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鏡闢天 滄月 第2頁,共2頁

冰冷的石像開啟了嘴唇,說出那樣溫暖而失落的話語,那個在神廟裡孤獨居住了千年的魔伸出了右手,一寸寸地靠近,似要試圖觸控對面女神的面頰。兩座石像默默相對,冰冷的面龐上有著人類特有的血肉表情。

時光彷彿在一瞬間凝滯。

這個神廟裡,光陰被停止,空間被打亂,七千年來所有一切彷彿在剎那全部重現、又一一成為齏粉,宛如煙火依次無聲地綻放和毀滅,華美得令人絕望。

「事到如今,你何必垂死掙扎。」

純白的女神像開口,黑曜石的眼睛裡閃過肅然的殺氣,手裡的蓮花格住他的劍。

「破!」在這個剎那,蘇摩低叱了一聲,十指之間光芒大增,引線陡然化為閃電,縈繞在破壞神雕像四周——與此同時,彷彿心意相通、白瓔也是拔劍瞬忽掠起,光劍的光芒宛如雷霆下擊,一瞬間穿透了縈繞的光!

「中了!」併力一擊後,白瓔低叱,準備提氣返回。

轟然巨響中,破壞神雕像霍然化為千片,碎裂的玉石粉屑在神廟內騰起,彷彿呼嘯的狂風席捲而來,無數的帷幕猛烈地拂動,宛如水底急流中的水草。

——奇怪,為什麼在她釋放出那樣強烈力量的時候,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難道說破壞神、魔之左手,在七千年裡已經衰弱到如此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她聽到了蘇摩的驚呼:「小心!」

巨大的金光在神廟內綻放,一瞬間耀住了所有人的眼睛——那些迸裂的碎片在半空中忽然停住、凝滯,然後,在神奇的力量召喚下,以可怖的速度迅速沿著迸裂的軌跡一片一片返回,轉瞬重新拼湊凝聚成形!

「呵呵呵…」低沉的笑聲迴盪在黑暗的神廟裡,魔的眼睛重新出現,裡閃出可怕的金光——一切完成於一瞬間,在白瓔還沒來得及收劍回身之前,一劍劈向了她!

白瓔臉色蒼白,極力後退,儘管她在一剎將力量發揮到了極至,還是無法避開閃電般斬來的劍鋒——在她就要脫出魔之左手的範圍之前,那劍齊齊斬入了她的腰間,一瞬幾乎把纖細的女子攔腰斬斷。

「白瓔!」蘇摩脫口驚呼。

然而,就在魔之手要斬斷白瓔的一瞬,她手上忽然盛放出了巨大的光華。

后土神戒發出了耀眼的光華,那種光和她光劍上的光相互輝映,兩種力量彷彿被合併了——先天血液裡繼承的「護」之力量和後天劍聖門下繼承的天問劍法相互激發,一時間,她全身都籠罩在強烈的劍氣下,居然將那把幾乎已經要切斷她身體的巨劍生生逼了回去。

跌落在地面上的女子隨即敏捷地站起,發現身上居然沒有絲毫血跡,不由有些愕然,隨即握劍後退,和同伴並肩而立,低聲:「我沒事。」

「嗯。」蘇摩只是低低應了一聲。

他極力控制著虛空中的引線,那些若有若無的線依然停留在空中,密佈於魔的周身,凝聚成一道屏障——然而,他的手卻在不易覺察的微微發抖。

有看不見的黑色光芒,如同活了一樣、從線的另一端侵蝕過來,逐步逼近他的手指。

「很奇怪,他的力量時斷時續——有時候空空蕩蕩,但有時候卻充盈到可以爆發,」白瓔通過念力在心底向他傳話,眼睛卻是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座重新凝聚的雕像,「蘇摩,你千萬小心…它的力量太詭異,根本無從判斷。」

「嗯。」蘇摩依然只是應了一聲,收緊了引線。

那些從魔身周燃起的詭異黑色光芒,沿著引線一分分悄無聲息的滲過來,蔓延到了他的指尖。他手指微微一顫,卻沒有鬆開。

「不過也真是奇怪,他方才的攻擊居然沒有對我造成傷害…」白瓔詫然低語,心中漸漸開始安定振作——或許,對方也只是虛張聲勢?畢竟過了幾千年,作為破壞神的魔也該衰弱得很了吧?

蘇摩沒有看她,手指緩緩收緊,黑暗的室內一張無形的網重新收攏。

那些活了一樣的黑色光芒,已經浸染到了他的雙手——然後,彷彿閃電一樣的蔓延,透過了他的指尖、雙手,手臂,肩膀,迅速滲透上去。

「出劍。」他只是低聲,「我來困住他。」

「好。」白瓔應了一聲,心神凝聚,右手上劍芒瞬間大漲,籠罩住了她全身,彷彿人和劍合一,化為了一柄鋒芒逼人的利劍!

「快動手。」蘇摩心神凝聚,控制著手裡無數的引線,一分分調整方位、將對面那個魔物籠罩。那些細微而鋒利的線,在魔的周身佈下了天羅地網。

——然而,就在那一剎,他眉心忽然閃過了微弱的光。

從那道火焰狀的傷痕裡閃現出了黑色的光,彷彿是顱腦深處有什麼霍然被點燃了!

黑暗裡,兩雙眼靜靜凝視著並肩戰鬥的兩個人,卻沒有動——純黑的眼眸裡帶著某種讚賞和悲憫;而金色的眼眸裡,卻是複雜遼遠得看不到盡頭。

「看啊…」石雕開闔著嘴唇,魔吐出了低語,「她多像你,阿薇。」

「——讓我來看看七千年後,后土傳人的力量吧!」

魔的手忽然動了,它周身那些密佈的引線隨之勒緊,死死限制住它的一切舉動。魔忽然冷笑,金色的眼眸裡放出黑暗的光,看著佈線試圖控制住自己的藍髮鮫人。

「愚蠢啊…」魔舉起了手,彷彿冥冥中召喚著什麼,「有著這樣黑暗的靈魂、居然還敢走到我面前來?——你難道不知道在我身側、所有罪惡都將覺醒和蔓延麼?」

在魔舉手的剎那,虛空裡的引線全部被牽動,然後彷彿奇蹟般地、那些引線上忽然湧動著黑暗的火焰,一路迅疾向著蘇摩燒了過來!

他的雙手,在剎那間被黑色的光芒侵蝕,變得漆黑如墨。

然而,無論如何,他卻都沒有鬆開手。引線貫注了極大的力量,死死限制住了魔的行動。在看不見的光網外,白瓔劍出如流星,毫不猶豫地飛掠而至!

「海皇啊,你心裡蟄伏著如此邪惡的靈魂,居然還敢靠近黑暗的源頭?…真是愚蠢。」在黑色火焰燃燒的剎那,魔吐出了微笑的低語,誘惑而邪異,「來吧,蟄伏的黑暗靈魂!出來吧,讓這黑暗的火焰燃盡一切你所憎恨的!」

在白瓔再度一劍洞穿石像心臟的剎那,魔舉起了雙手,完成了召喚。

半空中的引線齊齊一震。蘇摩忽然間鬆開了手,十指掩住了眉心,彷彿受到出其不意的一擊,霍然彎下了腰去,踉蹌跪倒。他死死捂著眉心,彷彿那裡有火焰即將燒透顱腦。在難以剋制的劇烈顫抖中,有低低的呼聲從他嘴角吐出。

「蘇摩!」白瓔一擊回首,失聲驚呼——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他的性格,能令他低撥出聲的、不知道是怎樣的痛苦!

「蘇摩?蘇摩!」那一瞬,她已然顧不得什麼破壞神,回身狂奔而去,只盼來得及阻攔。然而,在奔到他面前三步開外時,她卻猛然一個踉蹌——虛空中,居然瞬間凝出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阻隔!

「別過來!」跪在地上的人驀然伸出一隻手,阻止了她,「別過來!」

「蘇摩!」她驚駭地看著他——他的手!那隻手,居然已經成了漆黑!

他雖然鬆開了手,然而十指上的引線卻沒有因此脫落,反而彷彿活了一樣、自動地捲住了他!那些引線懸浮在虛空中,上面有火焰狀的黑色光芒沿著線一路逆向燃燒而來。

「別過來…」他伸出手,嘶啞地開口。

然而,在他鬆開了掩著額頭的手時,她卻震驚地看到,他眉心的刻痕裡。竟然有火焰隱隱透出!那種顱腦裡燃燒的火焰,隱隱透出極其不祥的氣息,令她悚然心驚。

「你怎麼了?」她試圖衝破那道阻攔的屏障,去到他身側。

「是阿諾…他又要出來了…又要出來了。」蘇摩喃喃,深碧色的眼睛裡轉過憎恨的表情,「它被召喚出來了…真是恨不得把它,連著我自己的靈魂…一起焚燒得乾乾淨淨啊…你、你千萬不要過來,小心背後!」

「不!」就在那一瞬,她竭盡全力一劍劈下,擊破了他的結界。

「蘇摩!」她衝到了他身側,不顧一切地俯下身去抱住他的肩膀,急切而顫慄,「你怎麼了?…怎麼了?」

他的身體冰冷而顫抖,彷彿琉璃般脆弱。死死地摁住眉心那個刻痕,極力壓制著身體裡某種即將破殼而出的力量,身體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她從未看到過他有這樣的表情。

白瓔驚慌地抱住了他的肩膀,俯下身去檢視他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