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鏡闢天 滄月 第2頁,共2頁

在遇到撞擊的瞬間展開了防護的結界,那座智者居住的神廟宛如飛鳥一樣凌空而起,虛浮在夜空裡,高懸在迦樓羅金翅鳥的上方,發出微微的光芒。

不僅天下萬民,甚至連破軍少將的眼裡,一時間都露出了難以掩飾震驚。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廟裡的那個智者還活著?

那個人…那個躲藏在黑暗裡的神秘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他一手滅絕了空桑,開創了帝國,在雲荒大陸上畫出新的版圖。然而在百年之後,這個人卻把毀滅性的力量給了他,要他來毀滅自己親手創造的一切!

這個智者,難道也是個瘋子?

黑暗的神廟虛浮在夜空中,宛如夢幻。

撞擊的一瞬,巨大的金光擴散開來,籠罩在神廟周圍。光從鏤空的窗欞上透入,映照出了室內重重的帷幕,一切影影綽綽,彷彿魑魅暗藏,殺機四伏。

一黑一白兩名男女並肩佇立在神殿內,神色肅穆,靜靜地看向神廟的最深處,靈力在他們掌心凝聚,發出火焰一樣的光芒——而在他們的身側,居然還懸浮著一雙明亮的眼睛,與他們一起注視著九重門背後的「純黑之所」,眼神同樣莊嚴凝重。

居然早就料到了會有毀滅性的攻擊,在神廟周圍佈下瞭如此強大的護衛結界——「那個人」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目的?他是個瘋子麼?他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操縱蒼生的惡癖?顯示力量的炫耀?或者,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

欣賞了一會窗外毀滅的光芒,帷幕最深處的那個聲音終於微笑——

「好了,別再管外頭那些事了…那些愚蠢的螻蟻、不值得耗費你我的時間…」他低聲而笑,聲音帶著微妙的曖昧:「言歸正傳吧,阿薇。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話要對我說——而我也是同樣。」

黑暗的室內,那雙明亮的眼睛瞬忽飄近,帶著同樣尖銳的冷笑表情——

「是啊,阿琅。」

「七千年了,就算全部星辰都墜落了,我還是回到了你面前。」

「我們之間的賬,必須清算乾淨——否則,我又怎能瞑目。」

聽到那樣清冷利落的回答,黑暗裡的聲音笑起來了,低聲喃喃:

「是啊…這一次,我一定要緊緊抓住你,再不讓你逃出我的手掌心…」

「天地如此遼遠,光陰如此飄忽,阿薇,我必不會讓你我再兩地各自寂寞。」

一語畢,神廟裡便再也沒有聲音。漆黑一片裡,只有不知何處來的風在暗湧,帶來凌厲巨大的殺機,帷幕在黑暗裡重重疊疊湧動,凝成吞噬一切的漩渦。

茫茫六合,殺機暗湧;天上地下,俱歸寂滅。

滄流歷九十二年初冬,伽藍白塔倒塌,迦樓羅出世,破軍奪日,天下動盪。

新的天地在動盪中開闢,烽煙燃遍雲荒。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唯有講武堂內那一面七殺碑依然佇立,殺氣冰冷地閃耀,令人不敢直視——只不過短短百年,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殺」字彷彿又要破開封印,重新撲回人世!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誰役牲靈牧?誰布生死局?

十四、滅世

「滄流歷九十二年冬,天下動盪。白塔崩,破軍曜,海皇歸,帝王之血重現人世。將星雲集、神魔聚首;騰蛟起鳳,光射九霄。或曰:開天闢地以來,未嘗見此異況也。」

那一夜過去後,千年倥傯,雲荒的史書上尤自留有那樣記載。

——然而千載之後,已經沒有人真正知道那是怎樣驚心動魄、改變整個大陸命運的一夜。那一夜裡,到底埋葬了多少永不為人所知的秘密。

天翻地覆從今始,一夜風雨滿雲荒。

迦樓羅撞上白塔的一瞬,天上地下,無數人同時看到了歷史轉折處的一幕。

無數雙眼睛仰望天空,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那笙隨著飛龍浮出水面的時候,正看到了驚天動地的那一剎。

金色的迦樓羅撞向白塔,佇立千年的伽藍白塔轟然倒塌,巨響迴盪在天際,如滾滾春雷綿延不息。從鏡湖上望去、整個帝都彷彿正在進行一場空前盛大的煙火表演,光華奪目,斑斕紛呈,令人目眩。

然而再仔細看去,卻發現那原來是一場血與火的死亡盛宴。

呼嘯聲響徹夜空,帝都上空一片輝煌,墜落燃燒的徵天軍團映照著黑暗的天宇,不停有風隼拖著火光長長墜落,宛如一顆顆流星。

她一時間看得目瞪口呆。

「天啊!」那笙坐在蛟龍的背上,一把抓住了懷裡的東西,猛烈搖晃,「臭手,臭手!快看!白塔倒了!那隻大鳥它居然撞倒了白塔…我不是做夢吧?啊?」

然而儘管被她這樣用力地抓著,斗篷裡那個畸零的人卻沒有回答一個字。

急切間和龍神一起從無色城趕來,真嵐尚處於支離破碎的狀況。然而身體雖不能復原,他的眼睛卻一直一直地看著帝都方向,一眨不眨。

他始終沒有說話、連眼睜睜看到白塔倒塌臉色都沒有絲毫改變。然而,那笙卻明顯地個感覺到、在白塔倒塌的瞬間,他也劇烈地顫慄了一下——彷彿那巨大的一撞擊中的是他自身。

沒有人比身為末代皇太子的他、更能體會到這座白塔對於空桑遺民的意義:那是空桑這個民族被迫放棄整個大陸後,留在故土上的唯一標誌紀念。每次在萬丈水底仰頭看到水面上高聳入雲的白塔,無色城裡不見天日的空桑人便會在心裡記起先祖的輝煌業績,相信只要白塔不倒,空桑的血脈便不會滅絕,他們終有一日能重見天日,返回故土。

然而,佇立了七千年的伽藍白塔,還是在這一瞬轟然倒塌。

在迦樓羅撞向白塔的那一瞬,真嵐心裡只想到一個詞——「終結」。

是的,那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夜空裡破軍光芒大盛,血紅色的光黯淡了其他所有星辰。在他的駕馭下,迦樓羅就彷彿一枝金色的利箭,呼嘯著射入了雲荒的心臟,將象徵著權力的萬丈白塔生生攔腰撞斷——星尊大帝留下的唯一紀念在一瞬間被摧毀了,他所締造的、延續了幾千年的時代彷彿也在這一刻開始土崩瓦解。

雲荒從此沒有了「心臟」。一切,彷彿回到了開天闢地的最初——那個天下動盪群雄逐鹿,帝后兩人拔劍起於蓬藁,並肩開拓天下的年代。

在這一瞬,龍神彷彿也神為之奪,竟是凝住了身形。在它身後,有灰白色的雲無盡延展,仔細看去,那些灰白色的影影綽綽的人形,居然都是一列列軍隊:黑色的鎧甲,黑色的頭盔。然而,頭盔下卻沒有臉,包裹著虛無的人形。

「什麼?這是什麼!」在他們出現在帝都上空的一瞬間,夜空裡傳來震驚的呼喊,天上地下到處都是驚慌的低語——那是半夜被巨響驚醒的帝都滄流貴族,在看到這一幕後爆發出的第二度驚呼。

「快看,快看天上!那是什麼?」

「冥靈軍團!是空桑人的冥靈軍團!他們來了!」

「天啊…他們來了!空桑人殺回來了…」

「十巫呢?智者大人呢?他們怎麼不阻止!」

地面上到處都是驚慌的呼聲,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們在奔逃,恐懼地抬起臉仰望星空。然而,天空裡只有不停墜落的殘骸。徵天軍團失去了統帥,只顧著對迦樓羅發出攻擊,卻毫無章法可言,更加來不及對忽然闖入的空桑軍隊做出迅速有力的反應。

冥靈軍團無聲無息地停留在虛空,緊跟皇太子左右。然而,在看到伽藍白塔倒塌的一瞬,那些無法說話的冥靈齊齊一震,內心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呼嘯,震動九天。無形的刀兵,在一瞬間躍出了劍鞘,空洞洞的盔甲齊齊轉向真嵐,虛無的臉上彷彿透出了徵詢的殺氣。

「殿下,請下令。」六王齊齊下馬,抽刀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