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鏡闢天 滄月 第1頁,共2頁

「別過來!快走,危險!」在她接觸到他的一瞬,他爆發出了憤怒而驚怖的嘶喊,鬆開了雙手,毫不留情地一把將她推開——

然而,已經晚了。

在他鬆開手的瞬間,她清楚地看到有黑色的火焰從他眉心的刻痕裡瞬忽燃起,只是一個眨眼就蔓延開來!黑色的火焰,由內而外的吞沒了他。

同一時間,半空裡的引線忽然間起了一陣莫名的痙攣,那些線彷彿被看不見的力量操控了,向著各個方向錯綜複雜地交錯拉扯而去——他的手被那些引線不由自主地牽動了。

只是一個瞬間,那些引線就反過來控制了主人!

「快走!」蘇摩對著她厲喝,然而短促的兩個字未曾說完,他的眼睛卻變成了黑色!——顱腦裡的黑色火焰終於由內而外的透出,奪去了他的理智。半空中那些引線無聲無息地交錯,通過十戒牽動他的雙手,傳達著來自另一端的殺戮訊息。

他漠然地站起,雙手交錯,無數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引線在他掌心匯聚。

彷彿一隻被引線牽引的傀儡,他毫無表情地踏出了一步,對著一步之外的白衣女子揮出了一道死亡的弧線!

黑色的閃電割裂了一切。

神廟裡的光芒盛放了又熄滅,然而這一切下面戰鬥中的人卻無法顧及。

雲煥在白塔之上與龍神搏鬥,高天雲湧、四方風動,呼嘯而過。龍神化為金色閃電,一次次的下擊,與此同時那個畸零不全的人也在揮劍。迦樓羅還是沒辦法動,然而卻放射出金色的光,摧毀一切靠近它的東西。

雲煥站在金翅鳥的巨翅上,憑藉著機械的屏障與對手交鋒,漸漸只覺得透不過氣——對方的力量是如此強大,幾乎令他難以承受,數百招過後,他只能勉力與對方周旋,甚至一步也無法離開伽樓羅身側,更不用說還擊。

心中漸漸湧起不可抑制的煩躁和憤怒,他呼嘯了一聲,霍然仰頭看天。

——破軍呢?破軍呢!它在何處?為何還不綻放光芒!

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不惜捨棄了一切,本以為自己將得到世上無雙的力量,從此可以隨心所欲的支配雲荒上的一切,清算所有的罪惡,血洗所有的屈辱——不料,剛剛邁出了一步、就遇到了如此強勁的對手!怎麼可能?怎麼可以!

雲煥的眼神漸漸狠厲,如狼一樣的長嘯,看著天空中緩緩轉動的北斗。

漆黑的夜空裡,星辰還在移動,牽引著大地上的無數命運——為什麼?破軍的力量為什麼此刻還沒有完全被他掌握!是因為長夜尚未結束、傳承尚未完成麼?

「龍,他在呼喚力量,」龍神背上,真嵐急促低聲,「黎明前必須結束戰鬥!」

——否則,太陽一齣,冥靈軍團便會如同冰雪般消融。

「知道。」龍神低吟了一聲,迅速下擊——然而,畢竟被封印了幾千年,又失去了如意珠,海國神祇的力量也大不如昔;而背上的那個人身上的六合封印更是尚未解開,連五體尚不齊全,更不用說恢復帝王之血的全部力量。

——就算雙方合力,一時間卻竟也難以將迦樓羅保護下的雲煥置於死地。

高天之上風起雲湧,無數巨大的力量在交鋒、激烈而狂暴。諸天星辰黯淡,唯有破軍發出血一樣的光,緩緩逆轉——而東南角、一對並行而來的雙子星座流出雪亮的光,竟然衝入了北斗的分野。星盤大亂。

只不過一個時辰便該天亮。然而,這個夜晚、竟彷彿長得沒有盡頭。

那笙在地上奔逃,躲避著無數從天而落的火。

那些火,一朵一朵都是燃燒著的生命——一架又一架風隼被迦樓羅摧毀,拖著長長的火舌從萬丈高空墜落,掉落在帝都的地面上。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轟然爆炸的巨響,到處都是燃燒的房子和奔逃尖叫的人群!

苗人少女跟著那條文鰩魚急速的逃,穿越那些天火和地火。

好幾次,她幾乎在火場旁迷了路,多虧了文鰩魚及時的回身引領,才讓路痴成性的少女順利的從迷宮中逃脫。那笙氣喘吁吁地追隨著那一尾白光,看著那條通人性的魚兒靈活的飛來飛去,從火海內繞出一條安全的路來。

奇怪…在火裡飛進飛出,它為什麼不會變成烤魚呢?跑得氣喘吁吁的時候,那笙還是忍不住好奇的想,一邊跑一邊走神——

就在那一瞬,她撞到了牆。

「哎呀!」她捂著額頭跌倒在地,昏頭昏腦地想要爬起來——然而,她忽然呆住了,就這樣坐在地上,怔怔地抬頭看著眼前那面白色大理石砌築的牆。

巨大的石牆光潔挺拔,從眼前一直往上延伸…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白色的石牆盡頭,是金色光芒,襯托在漆黑的夜幕底下宛如旭日。

那…那是什麼?那竟是伽藍白塔!

她、她居然不知不覺跑到了塔底下來了?

白塔的基座下空無一人,只有坍塌的廢墟堆疊,其間暗暗燃燒著火,充滿了不祥的氣息。那笙驚呼著四顧:飛魚呢?那條該死的飛魚呢!那個傢伙不但沒有正確地帶她逃離戰場,居然一路把她領到了白塔的基座旁來了!

白塔斷裂了一半,此刻依舊不斷有碎石從高空掉落,重重砸落在塔基旁。

那笙生怕被巨石砸中,連忙手足並用的爬開,一邊逃、一邊呼喚著那條文鰩魚——然而,那個龍神的信使此刻彷彿忽然從火海里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一個人拔腳跑開。

「小心!」忽然間背後有人輕叱,一隻手伸過來,一把拉住了她的後襟。被猛烈一扯,那笙陡然失去了平衡,整個身體往後栽倒——同一時間,一塊巨大的石頭從天而降,擦著她的髮絲砸落,震得大地劇烈抖動。

那笙嚇得臉色蒼白,身體在一扯之下不受控制的往後仰跌,脊背彷彿碰上了牆上的一扇門,門順勢而開,她頓時骨碌碌的滾落下去。一時間天旋地轉,直到身體撞上了一堆軟軟的東西才止住去勢,吃力的抬起頭,發現自己已然到了一個不知何處的密室裡。

她抬手撐地,掙扎著想起來,然而觸手之處粘膩而溫熱——她忽然明白了什麼,觸電般往後退,在高窗照進的微弱光線中抬起手掌。

血!果然是血!

地上堆滿了屍首,腥味瀰漫在這個秘密的甬道內。那笙失聲驚呼,來不及多想,沾著血的手指已經在地上劃出了一個圓弧,迅速地佈置從書上看來的符咒。

「不用怕。」一隻手伸過來,捉住了她的手腕,「不是敵人。」

那笙一驚抬頭,微弱的光線中她看到了一雙碧色的眼睛,冷冽而寧靜,不帶絲毫敵意——這、這是…鮫人?方才拉了她一把的、居然是一個藍髮的鮫人!

沿著臺階,站著一排鮫人戰士,一個個身形高挑,束髮披甲,手裡握著銳利輕便的武器,在臺階上分成兩列,嚴陣以待。他們的腳下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看裝束、居然全部是滄流帝國的戰士。

那笙只看得發呆——怎麼回事?這裡是白塔底下的什麼地方?怎麼會忽然冒出那麼多的鮫人?他們…他們來這裡幹嗎?

不等她弄明白,眼前有白光游弋而來——定睛看去,卻是那條忽然消失的文鰩魚。

「你!」那笙一把揪住了魚的尾鰭,怒斥。

文鰩魚吃痛,噼裡啪啦拍打著雙鰭,扭動掙扎,啪的一聲居然捲起身子打到了她的臉上。那笙更是惱火,手指一錯,捏了一個剛學會不久的訣,便要從虛空裡捕捉那條不稱職的文鰩魚:「該死的臭魚!你把我帶到什麼鬼地方來了?」

「是那笙姑娘麼?」忽然間,黑暗裡響起了一個清凌凌的聲音。

那笙嚇了一跳,等她側頭看去時,就看到黑暗的走廊深處,有一點浮動的光芒緩緩漂近——靈珠託在來人手心,青碧色溫潤的光芒裡,顯出一個女子曼妙的身形。

「你是…」她訥訥地看著這個出現在塔底密室的藍髮女子。

「我叫‘碧’,是復國軍暗部的人。」那個鮫人女子悄然來到她面前,躬身行了一個禮,「文鰩魚向我傳達了龍神的命令。」

「碧?」那笙明白過來,「噢,你就是龍神說的復國軍戰士麼?」

碧微微點頭,提著一物從黑暗深處走出,另一隻手裡有皎潔的光華。

那笙好奇的看著她——這個女子如此溫婉秀氣,怎麼看、也不像是會握劍的戰士啊!真是奇怪,外頭都打成那樣了,白塔隨時隨地會崩塌,這個復國軍的戰士、此刻跑到白塔底下來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