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鏡闢天 滄月 第2頁,共2頁

他驚駭地往前踏出了一步,卻聽到了那個鮫人說出了雲煥的名字:「雲少將…誰…誰來…救救他…」

他忽地呆住了,隱約明白了什麼,回頭看著冶胄,對方也正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

「如你所見,迦樓羅已經研製成功。」冶胄終於開口了,走過去將手放在金色的頭盔上,「不過,也出現了超出我們預計的異常:雖然這個鮫人已經被融入了這個機械、成為‘迦樓羅之魂’,但她卻依然保持著強烈的個人意志。」

飛廉一驚,看向那個已然被釘死在金座上的鮫人——那裡,無數引針密密麻麻地插入了鮫人的顱腦,將她的整個身體和機械融為一體。

瀟的身體在顫抖,於是整個迦樓羅也由內而外的發出了一模一樣的顫慄。

飛廉定定看著瀟,然而和機械融為一體的鮫人看上去毫無生氣。

——是死亡了?還是以另一種方式生存著?

「不,她還活著,但只是以迦樓羅的形體而存在——武器被賦予了生命…我們,終於達到了神的領域!」鐵城名匠輕輕撫摩自己的傑作,眼中露出了驕傲之色,嘆息。

然後忽地抬眼看他,低聲:「你聽到她的請求了麼?飛廉少將?」

「誰來、誰來幫幫我…救救、救救…雲少將…」

那個聲音迴盪在艙室裡,彷彿一個孤魂在不甘而絕望地掙扎,對著他拼命伸出手來。

「瀟,我想救雲煥,」毫不猶豫地,飛廉在那個沒有知覺得鮫人面前俯下了身,看著她緊閉的眼睛,「可是…你告訴我:要怎樣,才能把他救出來?」

機艙的顫慄在一瞬間停頓,彷彿不敢相信這個深夜前來的軍人會做出如此許諾,整個迦樓羅陷入了極度的寂靜。然後,又彷彿狂喜一樣地劇烈震顫起來——

無數的金屬在共振,那些薄片發出了尖利的低嘯,在密閉的艙室內如同海嘯湧來。飛廉一瞬間彷彿失去了聽覺,只是看到無數明珠迅速從鮫人眼角沁出,滾過深藍色的長髮,落到了地上。

「是麼…是麼?你…你願意…和我一起,去救他?」

瀟的聲音響徹了艙室,狂喜。

「少將真的想救雲煥?」冶胄卻是轉頭,嚴肅地看著他,開口。

「是。」飛廉點頭,「我不能眼看著他死。」

「是麼…」冶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點了點頭,忽地一把按下了某個機簧,厲聲,「那麼,就請坐到個位置上來!」

喀嚓一聲響,金屬的地板忽然滑開!

一片金色的板從艙室腹下無聲無息升起,一邊升起、一邊迅速變幻著形狀,一層層的展開,在短短片刻內化成了一張巨大的金色椅子,靜靜與瀟的金座背向而立,宛如孿生的映象。有一個同樣的金色頭盔,從艙頂的暗門中落下,垂吊在了金座的上方。

飛廉驚駭地看著這一變化——這是什麼…巫謝他們在幾十年來,居然做出瞭如此了不起的東西!那、真的是接近「神」的創造吧?

「這才是迦樓羅的主座,」冶胄低聲解釋,「也就是主宰者的位置!」

「什麼?」飛廉一驚,然而迅速地明白過來了,「你讓我操縱迦樓羅,去把雲煥…」

「對!」冶胄眼裡閃過雪亮的光,擊掌,「就是這樣!」

飛廉驚住,一時間有些無措,看著巨大艙室內那兩張金色的椅子:一張是巨大而簡潔,另一張卻是纖細而精緻,兩者背向而立,彷彿鏡中倒影,一棵藤上生長而出的兩顆果實——他知道無論誰一坐上那個位置、便將擁有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

「請…救救他…救救他…」那個鮫人傀儡的聲音在不斷地迴響,帶著哀求和絕望。

他看著空空的主座,低下了頭,遲疑片刻——真的是、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如果我有駕馭機械的本領,就絕不會麻煩少將。」彷彿看出了他的猶豫,冶胄眼裡慢慢變成一種鐵灰色,低聲,「可是…不是每一個鐵城賤民都如雲煥那傢伙般好運,可以進入講武堂和徵天軍團接受這方面訓練的。」

飛廉一震,遲疑:「真的可以?現在,我們沒有如意珠…」

「沒有如意珠,可以嘗試別的方法——這個我來設法,你只要選擇是否和我一起去救他!」冶胄卻厲聲打斷了他的話,「不能再等了,再下去整個雲家會全族被滅!」

冶胄抬頭看著他,聲音冷酷:「如今,瀟願意為雲煥而戰,我願意為雲煥鋌而走險。少將,你說你是雲煥的朋友——那麼,你是否願意為他坐上這個位置?!」

飛廉咬緊了牙,雙手微微發抖——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背棄家族,捨棄榮華,這對他來說並不是無法承受的事,事實上那正是他多年來一直想掙脫的鎖鏈;他怕的卻是自己一旦走出了這一步,整個巫朗一族就會被連累!

「不用擔心。到時候你戴著這個頭盔,沒人會認得出。」彷彿看出了對方的顧慮,冶胄開了口,顯然已經經過深思熟慮,「迦樓羅的力量巨大,可以輕而易舉的達到我們的目的——只要將雲家姐弟送到安全的地方,你就可以返回。」

他舉起了一隻手:「我發誓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曉——事畢,你照舊可以過原來的生活。」

飛廉眼神劇烈的變化著,他知道這一步踏出、前方便是不可預知的深淵,從此後將會發生什麼他無法知道,也不會再由他控制。

「求…求你…幫幫我…」那個聲音卻再度響起來了,充斥了黑暗的艙內,遠遠近近,如泣如訴,「救救、救救…雲少將…除了你,沒有人願意再來救他…」

黑暗中,飛廉終於緩緩抬起手,無聲的握緊了金座冰冷的扶手。

他霍然轉身,坐入了巨大的金色椅子,將雙手放在了兩側扶手上,肩背挺直的靠著椅背,閉了閉眼睛,看著冶胄,眼神剋制而平靜:「開始吧!」

喀嚓。輕輕一聲響,頭盔自動閉合,金色的面具滑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臉。

「好!」冶胄眼裡放出了激動的光,語聲都有些顫抖,「那麼,趁著巫即巫謝他們都去了禁城,從今天開始我就教你如何控制這臺機器!」

「要多久?」飛廉低聲問。

「和風隼、比翼鳥的操作相似,」冶胄低聲,「以少將的領悟力,應該不難。」

飛廉沉默了一下,彷彿在那個黃金的頭盔裡感到了窒息。

「好,」他低聲,「我會盡力。」

十一、背離

一直到晨曦初露,城門重新開啟,飛廉才悄然返回了府邸。下人們都還在沉睡,他獨自靜悄悄地回到了後堂臥室,並未驚醒一個人,準備重新就寢。

然而,令他驚訝的是,碧竟然不在房裡。

——這麼一大早,怎麼人就出去了?

詫異地找遍了整個院子,依然沒有發現她的影子,他有些擔心起來,敲門叫起了幾個下人詢問,卻都睡眼朦朧的說沒看到過碧小姐出去。飛廉越發覺得不安,也顧不得自己一夜未睡,叫起了全府裡的下人,吩咐他們出去內外的找。

真是一團糟——那麼多棘手的事情沒有解決,碧居然又失蹤了?

僕人們沒有找到碧,卻在翻天覆地的搜尋後送上了一件東西。飛廉只看得一眼,便變了臉色——那是一個五色絲線捆紮的球,一直是晶晶手裡拿的東西!

「哪裡找到的?」他失聲低呼。

「稟公子,是在後院的一個角落裡找到的。」侍從回答,「奴才無意鑽進去,發現那裡居然有一個奇怪的小池子——這個球,就在水面上浮著呢。」

「…」他捏緊了那個溼漉漉的球,只覺捏住的是自己的心臟。

難道說…晶晶、晶晶是貪玩失足,落到了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