龍吩咐你照顧我,你敢不聽?」

碰了一個釘子,碧眉頭微微蹙起,有些怒意。然而很快又平復下來,淡淡:「你說的對,我必須聽從龍神的命令——趕快跟我出去,我要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去安全的地方?」那笙一邊跟上去,一邊問,「哪裡?」

「回鏡湖復國軍大營。」碧吃力的抱起那個石匣,小心翼翼的將它收入懷中,「反正海皇也命我拿到石匣、立刻送回去交給炎汐——你就跟我跟我一起去吧。」

「炎汐!」那笙一聲歡呼跳了起來,「帶我去見炎汐?」

——真是太好了…居然很快又能見到炎汐了!上次她戴著皇天,前去復國軍大營時很是不受歡迎,匆匆一見便又分離,甚至沒辦法和他好好的說上幾句話。而這一次,有了海皇和龍神的雙重命令,對方應該不會再把她趕出去了吧?

看了歡呼雀躍的女孩一眼,和炎汐共事多年的暗部女戰士心裡微微詫異:左權使向來沉穩內斂,做事老練,怎麼會喜歡這樣張牙舞爪的小孩子呢?

然而,她只是在文鰩魚的帶領下轉過了身:「那麼,走吧。」

「哎呀,大姐姐,你真是好人!」那笙心情大好,瞬間對碧轉了印象,一路上跟在後頭討好的喋喋不休,「姐姐你累不累?我來幫你抱好了!」

「不用。」

「啊?那麼…那顆珠子我來拿,替你照路,好不好?」

「不用。」

「呃…那麼,那麼…要我幫忙做什麼姐姐儘管說!」

「能安靜一些麼?別引起滄流人的注意。」

「啊?…噢,好吧。」

一行人匆匆地離開了白塔地宮,消失在血火映照的夜色裡。

而頭頂萬丈高的天空裡,激烈的戰鬥還在持續,華麗的術法一個接一個使出,力量的交鋒如同波濤洶湧衝撞,在漆黑色的夜幕裡,綻放出漫天煙火般的色彩。

那笙怔怔的看了天空片刻,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唉…那隻臭手的身體,還在這位鮫人姐姐手裡呢~他們在那麼高的地方打鬥,天空裡籠罩著那麼強大的結界,沒有了皇天的幫助,她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把這個石匣封印解開、把身體送還給他了…

臭手啊臭手,你可千萬別有事才好。等你平安回到了鏡湖底下的無色城,我一定說服炎汐把你的身體還給你。

星辰以人眼可見的速度在逆轉,北斗指向南方,破軍光芒時明時滅。

而斷裂的白塔上,那一場曠古未有的戰鬥還在繼續。

巨大的迦樓羅金翅鳥靜靜停著,在冷月下放出冷冷的金屬光澤。而飛鳥的翅膀上,飛龍縈繞、劍光穿梭,彷彿雷霆閃電交匯。

轟然巨響之後,人影乍合又分。雲煥身子一晃,霍然倒退了三步,依然無法止住去勢,踉蹌單膝跪倒在金色的機翼上,抬手撐著地面,劇烈的喘息,有鮮血從他的唇角滴滴墜落。迦樓羅在微微顫慄,彷彿感知到了滴落鮮血的溫度。

雲煥眼裡的金光時明時滅,難以為繼,然而殺氣卻愈發重了。

——不行…現在這樣的情況,以一對二,他根本沒有獲勝的把握。

再這樣下去,不等天亮、就會被殺!

「瀟!瀟!」他揚起頭,厲聲呼喊傀儡的名字,「喚醒迦樓羅!」

「是。」迦樓羅傳來了低微的回應,似乎在極力的掙扎,試圖震翅而起,卻無法擺脫重創後的衰竭。雲煥在金色的巨翅上抬頭仰望蒼穹——黑色的天幕裡,北斗尚自圍繞著破軍緩緩轉動,星野變幻莫測。

怎麼回事?他已然捨棄一切,為什麼還沒有徹底得到智者許諾的「那種力量」?!

「還沒辦法凝聚麼?」一擊之後,龍神再度返身,沉聲詢問真嵐。與此同時,巨龍的爪子一伸,及時勾住了那一隻掉落的右足,甩回了背上。

「還沒辦法。」龍背上,那顆頭顱沮喪的喃喃,「或許等日出後,力量會充盈一些。」

——為什麼總是在關鍵時刻的時候,自己這個身體成為最大阻礙?

「不能再等了…必須趁著破軍尚未完全覺醒時消滅他!」龍神發出一聲長吟,俯視著金色翅膀上聚氣成劍、嚴陣以待的滄流軍人,「再等一會,可能迦樓羅就完成自我修復了。」

然而,就在商榷對策的那一刻、他們忽然聽到了頭頂巨大的轟鳴!那是曠世力量交鋒時,因為相互撞擊、湮滅而發出的可怖聲音——無論是龍神、真嵐,還是雲煥,都在那一刻不由自主的抬頭看天,流露出震驚的表情。

這…這是什麼?萬丈高空上虛浮著一團熾熱的光芒,彷彿夜裡忽然升起了一輪旭日,與高空冷月相互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