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鏡闢天 滄月 第2頁,共2頁

他的手已經撕開了她的衣襟,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牢獄昏暗的火光下。

那是從小養尊處優的貴族才有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散發出馥郁的香氣,觸手之處如同絲緞一樣的順滑。

辛錐眼裡已經冒出了火光,嘟囔著將嘴湊了過去,貪婪地吮吸。

身下的人在不停地掙扎,卻彷彿顧慮著什麼,始終不敢真正抗拒。這樣的掙扎更是引起了他心底裡熊熊燃燒的火——貴族!貴族!越是出身高貴的女人,越能激起他的慾望。什麼十大門閥,什麼貴族,還不是照樣被他這個鐵城賤民壓在了底下?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在鐵城鍛造作坊裡渡過的童年,想起了那些恥笑和白眼——那些錦衣華服的男女策馬路過,抽著響鞭,將這個侏儒平民抽得滿地亂滾,如同打馬球一樣地踢來踢去,發出愜意的大笑。

可惡…可惡啊!那群裹著綾羅綢緞的豬玀!

他惡狠狠地一口咬在裸露的香肩上,興奮得難以自已。

「不!不!」

身下的女子終於尖叫了起來,不顧一切地從椅子上掙起,一把推開了壓在身上的侏儒,拉上衣襟衝了出去——她狂奔得那樣急,甚至根本沒有去拿回那一個匣子。

辛錐被狠狠地推倒在地上,肥胖的身子行動遲緩,一時間來不及起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明茉奪路而逃,不由將手狠狠砸在了地上——

該死的!這個拿喬作態的女人還是跑了!

做出那麼一副堅貞的樣子,卻其實根本不象她自己想象的那樣愛那個未婚夫婿…她這種貴族小姐,就算是對人動了心,做出這種聖女一樣奉獻自己不顧一切的姿態,又怎能象巫真雲燭那樣做出真正的犧牲?這群帝國的貴族,生下來血液裡就不知道「犧牲」是什麼東西。

巫真雲燭…一念及此,想起那個冰雪般冷定而高貴的女人,辛錐眼裡就又露出了曖昧的神色,嘿嘿冷笑起來——是的,是的,那個全帝國最高貴的女子,也曾屈尊躺到了他這張長椅上!

——看啊,看啊!他這個鐵城賤民得到了什麼?!

只可惜,昨天半夜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她了——這個沉默的女子手持冰之令符,半夜裡狂奔到了刑部大牢,第一次居然開口說出了話,提出要將她的弟弟帶走。

他悻悻看著,卻不能抗拒——她手裡拿著那一枚可以號令天下的冰之令符,是智者大人身體裡凝結出的東西,比雙頭金翅鳥更高一等的東西,也是雲荒大地上至高無上的象徵。冰之令符所到之處,甚至連十巫都要俯首聽命。

他知道,一定是智者大人已經醒來了…那個居於白塔頂上的神展開了羽翼,庇佑了這一對姐弟,將她從齷齪的汙泥裡帶出。

而云煥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卻都是靠了自己姐姐的犧牲。

呵呵…辛錐從地上站了起來,喉中發出低啞的笑聲。

他並不怕巫真或者明茉把這事說出去——對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女子而言,被一個賤民所侮辱,萬劫不復的只怕還是自身吧?誰會敢於說出去呢?

只可惜…那樣雪白的肌膚,卻是再也吃不到了呢。

他嘟囔著推開了牢門,重新走入了屬於自己的那個世界。腥風撲鼻而來,慘烈的嚎叫撕破人的耳膜。這是一個暗無天日、血肉橫飛的世界,永遠與死亡、血腥、腐臭為伴,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陽光照進來。

——那也是他這種人一輩子苟活著的地方。

——他沒有別的技藝可以立足,沒有別的階層可以接納,只能永遠、永遠地留在這裡。踩踏著血和肉,一步步的往上爬去。

明茉從陰暗的死牢裡狂奔而出,外面已然是清晨,身後那些慘嚎和血腥味還在糾纏著她,令她想要嘔吐。她拼命地奔跑,從刑部大牢的側門跑出,根本沒有顧及自己衣衫尤自凌亂,衣襟被撕破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膚在寒氣裡顫慄。

她踉踉蹌蹌地跑著,幸虧一路上並沒有人看到她的樣子。

清晨的禁城裡人聲稀少,連一聲鳥雀的鳴叫都聽不到。街道上還沒有一頂轎子一輛馬車,道路兩側朱門緊閉,也不見有人出來走動——居住在權力中心的那些貴族們生活奢華,有著夜夜笙歌的習慣,往往要睡到日中方起。

在奔過了兩條街後,景風門已然在望,然而一個轉彎,她卻忽然撞入了一個人懷裡。

「啊?」那個人被她撞了一個滿懷,然而身形卻並不見搖晃。他退開了一步,只看得她一眼就迅速地轉開了頭去,「怎麼了?小姐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麼?」

她驚慌不安地掙扎著,想繼續逃開,然而那樣溫和的語氣卻讓她有些安定下來。

她抬起頭來,看到了一張寧靜溫和的臉。

那個人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露出驚訝和關懷的神色。

「遇到歹人了麼?敢在帝都裡生事,定不會逃得過的——不要怕,現在沒事了。」他的神色是這樣溫和,毫無冰族貴族裡常見的冷漠和矜持,她只看了一眼,便鬆懈了掙扎的力量。

「沒…沒什麼。」她哽咽著,知道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剛才發生的事情。

那個人沉默了一下,只是道:「沒事就好。」

他穿著一般帝國貴族不屑於穿的白色薴麻長袍,輕袍緩帶,沒有任何飾物。衣服上既沒有象徵軍銜的金鷹標記,也沒有象徵門閥的家族族徽——然而,這附近是十巫才能居住的地方,能一大清晨就在這裡走動的自然不會是一般的平民。

是誰…誰呢?

「飛廉公子,」在尷尬的僵持間,她聽到有人喚,「藥我拿來了,要去含光殿那邊麼?晶晶真是不乖,非要跟我們出來…我們快些走,趁著一大早就去拜訪,也免得被其他人看到——」

飛廉公子?她驀然一驚,僵直了身子。

「哦,碧,出了一點事,」那個人轉過身去,對那個捧著藥囊的美麗女子開口,「我們先送這位小姐回去,再去含光殿那邊吧。」

碧?她心裡又是一驚,定定地看著那個水綠衣衫的絕色麗人——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子,不過雙十年華,膚色如雪容光照人,手裡捧著一個包袱正匆匆從佈政坊出來。她的眼光緊緊跟隨著這個女子,落在她碧綠的眸子和深藍色的長髮上。

——鮫人?!

這個叫做碧的鮫人女子,難道就是…就是傳言中的那個…

「好的,公子。」那個鮫人看到了她衣襟碎裂的模樣,彷彿明白了什麼,立刻點了點頭,走過來伸出手替她將碎裂的衣襟掩上,同時將身上的外袍除下遞了過來:「不要緊,已經沒事了,姑娘。」

「不!」在那個她觸碰到自己的時候,明茉尖聲叫了起來,往後退了一步,露出某種嫌惡的神情,「別…別碰我,鮫奴!」

那個名叫碧的女子手指僵在了半空。

「呼…」她輕輕吐出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微笑,「是呢,我都忘記了規矩——沒得到許可,鮫人怎麼能夠隨意觸碰巫即一族的小姐呢?」

巫即?

聽得這個稱呼,飛廉的神色也變了一下,視線落處,卻看到了碧手指間的那個金色紋章——那一片被掩起的衣襟上,清楚地繡著一枚金色雙菱形的符號。

那是十巫中巫即一族的家徽。

雙菱形的旁邊繡著兩兩成對的金星,分明表示了眼前這個女子的出身:巫即家族二房的第二個女兒。飛廉忽然說不出話來了——這,不就是前幾日巫朗大人給自己看的庚帖上寫著的那個女子麼?

巫即家族二房三夫人的第二個女兒:明茉小姐。

他的家族給他挑選的妻子。

「這門婚事,是你翻身的最好機會。」

那一日,身為國務大臣的叔祖把大紅燙金的帖子放到自己面前,語重心長地開口:「現在巫即家族裡長房無後,正是二房掌權的時候,娶了絕對沒錯——別小看人家是庶出,可明茉的母親是一族裡的長房麼女,也是最得當今巫姑大人歡心的一個…巫姑一族一向由女子繼承,她母親很有可能成為下一任巫姑!」