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是…要開始了麼?這血與火之章!
真嵐閉了一下眼睛,彷彿舌尖的這一句話有千斤重。那笙擔憂地看著他忽然凝重蒼白的臉,發覺那隻握劍的斷手居然發出了一瞬間輕微的顫抖。
「殿下!」憤怒的呼嘯從四方響起,冥靈們發出無聲的抗議。
頭顱緩緩睜開了眼睛,彷彿嘆息般地、吐出了一個字:「戰!」
「是!」六部之王叩首,百年後能和冰族再度血戰,令他們熱血如沸。
「半個時辰後,日夜便將轉換,」真嵐卻一直保持著冷靜,一字一字地慎重開口,下令,「六王各自節制麾下軍隊,到時候必須立刻撤回無色城,絕不可戀戰,否則,以欺君之罪論處!——諸王明白否?」
「是。」諸王再度叩首。
「去吧,和他們血戰到底吧!」龍背上的斷手抬了起來,闢天長劍指向了虛空中蜂擁而來的徵天軍團,真嵐的聲音平靜中暗藏殺意,「天佑空桑!」
「天佑空桑!」天馬上的冥靈戰士齊齊發出了低呼,撫胸低首,然後瞬間回身。
無數天馬展開了雙翅,如萬道雪亮的流星、划向了地方的陣營。
指揮軍隊進攻後,看著黑色夜幕下嗑啦啦傾倒的巨大白塔,真嵐神色複雜——是雲煥麼?那個破軍終於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舉耀住了天上地下所有人的眼睛!
破軍…你在絕望和苦痛中出世,不顧一切的選擇了毀滅。但是,毀滅之後必然是新世界重建的開端。而你,又想創造怎樣一個未來呢?你,是否擁有「創造」的力量?
真嵐看著停息在白塔上的迦樓羅,一時間心緒萬千。
「已經倒塌了麼?」龍神望著帝都,發出一聲長吟,「還是來晚了…」
龍的眼神是憂慮的:近來一連串的血腥動亂、正好在雲荒大陸上畫出一個殷紅的十字形,發覺到這一點時,海國神祇心裡便出現了某種不祥的預感——那些動亂不是無序的,分明是有人刻意安排,用成千上萬人的血、在大陸上畫出了亙古以來從未有人施用過的最高禁術!
這種被成為「星之血十字」術法極其可怖:它以大地為紙,以蒼生為筆,以百萬流血為墨,每次施用都需要奪去無數蒼生的性命,即便是七千年前的星尊大帝也從未動用過。
這種術法也是以血為媒介的咒術,力量強大到足以和星魂血誓媲美,甚至可以轉移星斗、扭轉宿命。然而,和星魂血誓不同的是,這種血十字並不需要付出自身的力量作為交換,而是用盛大的死亡作為代價,向上天祭獻、以求打破天界星辰的平衡。
是那種力量改變了星辰的軌道。讓破軍提前爆發,毀滅了一切。
——不惜獻上如此巨大的代價,塔頂上那個人,到底想的是什麼?
最可怕的,是蘇摩即將去往那個地方——如果他進入了「那個人」的黑暗力量範圍之內,那麼,一切即將變得不可預料。
所以,它在覺察之後,迅速去尋求到了昔日宿敵的幫助,試圖聯手遏止即將發生的逆轉。然而,沒有想到還是遲了一刻。
「龍,駕馭著迦樓羅的…是雲煥吧?」真嵐凝望著虛空裡金光萬丈的巨鳥,眼神里有某種微妙的光,點頭嘆息,「真是可怕的力量啊。」
浮雲和冷風在身側呼嘯,龍神俯視著伽藍白塔,吐出了高深莫測的長吟,彷彿在用幻力遙感著什麼,那一雙明月似的眼睛闔上了,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是的,雲煥已經繼承了那種可怕的力量,而這種力量的獲得、顯然是和白塔頂上那個神秘人畫下的血十字密切相關。
可是…那麼大的力量,又是從哪裡來?
在這六合之間,力量從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的消滅。那顆破軍星在忽然之間爆發出的驚人力量,照耀了整個雲荒大陸,驚動天地。這樣激烈彭湃的力量,又是來自哪裡?
真嵐忽然覺得奇特的不安,下意識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斷肢,覺得身體裡忽然出現了某種隱秘的變化——低頭之間,眼角瞥見闢天長劍劍刃上有冷光一閃,彷彿有某種黑暗力量瞬間從他的身體裡撤離,悄然不留痕跡。
「咦?」那笙看著他,忽然露出了詫異的表情,「臭手,你的眼睛!」
「怎麼?」真嵐一驚,下意識地抬手摸去。
「哦,沒什麼,」那笙嘟囔,「只不過…那種金光忽然沒啦。」
「金光?」真嵐的手觸控到了眼瞼,發覺毫無異常,有點不明所以——這個苗人丫頭,為什麼總是在關鍵的時候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是啊!就是你在鏡湖底下闢出那一劍時候的那種金光…」那笙沒好氣,伸出手戳了一下皇太子的腦門,「從那時候開始,你的眼睛裡就變成金色啦——你自己難道沒發現?」
真嵐的手霍然頓住,抬起了頭,眼神大變:什麼?她說什麼?從在鏡湖大營裡闢出那一劍以來,自己的眼睛就是金色的?這一點變化,自己居然一直沒有留意!
「幸虧剛才那金光忽然退了,」那笙拍手,釋然一笑,「你不知道那時候自己的樣子有多可怕——簡直象惡魔附身一樣,嚇死我了!」
那個小丫頭沒大沒小的說話,真嵐卻只是怔怔看著夜幕——那一架巨大的迦樓羅停在斷裂的白塔上,翅膀上披著冷月的光輝,周身冷冷的金色宛如一道結界,讓所有圍上來攻擊的風隼紛紛墜落。
籠罩著迦樓羅的那種金色是如此不祥而暴烈,一瞬間讓他有點恍惚。眼前浮現出一雙同樣的金色眼眸——那樣的眼睛在雲荒大地上遍地皆是。
在昏暗的殿堂裡俯視著蒼生的、靜謐而殘酷的金色眼睛。
擁有這種眼睛的,是…
他忽然明白過來:破壞神!那種眼睛,是孿生雙神里破壞神的眼睛!
——那種金色!
他霍然轉頭,定定看著北方盡頭的星野——那裡,北斗光芒大神,七顆星斗居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轉動!
北極星失去了光彩,北斗七星裡破軍上的位置已經空了,然而,那個空了的地方卻忽然煥發出前所未有的血紅色光芒,令所有其餘六星都圍繞著它發生了可怕的逆轉!是什麼樣的力量正在黑暗裡凝聚?
「龍!」彷彿忽然明白了什麼,真嵐失聲,「遏止破軍!」
「好!」蛟龍從沉思中驚醒,彷彿同樣覺察到了某種可怕的情況,在虛空中一擺尾,風馳電掣地朝著伽藍白塔飛去——白瓔和蘇摩已經到了那個魔的面前吧?一場空前絕後的廝殺即將開始,然而繼而趕來的他們卻無法顧及。
原諒我,白瓔,如果不遏制破軍的話…如果不遏制住那顆即將完成逆轉的破軍的話…破壞神便即將重臨這個人世!
真嵐眼神沉鬱而凌厲,緊閉著嘴唇,臉上露出罕見的肅然。
那種不祥的感覺是如此強烈,一瞬間讓他幾乎停止了呼吸。龍神同樣沒有說什麼,迎著烈烈夜風飛上九天,撲向伽樓羅,四爪扣緊,眼神凝重。
迦樓羅之上,有另一種金光籠罩下來,彷彿一顆金色的圓月照耀在帝都上空。伽藍白塔已經攔腰折斷,然而虛空之上、原本是塔頂的地方,居然浮著一座神廟!
「呀!」看到黑夜裡發著金光的神廟,那笙脫口驚撥出來。
——那、那是什麼感覺?看似高不可攀的神聖殿堂,卻周身散發出不祥的氣息。那個小小的神廟裡彷彿有極其可怖的力量正在洶湧而出,相互激鬥、交鋒,形成了巨大的漩渦,幾乎要把靠近的所有一切都扯入其中滅頂!
那笙只覺手上一痛,低下頭就看到皇天神戒正在發出激烈的鳴動,藍寶石的光芒忽明忽暗地閃爍,映照著她的臉——彷彿感應到了什麼,那隻通靈的戒指發出了無聲的嘶喊,勒緊她的手指,種種苦痛、掙扎、恐懼潮水般從彼端傳來,一瞬間幾乎讓她窒息。
這種幻覺…到底來自哪裡?
那一瞬,進入雲荒後一路天不怕地不怕的苗人少女、忽然有了掉頭就逃的衝動!
炎汐…炎汐,我害怕。
眼前的這一切太過不祥,我怕一旦踏入那座神廟,就再也無法返回你的身邊…我再也不能、再也不能見到你了…她不自禁的微微發抖,但是依然勉強支援著。
「別怕。」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拍了拍她,平定著她全身的顫慄。那笙轉過頭,看到了那隻抓在她手臂上的斷手。真嵐並沒有看她,只是平靜地望著那座越來越近的神殿,眼神專注。
「不要怕。」他沉聲開口,「把皇天還給我,你先回地面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